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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旅途 跟随镖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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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罗降花在这片绿洲休整完毕,换句话说,玩的很高兴。源浣纱给了她一身镖局的衣服,以便融入他们。
临行宴,源浣纱热情的款待了众人,有酒有肉,特意吩咐镖头好好照顾一下罗降花。镖头吃了她的好酒好肉,自然爽快的答应下来。
临行前,源浣纱交代罗降花:“你看,想找人办事,就要好好款待对方,给他点好处,这就是为何办了临行宴。对了,”源浣纱和她耳语,嘀嘀咕咕:“帮我盯着点,别让他们偷拿木头,好吗?”
罗降花自然应下,虽然并未听懂为何交代她这些事。这听起来源浣纱并不是很信任这些镖局的人,如果不信任,为何还要雇他们呢?
走沙漠的一路,人烟稀少,自然无事发生。数日,黄沙渐渐稀薄,荒原生出连片浅绿。风不再是戈壁那般粗粝割人,带着草木湿润的气息,徐徐漫过赶路的队伍。
经历了漫长的旅途,罗降花依旧是整支队伍最有活力的人。
她年纪最小,心性纯粹通透,没半点江湖城府。赶路时从不孤僻沉闷,总是一路好奇张望,眉眼亮亮的,浑身是未经打磨的少年气。
白日行路枯燥,林间偶有野物窜过,镖师们一时兴起比试射箭,猎点野味,输了的人晚上负责生火。罗降花也不怕,她在山上最爱射箭解闷。
几名老镖师轮番出手,箭法稳准,引得旁人阵阵叫好。轮到罗降花,人群渐渐安静下来,大家都想见识一下这个冒冒失失,心气十足,似乎来头不小的小姑娘到底功夫如何。她站姿端正朴素,没有半点架子,指尖扣弦,目光稳稳的盯着百米外随风晃动的细枝,屏住呼吸,箭矢破空而出,锐响短促利落,一箭穿心,枯枝应声断裂落地。
众人哗然,接连夸赞。
“看不出小年纪,功底如此炉火纯青。”
“基本功是真扎实,就是太老实了。”
罗降花听不出言外之意,而是高高兴兴的拱手作揖。
傍晚歇营,篝火燃起,木柴噼啪炸裂。烤得焦香的野味油脂滋滋滴落,香气漫遍整片营地。众人围坐一圈,气氛松弛热闹,大家都看似和善亲近。
有人主动搭话,笑着问她:“小姑娘,你之前一直在山里待着?山里有什么好玩的?”
罗降花不藏心事,大大方方开口分享自己的趣事。
她说柳春山四季常青,春日漫山野花,夏天溪流清凉,她常常蹲在水边摸鱼;说到练功偷懒,去树林里摘了点蘑菇,分不清有毒没毒,差点丢掉小命……
话音落下,营地瞬间响起一片大笑。
他们笑她天真,笑她不谙世事,或者又有些羡慕嫉妒她长这么大,竟然还能活得这般简单干净。
罗降花却半点不介意,也听不出弦外之音。她见大家笑得开心,自己也跟着弯眼笑,真心以为自己讲的趣事很有趣,逗乐了所有人。
众人看着她坦荡无邪的模样,语重心长:
“这孩子,太纯了,走江湖最容易吃亏。”
有人和善提点:“丫头,江湖不是山里。外面的人不会像你师父那样,遇事别太实诚,要懂得变通。嘴里说客气,心里藏城府,才能把路走宽。”
还有人借着说笑教她人情世故:“做人不能太直白,别人问你师承、去处、目的,不能实话全说。逢人只说三分话,这才是保命的法子。”
听完这些,镖头发话了:“哎,你们别教坏她,我看,她保持这样就不错!这世界上还有这么纯粹的人,难得!”
其他镖人听了,纷纷附和。
一句句善意教诲,都是圆滑世故的算计,是江湖摸爬滚打出来的私心与城府。
罗降花听得似懂非懂,心里默默记着,想到源浣纱交代她的“讲礼数人情”,或许她真的该学一学。
闲谈之间,有人顺势问起她的去向:“我们一路往东,终点浔渚,你恰好也要去那边?去浔渚作甚?”
