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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突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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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天,没有任何异样的征兆。
一大早,韩玦就出发去了瀚江港。纵马奔驰在寒风里,韩玦心里却暖暖的。早上悄悄起身时,希烲迷迷糊糊地拉住他,什么话也不说,闭着眼睛、撅着嘴,死死拽住他的胳膊不放,想到那一刻,他不由笑了。真希望将这个人儿变成小小的一个,可以时刻带在身边,随时藏在胸口处。韩玦催马疾驶,今天一定要早点赶回来,这么冷的天,晚上最好约利特、史源他们一起喝点酒。
利特清晨上朝前,照例都要看看孩子。他来到孩子床边,却见每天都沉沉安睡的孩子,这时候竟已经醒了,他明亮的眼睛在黑暗中闪动着,欢快地舞动着小手,嘴里呜呜呀呀叫着。利特疼爱地将孩子抱起来,在他粉嫩的小脸上亲了又亲。夫人接过孩子催促道:“不早了,快去吧。今天很冷,多穿点。”利特披上夫人递过来的大氅转身要走,孩子放声大哭起来,在母亲怀中挣扎着朝利特扑过去,利特夫人笑了:“瞧你把孩子惯得!忙完公务早点回来吧。”利特答应着出了门,他走到院子中又回头看看倚在门旁的夫人和孩子,对他们笑着挥了挥手:“阿爸很快回来,你们都要乖乖的哦。”
快到中午了希烲才磨磨蹭蹭爬起来。早上紧紧抱住韩玦的胳膊不放时,他在自己耳畔轻声说的是什么?居然一个字也没记住,只觉得甜蜜了,只顾着高兴了。他蹑手蹑脚走后,害得自己一早上都是怪梦不断,醒都醒不过来。难道是太舍不得放他走吗?晚上一定要问清楚。
希烲梳洗完毕吃了点东西,打算去找史源,内侍禀报说巡检厅派了人来。
来的公差是希烲在巡检厅见过的,他出示了自己的身份牌,然后禀报说:巡检厅逮到了一个疑犯,似乎与希烲在中都国遇刺事件有关,因为此案可能涉及朝中重臣,所以巡检厅将其秘密关押了,请希烲去核对一下具体细节。
希烲仔细询问了相关情况,就带了两名随从跟着这名公差出了门。
魏满早朝结束回府后,独自一人坐在书房里翻看着文件。很多杂乱的心事牵牵绊绊缠绕着他,理也理不出头绪,扯也扯不断。自从希烲宣布无意世子之位,利特进了议政部后,事情好像正朝着他所希望的方向在发展。朝中支持希烲的官员们,对勤勉、亲和的利特也无话可说,看得出来晖宗对利特也很满意。按道理来说,魏满应该放心了。可是,平静的背后似乎有一股急速的暗涌,完全不受控地翻搅着,这使得魏满总是隐隐地不踏实。
崔广述、李吉昌他们对各营武器装备的清查还在继续,就连地方和边塞驻军的清查也开始了,这样下去,倒卖武器的问题迟早要暴露。那名假冒的信使据说也从沙田坞秘密押解回京了,巡检厅对审讯结果讳莫如深;还有工部失踪两个工匠的事,余元皓已经报到巡检厅请求缉查了,还不知道会扯出什么问题来。……最近李虎办的这些事都是漏洞百出,真不应该太过于信任他。一旦这些事情败露,那就不仅仅是李虎的问题了,自己如何才能摆脱干系啊?……希烲一副马上要走的样子,晖宗对此模糊不清的态度……这一切也让人非常不安。
魏满掐了掐太阳穴,感觉头疼了起来。
后院闺房里,一阵阵传出女孩子的嬉笑声。魏满的小女儿紫鸢患病在床,胡玥儿和烟澜相约来探病。玥儿拉着紫鸢唧唧喳喳说个没完的时候,烟澜端坐在一旁,她静静呆望着紫鸢缎面被子上的丝绣图案,半天没有吭声。胡玥儿轻轻捅了捅紫鸢,朝烟澜方向呶呶嘴,紫鸢悄悄拿起一颗栗子打在烟澜面前,烟澜吓了一跳,恍惚地望向紫鸢。
玥儿笑着问:“姐姐想什么呢?魂儿都没在这里了吧?生病的是紫鸢哎,怎么姐姐的脸色更难看?”
紫鸢也笑道:“今天宝瑶没来,原本就冷清了,你还发呆,想要闷死我吗?”
烟澜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没话找话地问:“宝瑶怎么没来?”
玥儿说道:“宝瑶随父母去温泉了,听说李虎大人请了东义大君夫妇同去,这下宝瑶可以和沁桐姐姐好好玩了,真羡慕啊。我都好久没见到沁桐姐姐了。”
紫鸢拍了玥儿一下:“那是大君夫人,什么沁桐姐姐,提醒你多少次了总也不改!”
