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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劈山救母的 ...

  •   第一章

      劈山救母的后遗症

      沉香劈山救母那一天,整个华山的石头都跳了三跳。

      据说当时正在蟠桃会上去抢第三颗紫皮蟠桃的赤脚大仙脚下一滑,把一整盘刚拌好的王母娘娘的秘制香椿豆腐摔在了南天门的门槛上。

      那盘香椿豆腐在南天门躺了三百年,后来被打扫天庭卫生的弼马温温了二两白酒就着吃光了,吃完之后弼马温拉了三天肚子,拉出来的屎都是带香椿味的。

      那香味飘到了广寒宫,把蹲在桂花树下数兔子毛的吴刚馋得扔下斧头就往弼马温的马厩跑,结果半路上被嫦娥养的那只三条腿的玉兔绊了一跤,把嫦娥刚捣好的三百年桂花蜜撞翻了一地。

      桂花蜜流进了天河,把天河里那群负责产珍珠的河蚌都甜出了糖尿病,后来那一年天庭分发年终奖,每个神仙拿到的珍珠都是甜的,咬开了还流蜜。

      只有托塔李天王拿到的那颗是苦的,因为他儿子哪吒前一天偷偷把他那颗珍珠尿了一脸,李天王拿着苦珍珠去找龙王说理。

      龙王说你儿子尿的你找你儿子去,别找我,我这里河蚌都糖尿病了能给你产出珍珠就不错了,还挑甜苦,爱要不要,不要拉倒,把苦珍珠退回来我给熬成珍珠粥给我家王八喝。

      这些都是当年劈山救母事件留下的连锁反应,环环相扣,跟多米诺骨牌似的,推下来第一个,后面就停不住。

      但谁也没想到,最大的后遗症根本不在蟠桃会,不在南天门,不在天河,甚至不在被劈成两半又被沉香拼起来的华山,而在华山的山魂。

      华山山魂活了多少年?

      谁也说不清楚。

      开天辟地的时候盘古他老人家打了个喷嚏,喷出来一口浊气,那浊气顺着地脉流啊流,流到了华山这块地方,就扎根不走了,慢慢攒啊攒,攒成了山魂。

      说白了,山魂就是山的命,山没了魂,就是一堆死石头,魂伤了,山就得跟着疼。

      沉香那一斧子下去,太狠了,那可是开天斧啊,当初盘古开天劈混沌的玩意儿,别说一座山的魂了,就是天庭的南天门,挨上一斧子也得劈成两半。

      所以三圣母是救出来了,华山山魂也被劈成了残废,从腰往下,全瘫了,连动一动手指头都不行。

      这事说起来也冤。

      山魂好好在华山待着,招谁惹谁了?

      三圣母跟刘彦昌谈恋爱,那是你情我愿,二郎神把三圣母压在华山底下,那是天条规定,跟山魂有啥关系?

      凭啥沉香救妈,山魂挨劈?

      这道理搁哪儿说都说不通,可事就是这么个事,斧子落下去了,人救出来了,山魂瘫了,找谁讲理去?

      一开始山魂还想闹,去天庭告御状,告沉香故意伤害,告二郎神执法不当,可走到南天门就被四大天王给拦回来了。

      四大天王说,你一个山魂,算哪门子神仙?

      编制都没有,告什么告?

      沉香救母那是孝感动天的大英雄,玉帝都给他发了天庭一等功勋章,你告得赢吗?

      趁早回你的华山躺着去吧,别在南天门这儿挡着我们摸鱼,我们哥四个昨天打了一宿麻将,今天都困得要死,你再闹我们就把你扣在南天门当石狮子,给我们挡风水。

      山魂没办法,只能挪着半瘫的身子回了华山,瘫在华山最险的那块悬崖上,吃喝拉撒都得靠着山下的野狐狸给他送点野果子。

      一开始野狐狸还愿意来,后来野狐狸嫁了人,搬到太行山去了,就再也没人管他了。

      他就天天躺在那儿看云,看云飘过来飘过去,飘了五百年,飘得他都快忘了自己还有下半身了。

      谁知道五百年后,三圣母成仙满了一千年,到了天庭规定的退休年龄了。

      天庭这些年也搞改.革,跟人间学,推行退休制度,不管你是什么大帝什么菩萨,到了年纪就得退下来,给年轻神仙腾位置,腾出来的位置好安排那些仙二代仙三代,不然人家天天在凌霄殿门口拉横幅闹待遇,玉帝也头疼。

      三圣母本来就是闲云野鹤的性子,当年沉香救了她之后,她也没想着要回天庭当什么官,就想着在人间找个地方种种花养养草,这下听说要退休,干脆第一个报名,主动申请进了天庭在昆仑山开的那家天庭养老院。

      这养老院本来就是给退休老神仙开的,包吃包住包治病,还有专门的护工,费用都走天庭财政,不用自己掏一分钱。

      三圣母去填申请表的时候,负责登记的是已经退休的前任灶王爷,灶王爷戴了个一千度的老花镜,翻着三圣母的档案,抬头问她,你退休了想住哪个区啊?