罗降花老实应声:“我去浔渚找人。”
这话一出,众人来了兴致,纷纷聊起浔渚的风土人情。
有人缓缓道来:“这浔渚啊,可是江南水乡地界,和咱们一路走的荒漠荒原完全不同。水网纵横,石桥林立,烟雨绵长,是天下最繁华温柔的去处。”
“那边商贾云集,南北客商扎堆,遍地生意,遍地人脉。”
“越是繁华温柔乡,越是讲究礼数规矩。那边的人个个圆滑通透,嘴甜心细,人情往来算计精明,脸面功夫做得滴水不漏,心思藏得极深,远不如山野自在。”
有人轻轻叹气,好意提醒:“你这性子,去了浔渚最容易吃亏。那边没人跟你讲真心,全是人情世故。”
聊着聊着,有人忽然想起什么,话锋一转:“说到浔渚,当地最有名之一的便是何府。”
罗降花立刻竖起耳朵,眼神亮起来:“我找的人,叫何慕。”
众人瞬间恍然,眼神一变。
“原来是何府的人。”
“难怪你一身干净气度,能被何家人惦记。”
有人解释,语气带着敬畏:“浔渚何府,世代建筑世家,手艺传承百年,是御用造府门第。皇宫殿宇、官式楼阁,不少出自何氏匠人之手。家底深厚,门第尊贵,在江南是数一数二的名门望族。那最有名声的,必定是何正,你那何慕的父亲。”
“何家子弟,个个心思缜密、沉稳内敛,深谙世事却不露锋芒。看似温润无害,实则眼界、城府、格局,都远超寻常江湖人。”
罗降花静静听着,脑海里勾勒出何慕的身形。若是研修房子,那么一定经常伏案吧。记得她字体娟秀,一定常常练习。于是,罗降花便想象出何慕伏案写作的模样:桌前一个瘦削的女子,用毛笔写着什么,安静内敛,眼神低垂。
原来何木石出身这样的名望世家。这么听起来,家里一定很有钱吧,有钱到什么程度呢?或许是顿顿有肉吃?不过,她的信字里行间都透露出一种孤寂无奈,既然这样衣食无忧,她又为何不高兴呢?
目前的罗降花,还不清楚这些复杂的事情。
夜色渐深,篝火渐渐微弱,暖意散去,夜风带起山林凉意。
众人说笑渐渐停歇,各自躺卧歇息,营地很快响起此起彼伏的鼾声。白日热闹散尽,暗处人心浮沉。有人闭眼之前,还在低声私语算计这批名贵木料的油水;有人暗自琢磨,要不要试探拉拢罗降花加入镖局。
只有罗降花,躺下之后久久未沉眠。她还想不明白这些问题。
疲惫袭来,她终究坠入梦魇。
梦里依旧是漫天山火,柳春山焚于一旦,小溪被血污染浑浊,树林纷纷倒下,师父倒在血泊之中,火光染红整片天地,厮杀声、爆裂声、风声灌满耳膜,压得她喘不过气,全身被禁锢住,随着破碎的山体下坠……
她猛地惊醒,浑身冷汗浸透衣衫,心口剧烈起伏。
深夜山林,死寂得诡异。
本该错落的虫鸣尽数消失,晚风凝滞,草木无声。整片山林安静得过分,像是无数人影屏息蛰伏,藏在黑暗深处,死死盯着这片营地。
敌暗我明。
所有人熟睡无备,唯有她察觉杀机潜藏。
一旦贸然示警,暗处伏兵立刻发难,局面更难收拾。
要不,以一敌百?
