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落琴弦时》晚川寄月

12、夏夜的风与未命名的悸动 两人正

　　两人正隔着吧台斗嘴，店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极其嚣张的跑车引擎轰鸣声，紧接着，一辆极其骚包的亮黄色兰博基尼停在了店门口。
　　车门向上开启，一个穿着一身花衬衫、戴着墨镜的年轻男人走了下来。
　　他头发挑染了几缕银色，手腕上戴着百达翡丽，整个人透着一种极其张扬、玩世不恭的痞气。
　　他推开门，摘下墨镜，看着正坐在高脚椅上喝柠檬茶的纪言川，嘴角抽搐了一下。
　　“我靠，纪言川，我给你发了那么多条微信，打了八个电话，你都不接。”
　　“我还以为纪氏要破产了，你在这儿借酒消愁呢。”
　　“结果你在这儿……喝十几块钱的柠檬水？”男人夸张地叫了起来。
　　纪言川眼皮都没抬一下“贺星野，你再多废话一句，我明天就让你家老头子把你那破赛车俱乐部给封了。”
　　贺星野，贺氏集团的小少爷。
　　贺家在云城也是排得上号的顶级家族，做远洋航运的。
　　贺星野和纪言川从小一起长大，是穿一条裤子长大的死党。
　　只不过纪言川是那种“笑面虎”，贺星野则是典型的“混世魔王”。
　　贺星野也不生气，他大摇大摆地走过来，目光落在了吧台后的温以宁身上。
　　“哟。”贺星野眼睛瞬间亮了。
　　“我说你怎么不接电话呢，原来是在这儿看美女啊。”
　　他极其自来熟地靠在吧台上，笑眯眯地看着温以宁“小妹妹，给我也来一杯，跟他一样的就行。”
　　温以宁有些不适应这种极其外放的富家公子哥，但还是礼貌地点了点头，转身去拿杯子。
　　纪言川伸出一只手，按住了温以宁的手腕，然后转头看着贺星野“要喝去别处买，这里的下午场，被我包了。”
　　“包了？”贺星野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纪少爷，你不是吧？真在这儿当起护花使者了？你这进度不行啊，人家妹子连个微信都不给你加吧？”
　　“贺星野。”纪言川的声音沉了两分。
　　贺星野立刻举手投降“行行行，我不说了，我不喝了还不行吗？”
　　他转头看向温以宁，极其夸张地鞠了一躬。
　　“这位美丽的小妹妹，我和这位纪少爷有点私事要谈，能不能把他借我十分钟？就十分钟。”
　　温以宁看了纪言川一眼，见他没有反对，便点了点头“你们聊，我去后厨清点一下原料。”
　　等温以宁走进后厨，贺星野立刻拉开纪言川旁边的椅子坐下，压低声音“兄弟，你来真的？她谁啊？能让咱们纪少爷这么纡尊降贵？”
　　“温以宁啊。”纪言川淡淡吐出三个字。
　　贺星野愣了两秒，随后倒吸了一口凉气“嘶！就是那个把温家掀了个底朝天，还拿了全国第一的那个‘神仙妹妹’？难怪呢，长得确实绝。”
　　“你注意点分寸，别吓着她。”纪言川警告道。
　　“放心，我你还信不过吗？我绝对是你追妻路上的最强辅助。”
　　叮铃，店门又被人推开了。
　　贺星野还在那儿唾沫横飞地给纪言川画大饼，一转头，看到黎音那张冷若冰霜的脸，先是愣了一下，随即那双桃花眼猛地瞪大，像见了鬼一样，甚至还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卧槽！怎么是你！”
　　黎音冷笑一声，双手环抱在胸前，那件清爽的吊带裙穿在她身上，硬是穿出了一种“□□大姐大”的杀气。
　　“贺星野，我当是谁在这儿大放厥词呢，圣樱学园的‘花孔雀’，什么时候也沦落到跑到校外的奶茶店来搭讪了？”
　　纪言川在一旁挑了挑眉，这事儿倒是出乎他的意料。
　　他看了看贺星野，又看了看黎音“你们认识？”
　　“何止认识！”贺星野像被踩了尾巴的猫，指着黎音控诉道。
　　“这姑奶奶是圣樱出了名的霸王花！上个月在学校，我不就是倒车的时候不小心蹭了一下她的车位线吗？她一脚就把我跑车的车门给踹凹进去了！我爸还赔了她一大笔精神损失费！”
