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P锈苹果》笑九霄

10、1985纳西莎 我是纳西莎

　　我是纳西莎·马尔福，最近我又开始怀念曾经作为纳西莎·布莱克的日子。

　　格里莫老宅一直阴沉沉的，我不记得阳光在这栋房子里逗留过太长时间，即使有，也会被沃尔布加用厚帘子挡起来。

　　她总是这样，不允许家里有阳光，也不允许有无缘无故的快乐。

　　还记得和卢修斯订婚的那个夜晚，贝拉送了我一串蓝宝石项链，安多米达只是看着我，雷古勒斯还没到懂的年纪。家里人都很高兴，除了我的堂弟——小天狼星。

　　他去厨房摸了半打啤酒，喝到满脸通红，半夜又偷偷溜进我的房间把我摇醒，坐在地毯上念叨了许久。大概是他以为我结婚后就会原地消失，再也不能和他见面。那时他还小，还没上学，稀里哗啦哭完倒在床脚睡着了，让我许诺结婚后也不能不理他。

　　我答应了他。

　　第二天醒来，他说什么都不肯认，不让我学他的样子取笑他，还威胁我不许告诉雷古勒斯。最近再次见到他，我完全不能将那个男人和记忆里拽着我哭的小屁孩联系到一起。

　　有一种早年真心被狗吧唧吧唧嚼碎了的伤感，而且那条狗还嫌真心粘在了上牙膛。

　　大概又过了几年，雷古勒斯也去了霍格沃茨，家里的气氛一年比一年古怪。母亲的脾气越来越大，父亲沉默的时间越来越长，沃尔布加则几乎看谁都不顺眼，就连一向恋家的我都无法在那种环境下多呆一秒。在一次无法避免的争吵中，小天狼星离开了家，他的名字也被从挂毯上烧去，只留下一个焦黑的失望和痛苦，一个谁也不愿意提起的名字。

　　这些事情多到好像上辈子发生的了，我关于布莱克家的回忆似乎也就停在了那里。

　　紧接着和卢修斯的婚礼，黑魔王的强权，德拉科的诞生，一件件事把我作为马尔福的生活填塞得满满当当，让我连回头的空隙都没有。

　　也可能是我不敢回头看，我怕只要我回头，就要看见那些已经失去的东西，就不敢继续往下走。

　　德拉科出生的那个夜晚，我至今记得很清楚，卢修斯触怒了黑魔王，挨了好几次钻心咒，有人将他送回庄园时他已经失去了意识。

　　我当时怀孕八个月，扶着楼梯扶手，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把他抬进来，甚至没察觉腹中的疼痛，而小德拉科就这样提前一个月来到了这个世界。

　　他太小了，露出的手指还没有我的指节长，看起来一阵风就能把他带走。一岁前德拉科总有各种的小毛病，一场普通的风寒也能拖上个十几天，每次他生病都会让我想起那个夜晚。

　　黑魔王掌权的时候，我没有一天真正睡得安稳。有时半夜惊醒，梦里都是对未知的恐惧，醒来是一身的冷汗，我不知道下一次等到的会是受伤的丈夫，还是一具再也不能再开口的冷冰冰躯壳。马尔福这个姓氏给了我们光鲜亮丽的地位，可卢修斯知道的事情太多，交出去的东西也太多，我们也已经没办法逃离这艘船。

　　事情的转机，是伊丽莎白·奥茨比的到来。

　　卢修斯很少被派去处理正面冲突，他更擅长在金钱和人际上的周转，黑魔王也知道如何使用仆人的长处。可有一次，他被命令去追捕一名棘手的凤凰社成员，几乎丢掉了半条命，而伊丽莎白恰好在附近，把他送回了庄园。

　　她第一次站在会客厅时，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旧巫师袍，头发散乱，魔杖随意插在兜里，身上还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酒气。她把昏迷的卢修斯交给家养小精灵，坐下来喝光了我家的半壶红茶，接着目不转睛地盯着我：

　　“我想，你们正缺一个替你们处理麻烦的人。”

　　她笑盈盈地迎上我的目光，那副样子实在算不上体面，看不出半点窘迫，仿佛穿着旧袍子站在别人家里讨生活，是再寻常不过的事。她的眼睛同样亮得出奇，狼狈的外表掩盖不了她眼睛散发的神彩。

