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落琴弦时》晚川寄月

7、周末的摩天轮与过山车 【题记

　　【题记】
　　我以为，像他那样清冷孤高的人，生来就该坐在演奏厅的聚光灯下。
　　直到那个周末，我看着他在电玩城里，对着一个抓娃娃机微微皱眉，
　　才发现，原来神仙下凡，也是会为了抓不到一只兔子而苦恼的。
　　---
　　自从那天在校长室撕破脸后，温以宁的生活反而迎来了前所未有的平静。
　　温建业被她手里的股份和外公留下的遗嘱震慑，加上江知屿和纪言川在背后的施压，温家彻底消停了。
　　温以宁搬出了那个让人窒息的山腰别墅，住进了外公留给她的一套老式公寓里。
　　虽然面积不大，但有一扇巨大的落地窗，采光极好。
　　周六清晨，阳光洒满房间，温以宁正抱着被子睡得昏天黑地。
　　没有温家人的阴阳怪气，没有必须早起练琴的压力，她只想睡个天荒地老。
　　“叮咚——叮咚——温以宁！开门！我知道你在家！”
　　门外传来一阵极其暴力的砸门声，伴随着唐绾那极具穿透力的嗓门。
　　温以宁痛苦地把头埋进枕头里，挣扎了半分钟，最终还是认命地爬起床，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去开门。
　　门外站着的不仅有唐绾，还有穿着一身皮衣、戴着墨镜，酷飒得像女明星出街的黎音。
　　“你们俩怎么来了？”温以宁打了个哈欠。
　　“拜托，大姐，今天周六！大好春光，你不会打算在家里发霉吧？”
　　唐绾一把推开她，自来熟地走进屋子，把手里的两袋早餐放在桌上。
　　“赶紧去洗脸换衣服，今天咱们去逛街！”
　　“逛街？”温以宁倒在沙发上，像一条失去梦想的咸鱼，“我最近对逛街过敏。”
　　“少来，你前十几年被你那个极品家庭压榨得连件新衣服都没有，现在好不容易脱离苦海，必须重获新生。”
　　黎音摘下墨镜，走过来捏了捏温以宁的脸“而且，纪少爷不在，江少爷也不逼你练琴，今天，是我们纯粹的闺蜜局。”
　　听到“江少爷不逼你练琴”这句话，温以宁的眼睛终于亮了一下。
　　这半个月来，江知屿的“魔鬼训练”简直让她梦回高考。
　　虽然她知道他是为了她好，但每天面对那张清冷的脸和极高的要求，压力还是不小的。
　　“行！给我十分钟！”温以宁一骨碌从沙发上爬起来，冲向洗手间。
　　半小时后，云城最繁华的星悦广场。
　　唐绾像个脱缰的野狗（划掉）野马，在各个店铺里疯狂穿梭。
　　黎音则在一旁极其冷静地给温以宁挑衣服，顺便吐槽唐绾的品味。
　　温以宁手里拿着一杯奶茶，跟在后面，看着两个好朋友打闹，嘴角一直挂着轻松的笑意。
　　“哎，那边新开了一家超大的电玩城！走走走！”唐绾眼尖地指向前方。
　　温以宁平时对这种地方毫无兴趣，但架不住唐绾的生拉硬拽，三个人走进了霓虹闪烁的电玩城。
　　一进门，温以宁就愣住了。
　　在极其嘈杂、放着各种动感音乐的赛车游戏区旁边，站着一个和这里画风完全不搭的人。
　　那人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薄毛衣，配一条水洗牛仔裤，身形挺拔精瘦。
　　他站在一台粉红色的抓娃娃机前，眉头微蹙，手里拿着几个游戏币，盯着玻璃柜里的毛绒玩偶。
　　“江……江学长？”温以宁以为自己眼花。
　　唐绾和黎音也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两人同时张大嘴巴。
　　“那是江知屿吗？那个被称为‘高岭之花’的江知屿？”唐绾揉了揉眼睛，“他居然会在电玩城抓娃娃？”
　　就在这时，江知屿投下一枚硬币，摇动摇杆，按下按钮。