　　温以宁刚从后厨走出来，听到这话，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原本还在想，像黎音这种又飒又明艳的性格，在圣樱那种规矩森严的地方会不会吃闷亏，现在看来，她不仅没吃亏，还成了校霸级别的存在。
　　“那是你活该，谁让你把车停在我的专属车位上。”
　　黎音毫不客气地怼了回去，随后活动了一下手腕，骨节发出“咔咔”的轻响。
　　“怎么，贺少爷今天是想体验一下过肩摔，还是想让我帮你正正骨？”
　　贺星野咽了口唾沫“你、你别乱来啊！我可是个绅士，我不打女人！”
　　“是吗？那太好了，因为我是练跆拳道的，打男人的时候从来不留手。”
　　温以宁赶紧上前打圆场，拉住黎音的胳膊。
　　“黎音，算了，饶了他吧，我马上就下班了，咱们去吃饭。”
　　“行，看在宁宝的面子上，今天放过你。”黎音收回视线，拉着温以宁往外走，连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贺星野。
　　看着两个女孩的背影消失在街角，贺星野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像个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瘫在吧台上。
　　“纪言川，你刚才怎么不拦着她点？万一她真动手，我这英俊的脸就毁了！”贺星野委屈地抱怨。
　　纪言川慢条斯理地站起身，拿起自己的西装外套“我刚才已经提醒过你了，那女生的情商比你高，但我没提醒你，她的武力值也比你高。”
　　“你！”贺星野气结。
　　“实话实说。”
　　说完，纪大少爷潇洒地推门而出，留给贺星野一个高深莫测的背影。
　　“靠！纪言川你少看不起人！”贺星野在背后跳脚，但看着空荡荡的店门，又忍不住嘀咕。
　　“不过那个辣椒，确实有点辣手……”
　　夏夜的风带着一丝凉爽，吹散了白天的燥热。
　　街道两旁的霓虹灯闪烁着，黎音和温以宁并肩走在人行道上。
　　黎音一边走，一边还在回味刚才的事，忍不住笑出声来“宁宝，你没看到贺星野刚才那个吃瘪的表情，简直太解气了。”
　　“这人在圣樱就整天开着他那辆骚包的跑车招摇过市，没想到今天栽到我手里了。”
　　温以宁有些无奈地摇摇头“你呀，还是收敛一点吧，毕竟贺家在云城也是很有势力的。”
　　“而且我看他，好像也不是什么坏人。”
　　“他是不坏，他就是个典型的、脑袋空空的纨绔子弟。”黎音满不在乎地耸了耸肩，活动了一下手腕。
　　“对付这种人，就不能给他好脸色，你越理他，他越来劲。”
　　温以宁看着她气鼓鼓的样子，忍不住笑了笑。
　　她知道黎音虽然嘴上不饶人，但骨子里比谁都仗义。
　　八月的云城，午后的阳光依旧带着几分燥热，但在半山腰的“半山·兰台会所”里，却是一片清凉惬意。
　　慈善晚宴过后，温以宁在云城的名流圈子里算是彻底站稳了脚跟。
　　以前那些因为温家倒台而对她避之不及的世家太太和千金们，如今又开始削尖了脑袋想往她身边凑。
　　毕竟，她背后站着的，可是江家和纪家。
　　今天这场“名媛下午茶”，是几个顶级世家的千金联合举办的。
　　温以宁本来不想来，但江知畔直接把请柬拍在了她桌上，“圈子里的人际交往，你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你现在代表的不仅仅是你自己，还有我哥和纪言川的面子不用怕，我和黎音都在。”
　　于是，温以宁只能硬着头皮赴宴。
　　会所顶层的玻璃花房里，摆满了空运来的白玫瑰。
　　悠扬的竖琴声在角落里流淌，几个穿着高定礼服的千金小姐正端着红茶，笑得极其优雅。
　　温以宁今天穿了一件浅蓝色的法式方领连衣裙，长发随意地挽了个发髻。
　　她坐在江知畔旁边，安安静静地喝着杯子里的伯爵茶，像个误入天鹅群的清冷精灵。
　　唐绾和黎音坐在对面。
　　唐绾今天难得穿了件淑女的白色小香风套装，但一开口就破了功，正拉着黎音小声吐槽“这茶也太淡了，跟喝水有什么区别？连块蛋糕都没有吗？”
　　黎音面无表情地切着一块无糖司康“你少吃点，注意形象。”
　　陆燃则是作为“护花使者”被唐绾硬拉来的。