　　调查伊丽莎白并不困难，又或者说，近几年魔法界很少有人没听过她的名字。伊丽莎白毕业后就进入了魔法部，作为新上任的傲罗，她出色得有些过了头，升迁太快又没有收敛，渐渐有了涉足政坛的传闻。有人不愿意看她继续往上走，便找了一个说得过去的罪名，把几桩新事旧账一并算在她头上。明眼人都知道她成了替罪羊，奇怪的是她没有替自己辩解，任凭流言传遍魔法界。

　　“我当然可以出面澄清。”她坐在我对面，拈起一块糕点送进嘴里。

　　“不过没什么必要，相信我的不需要证据，不相信的不想看懂证据。剩下那些只想看笑话的，更不值得我费精力鄙视他们。”

　　她说得很轻松，仿佛那个被魔法部赶出去，被《预言家日报》追着抨击了十几页的人不是她。

　　“我记得你。”她又侃侃而谈，换了新的话题，“那时你还姓布莱克。有一年圣诞舞会，你和我换了不合脚的鞋子，好让我去参加那个折磨人的舞会。”

　　我努力回忆了一会儿，竟真的想起一段模糊的往事：昏暗的走廊、茉莉花味的香薰、向上盘旋的热气、银色鞋扣，还有一个穿着拉文克劳校袍的女孩。可我和她之间并不熟悉，更不可能无缘无故帮她参加舞会。

　　“我想起来了，确实有这回事。”

　　记忆不会出错，我还是认同了她的说法。

　　伊丽莎白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她笑得毫无顾忌，肆意的笑声充斥了整个会客厅。

　　“马尔福夫人，记忆是会骗人的，别太相信它。”她摇了摇手指，“你七年级时我才刚入学呢，你觉得我们能穿同一双鞋吗？”

　　我并未对她的谎言而恼怒，相反，我有些好奇她如何做到的，让我凭空出现了一段不属于自己的记忆。她没有碰魔杖，更不可能是无声咒语，我也没有感受到夺魂咒和迷惑咒的效果。可那段回忆确实浮现在了我的脑海，连舞会上南瓜派的气味仿佛还萦绕在我的鼻尖。

　　“马尔福夫人，这个问题留在我下次拜访时再回答你吧。”

　　她起身向我行礼，抬手摘下一顶并不存在的帽子，姿势夸张得像个滑稽的绅士。随后伊丽莎白披上她的旧斗篷，像一片被风席卷的枯叶，转眼间便走出了我的视线。

　　自那以后，卢修斯的情况越来越差，每次见完黑魔王回来，都要比上一次多休养几天。我曾不止一次和他争吵，告诉他哪怕只是为了德拉科，我们也该准备另一条退路。可卢修斯却只是坐在壁炉前，疲倦地摆了摆手：

　　“这是我做过的最错误的决定，西茜。”他的声音带着抹不掉的疲倦，“可现在想走，已经太迟了。”

　　伊丽莎白第二次登门来得十分突然，没有再绕圈子，她直接问我是否愿意雇用她。

　　“我不太擅长自荐。”她取出几张旧工资单，铺在桌面上，“不过我的要求不高。和其他能处理这些事的人相比，那可是相当实惠了。”

　　我看了一眼那些数字，第一次知道傲罗的薪水竟少得可怜。她只要求按照过去的基础工资支付报酬，另外每周提供足量的高品质生死水、止痛魔药，以及她看中的绿萤石。

　　这个条件并不过分，反倒我觉得占了她天大的便宜。马尔福家的魔药一向由西弗勒斯供应，绿萤石也不是什么稀罕东西，正因如此，我反倒不放心，准备先以需要同家主商议为由，让她改日再来。

　　就在这时，卢修斯回来了。

　　“西茜，我......”他抓住我的手臂喘着粗气，瞳孔不自主地开始放大，“我这是在哪儿？快带德拉科...走，别让他——”

　　话没说完，他便栽了下来，我险些没能接住他，让他的头靠在我怀里。他的嘴唇在动，却已经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甚至顾不上有客人在场，也顾不上维持马尔福家主的体面。