　　机械爪慢吞吞地降下去，抓了一下那只小兔子玩偶的耳朵，然后毫无悬念地滑脱了。
　　江知屿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看着玻璃柜里的玩偶，似乎在对机械爪的抓力进行极其严密的物理受力分析，然后再次投币。
　　温以宁没忍住，走了过去。
　　“江学长，你这样抓是抓不到的。”温以宁站在他旁边，轻声说。
　　江知屿转过头，看到温以宁时，眼底闪过一丝意外，随即又恢复了那种淡淡的从容“你怎么在这？”
　　“这话应该我问你吧？”温以宁看了一眼他手里剩下的游戏币。
　　“江少爷今天怎么没让我练琴，自己跑来玩抓娃娃了？”
　　江知屿的耳根似乎红了一瞬，但很快被他掩饰过去。
　　他轻咳了一声“知畔说，这周末有个新款的猫咪玩偶发售，她很喜欢，我刚好路过，想帮她抓一个。”
　　“知畔喜欢这个？”唐绾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一脸坏笑。
　　“知畔不是最讨厌这种毛茸茸的、不切实际的东西吗？上次她还在班里说，这种娃娃除了积灰没有任何用处。”
　　江知屿握着游戏币的手指微微僵硬了一下。
　　“咳，可能她最近改口味了。”江少爷面不改色地扯谎。
　　黎音在一旁极其不给面子地笑出了声。
　　“知屿小哥哥，想给女孩子抓娃娃就直说嘛，还拿自己妹妹当挡箭牌。”
　　“不过，就你这技术，恐怕把电玩城买下来也抓不到。”
　　江知屿看了黎音一眼，没有生气，只是淡淡地转回视线“它的重心不在中间，而且爪子下落时的力度有衰减。”
　　“这又不是解物理题。”
　　温以宁笑着摇了摇头，从口袋里掏出两个硬币“让开，我来。”
　　温以宁站到抓娃娃机前，她没有像江知屿那样死盯着一只兔子抓，而是仔细观察了一下爪子的落点和玩偶的堆叠位置。
　　“抓娃娃，靠的是巧劲，还有……一点点运气。”
　　温以宁手腕微动，摇杆精准地移到一只兔子娃娃的正上方。
　　她没有急着按，而是在爪子晃动到最高点时，果断按下了按钮。
　　爪子稳稳落下，准确地扣住了兔子的身体，将它提了起来，一路平稳地送到了出口。
　　“叮当”一声，娃娃掉了下来。
　　“哇！以宁你太牛了！”唐绾兴奋地叫了起来。
　　温以宁弯腰把那只兔子娃娃拿起来，递给江知屿“喏，拿去交差吧，江少爷。”
　　江知屿接过那只兔子，看着它那毛茸茸的蠢样，似乎有些无奈。
　　他把兔子抱在怀里，原本那种不食人间烟火的清冷感瞬间被打破，竟然透出了一丝罕见的无措。
　　“谢了。”江知屿低声说。
　　“江少爷，既然抓到了，要不要一起玩会儿？”黎音毫不客气地发出了邀请。
　　“你平时除了弹琴就是看书，活像个老干部，今天难得下凡，别扫兴嘛。”
　　江知屿沉默了两秒。
　　他平时极其讨厌这种喧闹的场合，但看着温以宁那张因为抓到了娃娃而明媚起来的脸，他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好。”
　　于是，金光高中的几个人，画风诡异地分成了两组。
　　唐绾拉着黎音去隔壁玩赛车，差点因为谁开得好而打起来。
　　而温以宁和江知屿，则走到了一台音乐类游戏机前——敲击太鼓。
　　“这个跟练琴有点像，讲究节奏感。”
　　温以宁递给江知屿一根鼓槌。
　　“江学长，你弹钢琴，这玩意儿对你来说应该是降维打击吧？”
　　江知屿接过鼓槌，看了一眼屏幕上密密麻麻掉落的音符，微微挑眉。
　　游戏开始。
　　温以宁选了一首相对简单的流行歌。
　　刚开始，江知屿还显得有些僵硬，他的手腕习惯了下压琴键，对敲击这种动作略显生疏。
　　但仅仅过了半分钟，这位顶级钢琴天才的肌肉记忆就苏醒了。