　　他穿着一身极其不自在的西装，坐在离茶桌最远的单人沙发上，手里拿着个游戏机，打得头也不抬。
　　“温小姐，听说你最近在纪氏那边做开场嘉宾，纪少爷对你可真是关照啊。”
　　一个叫林婉儿的千金端着茶杯，笑意盈盈地开口“不过，我也听说江少爷去英国了，这异地恋，或者……这单相思，可是很辛苦的，温小姐可要抓紧了。”
　　这话一出，花房里的气氛顿时微妙了起来。
　　其他几个名媛也纷纷竖起耳朵，等着看好戏。
　　温以宁放下茶杯，语气平静道“林小姐费心了，我现在只想把琴拉好，考上理想的音乐学院，至于其他的事，顺其自然。”
　　“顺其自然？”林婉儿掩唇轻笑。
　　“温小姐真是好心态，不过，这圈子里，多少人眼红你现在的资源，毕竟，以前温家……”
　　“林婉儿。”江知畔冷冷地打断了她。
　　她慢条斯理地用银匙搅动着红茶“温家的事，什么时候轮到你来嚼舌根了？”
　　林婉儿脸色一僵，赶紧赔笑“江大小姐，我这不是关心温小姐嘛。”
　　黎音“啪”地一声把切司康的刀放在盘子上，她抬起头，那双明艳的眼睛直直盯着林婉儿。
　　“关心？你要是真闲得慌，不如去关心关心你家那个因为偷税漏税被查封的服装厂，别在这儿装什么知心大姐姐。”
　　林婉儿被怼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彻底闭上了嘴。
　　唐绾在旁边暗爽，悄悄给黎音竖了个大拇指。
　　为了缓解尴尬，另外一个千金赶紧招呼侍者“把今天刚空运来的特制甜点端上来。”
　　侍者推着精致的银车走来，上面摆着各种造型极其精美的法式甜点和几盒包装奢华的巧克力。
　　“这是比利时空运来的手工酒心巧克力，里面用的是顶级的陈年白兰地，口感极其醇厚，大家尝尝。”那位千金介绍道。
　　温以宁平时几乎不吃零食，但看着那巧克力造型精致，表面撒着一层细腻的可可粉，没忍住，拿起一颗放进了嘴里。
　　巧克力的外壳极薄，咬破的瞬间，浓郁的酒液在口腔里瞬间爆开。
　　那白兰地的度数绝对不低，温以宁被呛得微微咳了一声，咽了下去。
　　“好吃吗？”唐绾凑过来问。
　　“嗯，味道……有点烈。”温以宁觉得胃里升起一股热意，脸颊也开始微微发烫，没太在意，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然而，不到十分钟，情况就不对劲了。
　　温以宁觉得眼前的竖琴师变成了两个，花房里的白玫瑰在不停地旋转。
　　她的呼吸变得有些绵长，原本清冷的眼底，氤氲出了一层水汽。
　　“以宁？你怎么了？”江知畔最先发现了不对劲，转头一看，愣住了。
　　温以宁此刻正双手托着腮帮子，眼尾泛着诱人的红晕。
　　她直勾勾地盯着江知畔，突然傻笑了一下。
　　“知畔……”温以宁的声音变得软绵绵的，像只小奶猫。
　　“你今天真好看……你的裙子，像天鹅的羽毛……”
　　江知畔手里的茶杯差点打翻“你喝酒了？”
　　“没有啊，我就吃了一个巧克力……”温以宁突然站起来，摇摇晃晃地走到江知畔身边，一把抱住她的胳膊，把脸埋在她肩膀上蹭了蹭。
　　“知畔，你身上好香，跟我外婆以前用的肥皂一样……”
　　全场死寂。
　　几个名媛面面相觑，唐绾张大了嘴巴，手里的司康掉在了地上。
　　陆燃听到动静，游戏机也不打了，赶紧冲过来“姐？你怎么了？”
　　温以宁从江知畔肩膀上抬起头，看着陆燃，眼神呆萌“保镖小弟，你好啊～”
　　“姐，我是你亲表弟！”陆燃简直哭笑不得。
　　“哦……可是陆燃没有去做保镖啊。”
　　“黎音……”温以宁又转过头，看向黎音。
　　她像只踩在云端的猫，摇摇晃晃地走过去，一把抓住黎音的手，眼神极其认真“你打架的时候，简直太帅了！贺星野那个笨蛋，下次他要是敢再烦你，你直接把他踹海里去！”
　　黎音被她这直球打得一愣，随后忍不住笑出声，赶紧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子“好好好，我踹，我明天就把他踹海里去，你先坐下。”
　　坐在旁边看戏的江知畔此时已经拿出了手机，默默打开了录像功能。
　　“温以宁，你知道你现在在干什么吗？”江知畔问。