　　一时间我有些慌了神，耳边的嗡嗡声乱响。这和那天的场景一模一样，又把我押回了那个晚上。

　　伊丽莎白蹲到我身边，拨开他的眼皮，按住了我发抖的手。

　　“他的灵魂已经承受不住了。”伊丽莎白检查卢修斯的瞳孔，“照这个程度，再来一次他会彻底崩溃。就算修复的人是黑魔王，也不能让破碎的灵魂恢复原样。”

　　她让我给卢修斯服下镇静剂和缓和剂，又看了家养小精灵一眼。我明白她的意思，把它们全部赶出了房间。

　　“接下来的事情，我希望没有第四个人知道。”

　　她捧起卢修斯的脸，让他的额头和自己的相抵。伊丽莎白的眼睛里浮起一层淡淡的金光，我甚至能看见魔力在两人之间流动。几分钟后，她瘫倒在地，脸上没有一点血色，而卢修斯的呼吸却逐渐恢复了平稳。

　　“西茜？”他缓缓睁开眼，声音沙哑，“我回来了？”

　　安顿好卢修斯后，我改了主意，和伊丽莎白进行了第二次谈话。

　　“我不会问你这种能力从何而来，我只想知道，你对卢修斯做了什么？”

　　我给她倒了一杯热茶，根据她的要求放了半杯的糖。

　　“我替他的灵魂织了一张网。”她靠在椅背上，连拿杯子的力气都没有，“我不能修补裂痕，但至少能把它们聚在一起，让他不至于彻底崩溃。”

　　伊丽莎白短暂的休息后告诉我她的见闻：获得这项能力后，她见过很多被不可饶恕咒折磨的人，这些人的灵魂已经有了无法修复的裂痕。当承受不住如此巨大的痛苦后，灵魂便会本能地逃避□□，人也会因此失去理智。

　　“这个能力不是一项馈赠，”她皱紧了眉头，“痛苦不会消失，只会转移，接下来的几天由我替他承受，这就是我为什么需要止痛药和生死水。”

　　我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可我知道，这是一次绝不能错过的机会。马尔福家已经站在悬崖边上，而伊丽莎白或许是唯一能在卢修斯坠落时拉住他的人。

　　“那么，”我听见自己这样开了口，“你什么时候能开始工作？”

　　自那次见面后，伊丽莎白偶尔会在马尔福庄园小住，她的确如自己所言，收钱办事，从不拖延。只不过她和西弗勒斯的关系尤其糟糕——至少，他们自己是这样认为的。

　　“你怎么在这里？”

　　“我为什么不能在这里？”伊丽莎白给自己倒了一杯果汁，我猜果汁里加了不少的伏特加。

　　“难道只有你能随意出入马尔福庄园？还是说我们的魔药天才不肯承认，自己也需要借助马尔福家的势力？”

　　她走到他跟前故意挡住去路，又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西弗勒斯的脸色更难看了。

　　“滚到臭虫该去的地方去！奥茨比。”

　　西弗勒斯的声音骤然拔高，看得出他面对伊丽莎白的靠近很不自在。

　　“那你呢？回你那间灰扑扑的小屋？叫什么来着，蜘蛛尾巷？”

　　伊丽莎白狠狠灌了一大口果汁，把脸充起来对着西弗勒斯做鬼脸。

　　说实在的，我并不觉得这两个人关系特别差劲，起码在我看来，西弗勒斯没那么讨厌伊丽莎白。他曾经以天气太热为由，拒绝与卢修斯握手。卢修斯被气笑后跟我吐槽了一整个星期（他半夜起来还要问我这件事），现在他竟然能容忍伊丽莎白把手放在他身上！而关于西弗勒斯这个人，你不能看他说了什么，反而要看他做了什么。

　　西弗勒斯摔门走了，第二个月却照旧准时送来了魔药。给伊丽莎白的药单独装在盒里，瓶口封得很严，用量也作了调整，恰好能最大限度缓解她的疼痛。

　　直到今日。

　　我瞒着卢修斯，解除了同伊丽莎白之间的旧约，重新拟了一份合约。

　　我为她写了霍格沃茨的推荐信，安排好一个体面的身份，也准备了足够的加隆，供她追查黑魔王留下的其他魂器。明面上她已经和马尔福家解除了合作关系，作为交换，她必须保护卢修斯和德拉科的灵魂，不让那本日记侵入他们的意识。