　　他的手腕极其灵活，每一次落槌都精准无比，甚至连每一个音符的强弱都敲得和原曲的鼓点完全一致。
　　温以宁在旁边看呆了。
　　一首极高的难度曲目结束，屏幕打出“FULL COMBO（全连击）”的完美成绩。
　　“你这是第一次玩？”温以宁不敢相信。
　　“嗯。”江知屿放下鼓槌，活动了一下手腕。
　　“节奏和钢琴的指法在逻辑上是相通的。”
　　“江学长，你真的是一点成就感都不给别人留啊。”温以宁感叹。
　　两人正说着，温以宁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微信消息，来自纪言川。
　　他发了一张照片。
　　背景是一个极其奢华的私人会所，纪言川穿着一身正装，手里拿着一杯香槟，周围围着一圈西装革履的中年人。
　　紧接着，他发来一条语音。
　　温以宁点开，贴近耳朵，纪言川那温润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无奈的叹息。
　　“温同学，我在外省参加一个无聊的商业晚宴。”
　　“看到你朋友圈发的电玩城照片了，有点羡慕，如果现在能像你们一样，在街边吃一份关东煮，该多好。”
　　温以宁看着那张照片，又看了看眼前正在专心研究鼓槌的江知屿，突然觉得，这些平时高高在上的少爷，其实也有他们自己的无奈。
　　“纪少爷嫉妒了？”温以宁回了一句。
　　“是，嫉妒得快发疯了。”纪言川回得极快。
　　“等我回去，你得陪我玩一次这个。”
　　“好，等你回来。”
　　温以宁收起手机，看向江知屿“江学长，我去给你买杯水。”
　　“不用，我去吧。”江知屿将鼓槌放好。
　　“你想喝什么？”
　　“柠檬水就好。”
　　江知屿转身走向买水的吧台。
　　他在人群中穿行，脊背依然挺得笔直，但怀里却极其违和地抱着一只粉色的小兔子玩偶。
　　有几个女生注意到了他，红着脸想去要微信，却被他一个清冷的眼神看得退避三舍。
　　温以宁靠在游戏机旁，看着这一幕，忍不住笑出了声。
　　这大概是她见过江知屿最接地气、也最鲜活的样子了。
　　没一会儿，唐绾和黎音也满头大汗地跑了过来。
　　“宁宝！你不知道，我刚才赛车绝地反击，把黎音虐了！”黎音兴奋地大喊。
　　“放屁，明明是我让你先跑三秒！”黎音不服气。
　　四个人在电玩城里玩了一整个上午，直到肚子饿得咕咕叫，才依依不舍地离开。
　　“中午吃什么？”唐绾揉着肚子。
　　“随便找家面馆吧。”温以宁提议。
　　江知屿走在温以宁身旁，微微皱了皱眉“面馆？我从来没去过，卫生达标吗？”
　　黎音翻了个白眼“江大少爷，不是所有人都天天吃米其林的，来，姐带你去见识见识云城的烟火气。”
　　半小时后，一条不起眼的巷子口，一家只有几张塑料桌椅的“张记牛肉面”。
　　江知屿坐在一张塑料凳上，那张清冷的脸和周围嘈杂的环境完全割裂。
　　温以宁也是，这两家伙画风完全不在一个图层啊！
　　面端上来，热气腾腾，上面铺满了大块的牛肉。
　　“江少爷，尝尝？”温以宁递给他一双一次性筷子。
　　江知屿接过筷子，动作极其优雅地挑起几根面条，吹了吹，送进嘴里。
　　“怎么样？”温以宁期待地看着他。
　　江知屿咀嚼了两下，那双总是波澜不惊的眼睛里，似乎有一丝微光闪过。
　　“比想象中好。”他很中肯地评价了一句，然后极其自然地又吃了一口。
　　温以宁看着他，忍不住笑了。
　　阳光穿过巷子的老梧桐树，斑驳地洒在四个人身上。
　　没有财阀的勾心斗角，没有家族的冷眼相待，没有沉重的练琴任务。
　　只有好朋友的吵闹，和一顿热气腾腾的牛肉面。
　　“江学长。”
　　“嗯？”江知屿抬起头。
　　“谢谢你。”
　　江知屿看着她，沉默了两秒，然后极其罕见地，嘴角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容。