或者智取?智取吗?这听起来离自己很遥远。
短暂盘算了一会,罗降花心生一计。
她闭眼侧身,装作仍陷梦魇的模样,嗓音模糊颤抖,含糊其辞,装作半梦半醒地放大音量,断断续续说着梦话:
“呃……林子里有人……啊哼哼……别睡……呃呵呵…………”
字句零碎,故意一下一下提高音量,仿佛真的是梦魇呓语,听着毫无逻辑。
近旁的镖师最先被惊醒,懵懵懂懂听见这些话,心头莫名发慌,翻身起身望向漆黑山林。一人醒,二人醒,不过片刻,大半队伍尽数被吵醒,人人握兵器、凝神戒备。
暗处伏兵本待深夜偷袭,见营地全员清醒、戒备森严,最佳时机彻底错失,只能隐忍退去,悄无声息消融在沉沉夜色里。
一场无声绝杀之险,被她用几句梦话,悄然化解。
无人知晓昨夜凶险,只当是少年人心思单纯、梦魇多虑。
第二日天光破晓,队伍继续东行。
一路风平浪静,众人依旧说笑。
数日之后,戈壁尽头终于抵达水岸。
陆路尽,水路开。
浩荡江河横亘眼前,渡口暮色沉沉,晚雾漫江,水汽凉润入骨。两岸万亩芦苇连绵起伏,晚风过苇,沙沙万顷,混着江水潺潺、蛙鸣阵阵,喧闹嘈杂,很好的遮掩所有细微异动。
今天需趁暮色尽数搬货登船,连夜顺水奔赴浔渚。
一众镖师忙碌往来,吆喝起落、搬木搭板,所有人注意力都落在货物与船只上。
罗降花立在渡口青石高处,眸光沉静,扫遍整片江岸。
风拂苇荡,整片草木本该同向起伏,唯独西岸几处苇丛僵硬凝滞,风动草不动,明显被人刻意按压藏匿。苇叶缝隙间,细碎冷光若隐若现,她认得出来,那不是水光粼粼,是隐忍已久的刀兵寒色。
大批伏兵,早已埋伏在此,只待他们全员登船、松懈一瞬,便要夺货绝杀。
这一次,罗降花依旧没有当众惊扰。
她侧身避开众人视线,快步走到镖头身侧,压低声线,冷静笃定:“头儿,苇林藏满伏兵,静待我们登船偷袭。咱们就将计就计。”
镖头久经世故,瞬间会意。昨夜她凭梦话护队,今日再察先机,早已对她全然信服。
两人眼神交汇,瞬息定计。
随后众人借着搬货忙碌,以眼神、手势、低低耳语,无声传讯。
所有人表面如常谈笑、搬货、松懈散漫,装作毫无察觉的模样,心底已然暗布阵型,只待贼人入局。
夜色渐沉,雾锁江面。
最后一批木料落船,众人故作疲惫松懈,散落船边休憩,一副大功告成、悠闲散漫的姿态。
刹那——
苇丛炸起震天杀吼!
数十黑衣贼人持刀奔涌而出,刀光寒彻江水,气势汹汹直扑船岸。
可他们刚冲出苇林,未及近身,原本散漫的镖师瞬间暴起合围!
“收阵!”镖头大喝一声。
喊声落,刀光起,铁刃铿锵交错,两拨人迅速厮杀在一起。
伏兵猝不及防,偷袭瞬间沦为下风,先机尽失,阵脚大乱。
罗降花纵身掠至船头,长剑铮然出鞘,雪色剑光断开暮色。
她身姿轻盈辗转于船板与江岸之间,招招利落精准,不贪杀伐,只死死守住货船要害。剑锋格挡、卸力、挑刺,每一式都稳而快,封死所有夺货路径。
有贼人从侧面飞扑上船,刀锋直劈木料,罗降花侧身旋步,剑尖精准磕击刀身,巨力震得对方长刀脱手,踉跄败退。
有人暗处投石偷袭,她余光一掠,反手一剑挑飞暗器,同时逼退身前两敌。
江面风起,苇叶纷飞,水汽裹着淡淡血腥。
贼人节节溃败,死伤数人,剩余残党仓皇遁入茫茫苇荡,再不敢现身。
渡口重归江风寂静,只剩流水滔滔东去。
众人收刃而立,望向船头那道清瘦少年身影,眼底再也没有半分玩味。
他们见过她天真单纯、爱笑赤诚的模样,见过她不懂世故、傻傻信任旁人的纯粹,这次见到了她洞察凶险、机敏沉稳、临危不乱的锋芒。人心浮沉,世故圆滑,一路算计纷纷。可是罗降花,历经试探、假意、心机、凶险,依旧本心澄澈。每个镖人看她的眼神都多了几分敬重。
江风拂起她的衣袂,东流江水尽头,便是浔渚。
前路愈近,心事愈明。
水路来往船只甚多,贼人自然也少些。一路上风平浪静,滔滔的江水起伏,给长路奔波的镖人们带来短暂的慰藉。
这几艘货船,慢慢悠悠,漂到了浔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