　　伊丽莎白拿到合约后，坐在会客厅里端详了许久。窗外的天随着一片云阴了过来，临近冬日壁炉烧得很旺，屋里仍是暖的。她没有像往常那般故作轻松地跟我开玩笑，反而将羊皮纸推回了桌上，郑重地看着我：

　　“你是我见过的胆子最大的布莱克，比你那个格兰芬多的弟弟还要莽撞。”

　　我没有否认，对布莱克而言，这反而算是一种鼓励。

　　伊丽莎白沉默了一瞬，随即斟酌着开了口：

　　“西茜，复活一个愿意为你效力的黑魔王，哪怕只是他学生时期的一片灵魂，你有没有想过风险有多大？”

　　我深吸一口气，没有看她的眼睛。

　　“我当然知道。”

　　“那本日记绝对是骗你的，他复活后不会给你想要的东西，把它交给邓布利多是利益最大化的选择，可你竟然还想寻找剩下的魂器？”

　　伊丽莎白一脸“你疯掉了”的表情，说我们家的血液里都流淌的是欢欣剂，只要有一点机会，布莱克的野心就会将其咬住，不管那东西最后会不会把自己毒死。

　　“卢修斯对这件事是什么态度？”

　　“他说还要考虑。”

　　“那就让他继续考虑！”伊丽莎白急得站了起来，她表情严肃地俯视我，“在你们想明白之前，什么都不要做。”

　　我的目光越过她，落到桌上的银盒。日记就锁在里面，盒盖合得严严实实，暂时看不出任何异样。

　　“别看那个盒子，西茜！它只能抑制魂器，不能真的拯救灵魂。”

　　“魂器比你想得更危险，它只会给你最想听的话！”她猛地靠近我，强迫我直视她，“它会记住你在意谁、害怕什么，你今天告诉它的每一件小事，往后都可能被它用来对付你。卢修斯，德拉科，任何一个你舍不得的人，都可能成为它逼你让步的办法！”

　　“我不能停下来，伊莎，我不在乎自己会不会被牺牲。”

　　她望着我，好一会儿没有说话，这句话连我自己都觉得陌生。

　　我知道她不理解，是啊，伊丽莎白是个自由的人，她可以离开魔法部，敢把一切都扔在身后，可以毫不留情地斩断拦住她的羁绊，即使失去一切，她也有勇气重新开始，谁都抓不住她。

　　可我不一样。

　　布莱克家已经没落，小天狼星和贝拉都在阿兹卡班，雷古勒斯至今没有消息。卢修斯旧伤覆辙，其他家族开始侵吞马尔福家的产业，有些账目送到我手里时，资产早已换了主人。过去一封信就能办好的事，如今要反复登门，赔着笑脸，听那些从前不敢坐在我们面前的人推诿!

　　......我需要做得更好，做到最好，尽我的一切，即使谁都不理解！

　　我没有了退路，我也不能往后看，除了我，谁能给出一个更正确的选择？

　　“我已经失去太多朋友了。”伊丽莎白轻声说道，我在她的眼里读到了看不懂的痛苦，“更不希望那个人是你。”

　　我猜，她之前失去的不止莉莉伊万斯。

　　她站在窗前，窗外是铅灰色的天空，背光的视角让我看不清她的脸。

　　我忽然想起她第一次来庄园时的样子：破旧的袍子、隐隐约约的酒气，还有那副满不在乎的笑容，她看起来不在乎任何人，包括她自己。可她此刻看着我的表情，却像真的害怕我消失了一般，抓不住的那个人，变成了我。

　　是那种和当初小天狼星一样的表情。

　　“合约上没有说保障你的灵魂。”

　　我别开了目光，沉默了良久。

　　“我已经很久不是一个布莱克了。”

　　这不是她问题的答案。可除了做一个合格的马尔福夫人，我已经很久没有认真想过自己还能做什么。

　　伊丽莎白回到桌边，拿起羽毛笔，在合约保障人的后面添上了我的名字。

　　“我会去霍格沃茨。”她突然说道。

　　“但你必须答应，在我回来以前不再碰这本日记。”

　　我答应了她。

　　“我会尽可能保护你们的灵魂。”她一字一句地许下承诺，“用我这双眼睛。”