玥儿吐吐舌头,随即又撅着嘴说:“姐姐们一个个都嫁吧,以后我一并改!”
烟澜淡淡笑着说:“对我就不用改了,永远都可以这么叫的。”
玥儿笑着挤挤眼睛:“咦,只怕姐姐远嫁异国,想叫都叫不应了呢。”
烟澜微微变了脸色,默默低下头去。
紫鸢忽然拍了手道:“对了,说起来,前几日我家买了一批中都国的新书,其中就有那本特别精彩的《牡丹亭》,一直想拿给你们看看。”
玥儿兴奋地抓住紫鸢:“在哪里?在哪里?现在就给我们看吧。”
紫鸢有点为难道:“我父亲觉得不适合女孩子看,收去放在他书房的柜子里了。”
玥儿有些丧气了:“那怎么办?你这不是白说吗?”
紫鸢也为难地说:“差人去拿肯定不行,那些下人们转身就会出卖我……这样行不行?烦劳烟澜姐姐去拿一下,就在书桌旁第三个书柜最上面一排,我父亲这时候应该不在书房,你直接去拿就是。如果遇到我父亲,你就说我们要找几本书看,胡乱拿几本就行。我父亲很喜欢你,遇见他也没关系的。”
烟澜心不在焉地点点头起身去了。
书房里,一名亲信正向魏满低声地禀报:“李虎找了几名倭国的剑客,好像准备对希烲公子下手了。”
“这个李虎!这个李虎!怎么警告都不听,这个蠢材!……难怪今天他邀请东义大君夫妇举家去温泉……他以为自己高明……这个蠢材!……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如果事情干净利落的成了,他以为有东义大君同游或许就能借机避开嫌疑;如果事情不成,说不准他还会挟持东义大君起事呢……自以为如意算盘打得不错……”
“大人,现在怎么办?恐怕……会出大事吧。”
“是啊,他们得手了也不可能全身而退;失手更是只有死路一条,横竖都是脱不了干系了!……韩玦什么时候能从瀚江港返回?”
“最快也要到晚上吧。”
“要是再牵连进去中都国的公侯,那没准就要挑起两国的战争了。现在怎么办才好?…… 他们打算什么时间动手?在哪里?”
“具体时间不清楚,应该就在今天了。地点好像是在城郊工部废弃的一个木工房。……我们要提前赶去制止吗?”
“制止?怎么制止?李虎已经不止一次对希烲动手了,这次请了倭国剑客,他自己又避开了,这是开弓不肯回头啊。我们出面拦住希烲,接下来怎么解释?如果冒险抢先去向这些剑客动手,那更是自己往泥坑里跳了……这次他们能不能刺杀成功不重要,关键是我们下一步怎么办?无论成与不成,我们必须撇清关系……
魏满正说着,那名亲信侧耳听了听,缓缓走到书房门口,哗地一下子拉开门。见门外并没有人,他探出头去张望了一下,院子里也空荡荡,他这才抽身回来。
对于亲信的警觉魏满并没有在意,他焦急不安地站起身来:“不行,我必须即刻进宫,消息传进宫里的时候,我必须在陛下跟前,这样才好有清晰的对策……你火速到兵部嫡系各营传我的令,没有圣旨调度不准轻举妄动……还有,特别交代禁卫府保证陛下绝对的安全,这个时候宫里不能出乱子。至于希烲,只能看他自己的造化了!……这个李虎,这是要害死大家啊!我真是被自己养的狗咬了!……”
魏满边说边急匆匆地向后堂走去,准备更衣进宫。
刚进了后院,胡玥儿迎面走了过来。玥儿上前向他施礼,魏满顾不上说话,只摆了摆手,玥儿却笑着问道:“大人方才可遇见了烟澜?她去书房取书,这半天了都不见回来……。”
魏满大惊:“你是说烟澜姑娘……刚才去书房了?”
“是啊,去了好大一阵了,我们……”
没等她说完,魏满转身就朝院外奔去,走得太急了,居然还被门槛绊了一个踉跄。左相大人居然惊慌失措成这样,玥儿吓得愣在了那里。
惊慌失措的人还有烟澜。
烟澜在书房外无意中听到了这样可怕的事情,慌张得几乎要窒息了。她急忙冲出相府,顾不上向随从交代,拉过一匹马就骑了上去,飞也似地朝希烲府邸奔去。
飞驰的马背上,烟澜顾不上累赘的裙子,顾不上被颠散的发髻,也看不到路旁惊呼躲闪的行人,她此刻什么也管不着了,狂跳的心里反复反复在呼喊:赶紧拦住希烲公子!一定要拦住希烲公子!