      我们这儿有康复区,有休闲区,还有特护区,特护区是给生活不能自理的老神仙准备的,你身体好,住休闲区就行,推开门就能看见昆仑天池,还能跟一帮老姐妹一起织毛衣跳广场舞。

      三圣母摇了摇头,说我不住休闲区,我要去特护区,我还申请当志愿者,照顾里面那些不能动的老神仙。

      灶王爷一听就愣了,眼镜都滑到鼻子尖了,说你一个刚退休的,身体好好的,怎么想去特护区遭那个罪?

      特护区里面不是瘫就是傻,还有当年跟共工打架撞坏了脑袋的祝融,天天半夜起来喊我要水我要火,吵得整个楼都睡不着,你去那儿遭罪干嘛?

      三圣母叹了口气,说我欠了人家五百年,该去还了。

      当年我儿子劈山救我,把华山山魂劈瘫了,我欠他一条好腿,欠了五百年,现在我退休了,没事干了,去照顾他,了却这桩心愿。

      灶王爷一听原来是这么回事,赶紧翻后面的床位,翻了半天翻出来一个,说巧了,上个月特护区刚空出来一个床位,就是留给华山山魂的,之前杨戬那小子已经来打过招呼了,说要把山魂接进来,钱都交了,正好手续还没办完,你这一来正好,你们俩住一个屋,还能有个照应。

      三圣母一听杨戬也知道了,心里愣了一下,五百年了,她跟杨戬自从当年劈山那事之后,就没怎么说过话,杨戬觉得是自己把她压在华山才惹出这事,她觉得是自己连累了沉香连累了无辜的山魂,两个人都隔着一层,谁也不找谁,就这么僵了五百年。

      这下听说杨戬都想着把山魂接进来,心里那块冰也化了一点,点了点头说行,就那个床位吧。

      就这样,三圣母把铺盖搬进了特护区那间靠窗的屋子,第二天杨戬就亲自背着华山山魂来了。

      杨戬这些年也老了,当年那个帅气逼人的昭惠显圣仁佑王,现在两鬓也都白了,额头上那只第三只眼,早就不发光了。

      据说是当年跟孙悟空打架,被孙悟空一棒子打在了眼睛上,落下了迎风流泪的毛病,天天出门都得戴个墨镜,不然一吹风就泪流满面,跟个怨妇似的。

      杨戬背着山魂进来的时候,山魂整个下半身都是瘫的,像两袋烂棉花,套在一个破仙袍里,拖在地上,蹭得走廊的地板都是灰尘。

      负责打扫卫生的扫地僧是退休的唐僧,唐僧一看就念了一声阿弥陀佛,从怀里掏出来一块抹布,蹲下来擦,一边擦一边说,罪过罪过,好好一条汉子,变成这样,都是因果啊,都是因果。

      杨戬没说话,把山魂慢慢放在靠窗的那张床上,给垫了两个软枕头,又从怀里掏出来一瓶天庭御医院特制的金疮药,放在床头柜上,转身就看见三圣母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杯刚泡好的昆仑雪菊。

      两个人对视了五秒钟,杨戬先低了头,说,“妹妹,是我不好,当年我要是不把你压在华山,也不会有这事,是我连累了山魂。”

      山魂躺在床上,听见杨戬说话,嘴动了动,半天吐出一句话,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石头,说,“你当年,也劈过一次山,救你妈,是吧?”

      杨戬脸一下子就红了,红到了耳朵根,他当年劈桃山救母,那也是劈了一座山,他那时候年轻气盛,只想着救母亲,哪里想过什么山魂不山魂?

      桃山那山魂,当年是不是也被他劈瘫了?

      他那时候根本没当回事,直到五百年前沉香劈华山,他看着沉香那一斧子下去,华山抖三抖,他心里突然咯噔一下,就像当年自己劈桃山那一下,那种震动顺着斧柄传到手上,传到心里,他那时候就隐隐觉得不对。

      后来过了五百年,有一次他路过华山,特意停下来问了问土地爷,华山山魂怎么样了,土地爷支支吾吾说了实话,说山魂被劈瘫了,瘫了五百年了,没人管。

      杨戬那时候就像被雷劈了一样,站在华山脚下,半天动不了。

      他原来一直觉得,劈山救母那是英雄壮举,是孝感动天,天经地义,错的是天条,错的是压人的人,错的是拦路的人,从来没有想过,那一斧子下去,挨劈的不光是要救的那座山,还有山里面那个无辜的魂,那个从来没有得罪过任何人,只是安安静静住在山里的魂。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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