　　如今想来，我或许早该告诉她，有些承诺在答应的时候，就已经做不到了。

　　德拉科近来总睡不安稳。

　　起初，他只是偶尔从梦里惊醒。他会在半夜坐起，不停地问我卢修斯什么时候回来，又问窗户外面是不是有人。每当我应他的恳求拉开窗帘，外面却只有一片被月光注视的夜色，就连树荫都不会摇动半分。

　　后来，我不得不每天陪着他入睡。

　　直到一天夜里，外面下着雾蒙蒙的雨，在窗外拉起了一道用雨编制的捕梦网，德拉科喜欢这种雨天，他躺在我身边渐渐睡熟了。后半夜我习惯性地伸手去摸他的被子，却是空的，掀开被角，只有早已凉透的被褥。

　　窗外的雨依旧下个不停，水珠细密地啃着玻璃，卧室门不知什么时候开了一条缝。

　　“德拉科？”

　　没有人应答。

　　我匆匆披上睡袍，拿起魔杖沿着走廊一路找去，直到在书房前，我看见了德拉科的身影。

　　他赤着脚，还穿着那件单薄的睡衣，一步一步朝书房走去，无论我怎样喊他都不会回头。

　　“德拉科！”

　　我伸手拽住德拉科的肩膀，他的身体猛地一震，脸唰的一下白到了耳朵，回过神后他扑进我怀里，呜咽着连话都说不清楚。

　　“妈妈......有人叫我去书房。”

　　我蹲下来抱住他，亲吻着他冰凉的脸颊。

　　“是谁？谁跟你说的？”

　　他把脸埋在我肩头，过了很久才肯回答。

　　“......一个听起来很可靠的人。”

　　我心里一沉。

　　“他说马尔福家需要我。”德拉科皱着鼻子着继续跟我说，“只要我听话，就能快点长大。等我长大了我就可以保护你。”

　　我抱着他起身，临走前锁上书房，又补了一道封锁咒。回到卧室时，他一直抓着我的睡衣不肯放手，像是只要松开我就会消失不见。后来他实在困得睁不开眼，才断断续续告诉我更多的事。

　　“它会跟我说话，还说......只有它最懂你。”

　　我继续追问。

　　德拉科偷偷看了我一眼，像是怕说出来会挨责备。

　　“是一本日记，还有……它让我远离伊莎。”

　　我替他掖被子的手停住了。

　　伊丽莎白离开以后，我确实减少了同魂器交谈的次数，却没有彻底停下。里德尔很有耐心，也很体贴，从不催促我，有时他只是问候卢修斯的身体，或者德拉科今天有没有挑食。等我意识到不该和他说这些，纸上已经留下了好几行我的字迹。

　　我一直以为，只要自己足够小心，隔着银盒，就不至于被它控制。直到最近我才开始拒绝它的询问，把盒子锁起来不再回应。

　　于是，它找到了德拉科。

　　“睡吧。”我俯身吻了吻他的额头，“妈妈会处理好。”

　　“你会不会一直在我身边？”德拉科依旧拽着我不让我离开。

　　我答应了他。

　　我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哄他入睡，等他呼吸重新平稳下来，又留下两道防护咒，叫来多比守在门外，这才起身去找卢修斯。

　　在去主卧的路上，我再次经过书房。

　　门开着。

　　明明刚才我锁了门。

　　“卢修斯？”

　　书房的门半掩着，门缝里钻出一线昏暗的光。我推开门，看见卢修斯伏在书桌上，铂金色的头发褪去了原有的光彩，他的脸色呈现出纸一般的灰浆色，手背爬满细密的黑纹，顺着手腕没入袖口，像墨水钻进了血管。

　　银盒就放在书桌中央，盒盖放在了一旁。

　　那本日记躺在里面，封皮上却多了一层细薄的血管，有几根已经延伸到纸页边缘。它们轻轻搏动着，起伏的节奏与卢修斯的呼吸一模一样，在得意地跟我展示，里德尔窃取到了第二次生命。

　　他在挑衅。

　　我举起魔杖，还没来得及念出咒语，日记便自行翻开。墨水缓慢地渗出纸面，拼成一行湿漉漉的字。

　　“你终于来了，我的西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