当烟澜翻滚下马冲进希烲府里时,希烲随着巡检厅的公差离开一阵了。
烟澜拉着马焦急地站在街边,豆大的汗珠顺着她的面颊滚落,她大口大口喘着气,对自己说:“别慌!别慌!别慌!来得及的,来得及的,会有办法的,会有办法的……”
烟澜迅速地将听到的只言片语整理了一下:李虎要刺杀希烲,在城郊废弃的木工房安排好动手,刺客是倭国的剑客,希烲已经朝着圈套去了,韩玦不在城里,……现在,她应该怎么办呢?一个人追上去不一定能赶上他们,万一动手交锋自己显然毫无用处;到衙门去报官吗?这样重大的事情谁会轻易信她?待他们询问、核实、禀报半天,肯定已经误事了;进宫吗?魏满与此事有关联,去宫里向谁求救?舅舅只是一介文官,没有兵卒……怎么办?怎么办?这样紧急的时候究竟可以向谁求救?
烟澜忽然想到了史源,她迅速翻身上马朝骠骑营狂奔而去。
刚冲出一截,只见利特骑着马缓缓走来。烟澜惊喜地纵马奔到利特近前,她顾不上下马施礼,急忙将大致情况讲了一下。
利特听完大吃一惊,他焦急地问烟澜:“姑娘说的那个木工房应该就是在城南的望城坡吧?”烟澜点头道:“应该是的,小女曾随舅舅去过,出了城并不太远。公子先行去追他们,我到骠骑营请崔将军。”
利特来不及答复,率属下飞奔而去。烟澜也立即朝骠骑营方向疾驰。
希烲出了府后,随巡检厅的公差朝出城方向走去。快要到城门时,希烲忽然看见那名公差如释重负般长出了一口气,他心里不由动了一下。那公差回身笑着说:“公子,咱们能快一点吗?大人们还候着您呢。”
希烲点了点头,却勒马站住了:“等一下,我忽然想起来有件要紧事必须先去永福商号一趟,就在这旁边了,办完事了咱们再出城吧。”
没等那公差反应过来,希烲已经调转马头朝永福商号的大院去了。
圭贤见希烲突然而至很高兴:“公子怎么知道我急着找您?小弟正打算去府上一趟呢。”
希烲笑了:“难道我通灵了?刚才从你们商号门口过,总感觉必须进来。”
两个人说笑着朝厅堂走去,希烲回头看了一眼那公差,见他不安地四下张望着,极不情愿地被伙计们让进了门房。
进了内室,圭贤将商号信鸽传回的消息递给希烲,原来近期通浦港和沙田坞一线的军队秘密集结。
希烲拿着那张字条沉思了一阵后说道:“兵部究竟扮演着什么角色?究竟打算怎么演下去?难道我退出了权利争斗,高叶也不能平静吗?”
圭贤担心地望着希烲:“军队如果有什么变故,那就麻烦了。这事怎么办呢?”
希烲果断地说:“军队绝不能乱。这事我会尽快与特哥商议对策的。现在你先回信命他们继续观察,还要注意倭寇是否有异动。另外,通知尹尚贤警惕,最近农闲,可以借集中训练的名义,调集蓝翎军警戒。其他地方的军队动向也要派人观察一下,等情况多了解一些,再奏请陛下定夺了……以后我不在时,这类情报一定要尽快向利特公子汇报,特哥会处理好的。”
圭贤一一记录完,笑着问:“公子真的要去中都国吗?这才回来了多久啊?怎么舍得扔下我们?”
希烲站起身来:“中都国你常去,以后还会少见面吗?你们这帮家伙好吃好玩的,过几年没准就把我忘了呢。”
圭贤紧随着希烲朝外走去:“公子这是还要去哪里吗?”
“要出城一趟,巡检厅那边需要协助核对点事情。”
“出城吗?您就带了两个随从?公子,非常时期,要不我带商团的卫队陪您一起去吧。”
“商团卫队?好啊,我正觉得一个人冷清呢,那大家就陪我走一趟吧。”
圭贤召集了卫队正要随希烲出发,那公差见了连忙来到希烲跟前低声说:“公子,我们大人特别交代过,此案必须秘密审理,恐怕不宜这么兴师动众前往啊。”
希烲环顾周围道:“这都是我的亲信随从,没有什么可忌讳的。咱们赶紧出发吧,别让大人们等着。”
一行人刚刚出了城门,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原来是史源率一队精兵赶来了,烟澜也紧跟在队伍里。
史源一马当先冲到希烲跟前,顾不上跟希烲打招呼,先示意手下迅速将巡检厅那名公差拿下。希烲惊讶地问:“呀,你们怎么来了?这是怎么回事?”
史源着急地说:“详细情况没时间多解释了。希烲哥,幸好追上您了。有人使诈引您进圈套。现在危险的是利特哥,特哥为了拦住您,已经朝陷阱赶去了。”
希烲惊得差点坠下马来:“那还愣着干嘛?快快快……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