　　“不客气。”他低下头继续吃面，顺手将怀里的那只粉色兔子摆正了一些。
　　那一刻，温以宁觉得，她好像真正地走进了一个属于江知屿的、真实的世界。
　　吃完牛肉面，唐绾摸着圆滚滚的肚子，看着斜对面那座标志性的、高耸入云的摩天轮，眼睛直放光。
　　“既然都出来了，不如去游乐园吧！星海乐园就在前面，听说最近新开了个全亚洲最长的过山车，叫‘云霄飞龙’！”
　　温以宁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那过山车轨道扭曲得像麻花一样，半空中还时不时传来阵阵惨绝人寰的尖叫声。
　　温以宁咽了口唾沫“那个……我们刚吃完牛肉面，去玩那种失重项目，不太好吧？”
　　黎音在一旁笑了“宁宝，你不会是害怕吧？你拉琴的时候手那么稳，怎么玩个过山车还怂了？”
　　“那能一样吗？”温以宁小声嘀咕。
　　“拉琴我可以控制节奏，过山车我只能把命交给牛顿。”
　　“走吧走吧！江少爷还没说话呢。”唐绾转过头，一脸期待地看着江知屿。
　　江知屿愣了一下。
　　他从小到大，生活轨迹就是：练琴、上课、接手家族事务、去高级会所。
　　游乐园这种充满爆米花味道、排队三小时游玩三分钟、且充满不可控变量的地方，他连路过都没路过过。
　　他看着温以宁那张有些忐忑又有些向往的脸，又看了看自己手里还抱着的那只粉色兔子，把拒绝的话咽了回去。
　　“可以，既然都在这里了，去看看也行。”江知屿语气依然平淡。
　　“耶！”唐绾和黎音欢呼一声，拉着温以宁就往游乐园大门跑。
　　江知屿跟在后面，步子依然迈得不急不缓，只是怀里那只粉色兔子在风中有些凌乱。
　　四个买完票刚进游乐园大门，唐绾就直接拉着黎音冲向了“云霄飞龙”的排队区。
　　“真的要玩吗？”温以宁看着上一波游客的过山车从头顶呼啸而过，伴随着此起彼伏的尖叫，感觉腿有点软。
　　江知屿站在她旁边，看着那个陡峭的俯冲轨道，若有所思地说“那个轨道的倾斜角大概是七十度，下坠时的瞬时速度估计能达到每小时八十公里，只要安全扣没坏，理论上安全系数很高。”
　　温以宁欲哭无泪“江学长，你这叫安慰人吗？”
　　最后，四个人还是坐上了过山车。
　　温以宁坐在第二排，江知屿坐在她旁边。唐绾和黎音坐在后排，还在兴奋地大喊大叫。
　　随着安全扣落下，过山车缓慢启动，开始爬坡。
　　温以宁的手紧紧抓着安全护栏，脸色发白。
　　她平时是个极其隐忍的人，不轻易示弱，但在这种生理上的恐惧面前，她真的控制不住。
　　“害怕？”江知屿侧过头看她。
　　“有……有点。”温以宁的声音在发抖。
　　过山车爬到最高点，停了一秒，那一秒，整个世界仿佛都安静了。
　　江知屿没有说什么“别怕”这种废话。
　　他极其自然地伸出手，掌心向上，放在了温以宁抓着护栏的手背上。
　　“如果害怕，就闭上眼睛，或者，你可以喊出来，我在这。”
　　还没来得及等温以宁回应，过山车猛地俯冲下去。
　　“啊啊啊啊啊啊——”
　　风在耳边狂啸，温以宁几乎觉得自己的心脏都要跳出来了。
　　她闭着眼睛，下意识地反手握住了那只骨节分明的手，用尽了全力。
　　江知屿没有挣脱，只是任由她抓着。
　　在整个过山车翻转、失重、再俯冲的过程中，他不仅面不改色，甚至还有余力用另一只手护住那只被寄存在旁边的粉色兔子，生怕它掉下去。
　　三分钟后，过山车平稳停在终点。
　　唐绾在后面意犹未尽地大喊“太爽了！再玩一次！”
　　黎音也有些兴奋“走，我们再去排大摆锤！”
　　温以宁浑身发软地从座位上站起来，腿一软，差点直接跪在地上。
　　江知屿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她的胳膊，眉头微皱“头晕？想吐？”