　　“我在……我在干嘛？”温以宁茫然地眨了眨眼，突然打了个小小的酒嗝，然后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开始掏手机。
　　“我要给纪言川发消息……”
　　她手指颤抖着在屏幕上戳了半天，发了一条语音过去。
　　因为喝了酒，她的声音软糯得像要化掉“纪言川……那个巧克力……太好吃了……我吃了一个，就飞起来了……”
　　发完，她还觉得自己很聪明，对着手机傻笑。
　　不到十秒钟，江知畔的手机响了，来电显示是“纪言川”。
　　江知畔接起电话，直接开了免提。
　　“江知畔，她在哪？”
　　“兰台。”江知畔平静地报上地址。
　　“我五分钟到。”电话直接被挂断。
　　“行了，各位，今天下午茶就到这里吧。”黎音站起身，极其霸气地开始清场。
　　林婉儿等人虽然想看热闹，但看到陆燃那张冷脸，只能识趣地拎包走人。
　　五分钟后，花房的门被推开。
　　纪言川穿着一身高定西装，大衣甚至都没来得及扣上就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他一眼就看到了窝在沙发角落、抱着靠枕喃喃自语的温以宁。
　　“纪言川……”温以宁听到脚步声，抬起头。
　　那双平时总是躲避他视线的眼睛，此刻因为酒精的作用，变得极其坦诚和直白。
　　她盯着纪言川看了好几秒，然后伸出手，指着他的脸。
　　“你长得真好看。”温以宁极其认真地评价。
　　纪言川原本紧绷的呼吸，在这一刻彻底停滞了。
　　他看着女孩绯红的脸颊和微张的红唇，喉结不自觉地滚了滚。
　　“喝了多少？”纪言川走过去，半跪在沙发前。
　　“就一颗，巧克力。”温以宁伸出手，突然揪住了纪言川的领带，用力往自己面前一拉。
　　纪言川毫无防备，被她拉得往前倾了倾。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到呼吸交缠的地步。
　　“你知不知道，你很像一种动物。”
　　纪言川轻笑道“什么动物？”
　　“狐狸。”
　　温以宁眯起眼睛，一本正经地控诉。
　　“其实我知道……你对我好，但是……你不能总是用那种……那种看猎物的眼神看我。”
　　纪言川低低地笑了一声，任由她揪着自己的领带“那你说，我该用什么眼神看你？”
　　温以宁想了一会儿，脑袋一歪“你应该……应该像江知屿那样，冷一点，别老是笑。”
　　“江知屿去英国了。”纪言川极其耐心地提醒她。
　　“在这里，只有我。”
　　“哦……”温以宁似乎被这个消息打击到了，她松开纪言川的领带，垂下眼睛，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我知道……他去了英国，都不回来看我，我一个人……我一个人练琴……”
　　看着她突然低落下去的眉眼，纪言川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手轻轻地攥了一下。
　　他脱下大衣，将温以宁严严实实地裹住，然后极其自然地伸出手，穿过她的膝弯，将她整个人打横抱了起来。
　　“纪言川！”温以宁吓了一跳，本能地搂住了他的脖子。
　　“别乱动，我送你回家。”
　　“哦……”温以宁靠在他胸口，白兰地的后劲让她彻底放弃了思考，没一会儿，竟然极其安稳地闭上了眼睛，睡着了。
　　纪言川抱着她走出花房，路过江知畔和黎音等人时，他的脚步停了停。
　　“今天的事，谢了。”他对江知畔说。
　　江知畔晃了晃手里的手机，视频已经保存好“不客气。这个视频，我会发给我哥一份的。”
　　纪言川挑了挑眉，没说什么，抱着温以宁大步离开了。
　　留下陆燃在原地一脸绝望“我姐被大灰狼叼走了，我回去怎么跟外婆交代啊？”
　　唐绾在旁边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吧，你姐清醒的时候大灰狼吃不了她，你姐喝醉了，指不定谁吃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