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恨意》墨香铜秀

10、阴谋 林晚以

　　林晚以为信封里的钱已经把事情了结。
　　那天下午之后，她连着两天刻意留意，没看见苏余再跟在谢行身侧，心里稍稍松了口气。她暗自觉得，苏余到底还是个缺钱财的孩子，一笔钱就能乖乖听话，识趣地躲开。
　　这份松懈没维持多久。
　　周三傍晚放学，林晚站在别墅二楼的落地窗前，等着司机接谢行回家，视线无意间扫到小区门口。
　　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苏余站在路边，肩头背着洗褪色的书包，侧头听谢行说话，神情安安静静。谢行微微偏身，离他很近，手里递过去一瓶常温的牛奶，是苏余之前随口提过、胃不好喝不了冰的那种。
　　苏余伸手接住，指尖碰了碰谢行的，没有躲开。
　　林晚脸上的血色一瞬间褪干净。
　　她明明给了钱，明明说好了让他远离。
　　一股火气混着心虚猛地窜上来。她攥紧窗帘，指节发白，心底升起强烈的不安。苏余没有走，他收下钱，却没有遵守约定。
　　这个孩子，根本不是单纯缺钱。
　　她开始意识到事情远比她想的麻烦。苏余回来，不是舍不得那点钱，他是故意骗她，稳住她，继续靠近谢行。
　　当晚，林晚避开父子二人，独自在书房打了一通电话。
　　她托人，再深挖苏余。不只是过去的那些苦难，她要查苏余现在在做什么，接触什么人，有没有在暗中打探谢家的生意，查他靠近谢行，到底图谋什么。
　　她必须把隐患掐断。
　　而另一边，苏余浑然不觉一张针对自己的网正在慢慢铺开。
　　他依旧借着朋友的身份出入谢家，表面温顺，私下抓住一切机会搜集线索。趁客厅没人的时候，悄悄记下谢父和合作伙伴通话里的关键词；翻看被随意放在茶几上的合同边角，默默在脑子里记下疑点；在谢行房间闲聊时，不动声色提起谢家生意，试探着套话。
　　复仇的计划，一刻没有停下。
　　可他越来越难分得清，哪些举动是伪装，哪些是真心。
　　他会下意识记住谢行不爱甜、偏爱清淡的口味；看见谢行笔尖墨水用完，会默默提前备好一支放在他桌角；谢行沉默发呆的时候，他会安安静静陪在一旁，不去打扰。
　　这些事情，不在他最初的复仇剧本里。
　　他本该利用谢行，不动声色地离间，挑动谢家内部的矛盾，等证据攒够，一把火烧掉他们安稳的一切。
　　可每次谢行看向他，那双漆黑的眼睛直直望过来，里面裹着独属于他的、偏执的在意，苏余的心就会乱。
　　夜里回到狭小的出租屋，他常常对着那笔林晚给的现金发呆。这笔钱他一分没动，整齐收在铁盒子里。他告诉自己，这是以后用来举证、证明林晚试图收买他的证据。
　　可他又忍不住想，如果没有仇恨，没有这些血淋淋的过往，他能不能只是普通的少年，安安稳稳和谢行做朋友。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苏余就狠狠掐自己一把，强迫自己压下去。
　　不能。
　　父亲和奶奶的命，是他不能忘掉的重量。
　　这天午休，教室里人不多，大部分同学出去吃饭了。
　　谢行没有出去，留在座位上，翻着书。苏余犹豫很久，还是端着两份打包好的简餐走过去，一份放在他桌上。
　　“路过食堂，看见这个，你应该喜欢。”
　　谢行抬眼看向他，目光落在苏余微微泛红的耳尖上。
　　这段时间，他看得清清楚楚。苏余的矛盾，他藏不住。
　　苏余一边在暗处收集能毁掉他家的东西，一边又控制不住地靠近他、惦记他。恨意是真的，柔软也是真的。
　　谢行心里那股占有欲，也一天比一天重。
　　他早就知道苏余怀里藏着刀，可他不排斥。他甚至隐隐期待，苏余把刀亮出来的那天。只是他又私心盼着，那把刀，不要伤到他自己。
　　他放下书，拿起饭盒，声音很轻：“你不怕我妈查到你还和我来往，再为难你？”
　　苏余垂着眼，指尖抠着饭盒边缘，小声道：“我怕。但我不想……躲开你。”
　　话说出口，他自己都愣住了。
　　这话已经脱离了复仇的伪装，是心底最真实的声音。
　　谢行的眸子沉沉地锁住他，空气安静几秒。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苏余的脸颊，动作很轻，带着一点试探。
　　“苏余，”他缓缓开口，“你想好。你手里的刀，刺向我家的时候，很可能，也会刺到我。”
　　苏余浑身一颤。
　　他从来不敢认真去想这件事。
　　如果复仇成功，谢家崩塌，谢行也会跟着摔下来。
　　他想要林晚付出代价，可他不愿意看见谢行跟着一起毁灭。
　　两种情绪狠狠撕扯着他，几乎要把他撕碎。
　　谢行看着他茫然痛苦的模样，眼底漫开一层冷而软的暗色。他早就陷进去了，他想要苏余，哪怕这个人本来就是带着毁灭他的目的而来。
　　“不管你最后打算怎么做，”谢行低声说，“别瞒着我。”
　　苏余抬眼撞进他的视线里，喉头发紧，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窗外的风掠过树梢，沙沙作响。
　　林晚安排的调查，已经慢慢有了回音。危机正在悄悄靠近苏余，而两个少年，在仇恨的漩涡里，越陷越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