　　“没，就是有点腿软。”温以宁脸红到了耳朵根。
　　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刚才全程死死抓着江知屿的手，赶紧松开，
　　“对不起，江学长，我是不是把你手抓疼了？”
　　江知屿不动声色地把手背到身后，那上面确实有几道被她掐出来的红印子。
　　“没事，不疼。”他淡淡地说，然后极其自然地把手里的粉色兔子塞到了温以宁怀里。
　　“抱着这个，找个地方坐一会儿，我陪你去买杯水。”
　　唐绾和黎音非常有眼色地没有当电灯泡。
　　“那个，江少爷，你带宁宝去休息吧！我和绾绾去玩大摆锤！”唐绾说完，就拉着黎音跑了。
　　长椅上，温以宁抱着粉色兔子，喝着江知屿买来的温水，慢慢地缓过劲来。
　　“江学长，你刚才真的一点都不怕吗？”温以宁好奇地问。
　　“不怕。”江知屿摇摇头。
　　“只是觉得风有点大。”
　　温以宁忍不住笑了“你不会连过山车都在心里计算向心力和加速度吧？”
　　江知屿一本正经地回答“确实在算，不过在最高点的时候，算了一下如果发生意外断轨，生还的几率，后来发现算这个没意义，就算了。”
　　温以宁被他这难得的冷幽默逗得哈哈大笑。
　　“接下来去哪？”温以宁问。
　　江知屿看了看游乐园的导览图，目光在那些刺激的项目上掠过，最终停留在了一个极其温和的区域。
　　“去鬼屋吧。”江知屿说。
　　“鬼屋？”温以宁有些意外，她以为江知屿会避开这种无聊的地方。
　　“嗯，刚才看了一下，鬼屋的评价很高，说是机关设计很精巧。”
　　江知屿淡淡道“我倒想看看，他们的声光电逻辑是怎么设置的。”
　　“……”
　　两人走到鬼屋门口，正好遇到了刚从大摆锤上下来的唐绾和黎音。
　　唐绾听说要去鬼屋，刚刚还天不怕地不怕的脸瞬间垮了下来。
　　“那个……我不去了吧？我从小怕鬼。”唐绾躲在黎音身后。
　　“怕什么！都是假的！走，姐保护你！”黎音极其霸气地拉着唐绾走了进去。
　　这是一个中世纪古堡主题的鬼屋，里面阴森森的，各种逼真的道具和冷气扑面而来。
　　唐绾一进去就发出了堪比过山车的尖叫，死死抱住黎音的胳膊。
　　温以宁跟在后面，其实也有点发毛，但碍于江知屿在旁边，她不想显得太怂，只能强装镇定。
　　走到一个转角处，旁边突然窜出一个全脸溃烂、披头散发的工作人员，发出凄厉的嘶吼声。
　　“啊——”温以宁没忍住，吓得往后退了一步，刚好撞在江知屿的胸口。
　　江知屿极其自然地伸出手，虚虚地护在她肩膀前面，挡住了她后退的势头。
　　他看着那个拼命吓人的工作人员，不仅没有任何恐慌，反而盯着人家的脸看了几秒，然后用极其平静的语调开口了。
　　“你脸上的妆，用的是油彩吧？边缘处理得不够自然，如果加上一点荧光粉，在暗光下透出的青色会更诡异一些。”
　　“还有，你刚才窜出来的速度太快了，如果能先放一点干冰制造迷雾，出来的效果会更好。”
　　那个鬼屋工作人员原本还在努力扮演厉鬼，听到这一番极其硬核的指导，动作直接僵在了半空，脸上的表情比恐怖面具还要裂开。
　　“哥们，你是来砸场子的吗？”工作人员无奈地吐槽了一句，转身灰溜溜地走了。
　　温以宁愣了两秒，随后爆发出一阵极其清脆的笑声，刚才的恐惧一扫而空。
　　“江学长，你有毒吧！”温以宁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江知屿微微挑眉，似乎不理解她为什么笑“我只是在提供合理的改进建议。”
　　前面的唐绾和黎音也听到了，唐绾一边尖叫一边笑，整个鬼屋瞬间变成了喜剧现场。
　　因为江知屿的“硬核指导”，后面的路，那些工作人员看到他们都绕道走。
　　四人组极其顺利地走出了鬼屋。
　　游乐园的天空渐渐染上了橘红色，夕阳的余晖将整个城堡和摩天轮镀上了一层金边。
　　“呼，终于活过来了。”唐绾拍着胸口。
　　“宁宝，去坐摩天轮吗？看夕阳刚刚好。”黎音指着不远处的巨大摩天轮。
　　四个人走到摩天轮下，却被告知因为排队人数较多，双人包厢已经满了，只剩下一个四人包厢，或者需要拆散成两个双人包厢。
　　唐绾眼珠子一转，立刻拉住黎音“我们俩坐一个！你和江少爷坐一个！”
　　“哎？等等……”温以宁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唐绾一把塞进了旁边的一个双人厢里。
　　江知屿为了护住她，也只能跟着走进去。
　　随着“咔哒”一声，包厢门关上，摩天轮缓缓升起。
　　狭小的车厢里，气氛突然变得有些微妙。温以宁和江知屿面对面坐着，那只粉色兔子放在两人中间。
　　温以宁低着头，看着窗外的风景越来越小，游乐园的灯光逐渐亮起。
　　“今天……是我这十几年来，最开心的一天。”温以宁看着窗外，轻声说道。
　　“不用想着怎么活下去，不用防备任何人。就好像，我也变成了一个普通的高中生。”
　　江知屿看着她被夕阳映照的侧脸，那双平时总是波澜不惊的眼睛里，涌动着温柔的光。
　　“你不是普通的高中生。”江知屿轻声开口。
　　“你是温以宁。是能让整个云城名流闭嘴的温以宁。”
　　温以宁转过头，刚好撞进他深不见底的眼眸里。
　　“江学长，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温以宁大着胆子问出了那个一直想问的问题。
　　江知屿没有立刻回答 他转过头，看着摩天轮外逐渐升起的城市夜景。
　　“大概是因为，在我觉得这个世界很无聊的时候，你拉响了那把琴。”
　　当摩天轮升到最高点的时候，游乐园里突然放起了绚烂的烟花。
　　五彩斑斓的光映在玻璃上，如梦似幻。
　　在烟花声中，江知屿转过头，极其郑重地看着温以宁“温以宁，以后，除了下雨天，天气好的时候，你也可以来找我合奏。”
　　温以宁看着他，用力地点了点头。
　　当两人从摩天轮上下来的时候，唐绾和黎音已经在下面等候多时了，正一脸八卦地看着他们。
　　就在这时，游乐园的广播突然响了“温以宁小姐，请问温以宁小姐在吗？您的朋友在正门等您。”
　　四人都是一愣。
　　温以宁带着疑惑走到正门，就看到一个极其修长挺拔的身影站在那里。
　　他穿着一身极其高定的深色大衣，在这充满烟火气的游乐园里显得格格不入，手里还捧着一杯热奶茶。
　　是纪言川。
　　他看起来风尘仆仆，显然是刚从外省的晚宴赶回来。
　　纪言川看到温以宁和跟在她身后的江知屿，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极其自然地迎了上去。
　　“纪少爷？你不是在外省吗？”温以宁惊讶地问。
　　“晚宴一结束，连晚礼服都没来得及换，就坐私人飞机赶回来了。”
　　纪言川笑着把温热的奶茶递给她，“我说了，等我回来，你得陪我玩一次。”
　　他看着温以宁接过了自己买的奶茶，然后极其自然地侧过身，微微靠近她的耳边，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带着一丝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语气说
　　“而且……我怎么可能让江少爷一个人，独占你这么开心的一天呢？”
　　纪言川转过头，对上江知屿那双清冷的眼眸，笑着打了个招呼
　　“江少爷，游乐园好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