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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维也纳的夏与跨洋的弦音
【题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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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题记】
当一个人终于从泥沼中挣脱,她会发现,曾经困住她的那些深渊,不过是浩瀚天地间的一粒微尘。
世界很大,大到可以容纳所有的偏见与傲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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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往维也纳的航班,穿过了大半个欧亚大陆。
温以宁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云层在机翼下翻滚。
这是她十六年来,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离开云城那座令人窒息的城市。
没有温家的算计,没有小心翼翼的试探,身上穿着最舒服的棉质卫衣,耳机里放着巴赫的无伴奏奏鸣曲。
纪言川给她订的是头等舱,江知屿给她准备的是一份详尽到每天几点喝水的“维也纳生存指南”。
她把指南放在随身的帆布包里,看着窗外渐渐暗下去的天色,心里有一种从未有过的轻盈。
她,自由了。
抵达维也纳的时候,正是当地的傍晚。
接机的是夏令营的志愿者。
温以宁推着行李箱走出机场,深深吸了一口这座音乐之都的空气。
没有她想象中那种高不可攀的紧张感,街道上满是落叶,穿着风衣的路人行色匆匆,到处都能看到街头艺人在拉琴。
“温以宁?”一个金发碧眼的女生举着牌子走过来,用生硬的中文叫她的名字。
“我是。”
“你好,我是你的向导,你可以叫我安娜,江先生交代过,要确保你安全抵达宿舍。”
温以宁愣了一下,随即无奈地笑了笑。
江知屿,哪怕人不在身边,也是那种会提前安排好一切的人。
宿舍是两人一间。
温以宁的室友是个来自国内另一所顶尖音乐学院附中的女生,叫林薇。
林薇留着短发,穿着考究的定制套装,手里拿着一把价值不菲的名琴,一看到温以宁,目光就在她那个普通的行李箱和略显陈旧的琴盒上扫了一圈,嘴角的笑意淡了几分。
“你就是云城赛区的第一?”林薇一边往脸上拍着昂贵的护肤品,一边透过镜子打量她,“我是京城赛区的第二。”
“这届夏令营,全国一共就来了十个人,听说你挺厉害的,不过……这里的导师可是维也纳爱乐乐团的首席,他那个人,只认琴不认人。”
“我知道。”温以宁平静地点了点头,没有多作解释。
夏令营的训练强度,堪称魔鬼级别。
第一天的开营仪式上,首席导师米勒先生直接让所有人拉一段自己最拿手的曲目。
林薇拉了一首帕格尼尼的《钟》,技术极其华丽,拉到高潮处,手速快得几乎出现残影。
一曲终了,几个外国学生纷纷鼓掌,林薇得意地扬起了下巴。
轮到温以宁时,她没有选那些炫技的曲子。
她拉了一首极其安静的、门德尔松的《e小调小提琴协奏曲》的第二乐章。
没有炫目的指法,只有极其绵长、克制、却又充满力量的音色。
她的琴弓在弦上匀速滑动,像是在诉说一段很长很长的故事。
全场渐渐安静了下来,连原本低头看表的米勒先生,也抬起了头。
一曲结束,米勒先生沉默了片刻,用法语说了一句“极其动人的倾诉。”
翻译在旁边小声解释“首席说,你的琴声里有灵魂。”
林薇的脸色顿时变得有些难看。
夏令营的第三天,温以宁遇到了麻烦。
她带去的那把斯特拉迪瓦里复刻版,因为当地气候极其干燥,琴颈处出现了一道细微的开胶。
在音乐学院,琴就是演奏者的命。
她急得满头大汗,跑遍了附近的几家修琴店,对方要么说要排期一个月,要么开价极其昂贵。
她给江知屿发了消息。
由于时差,云城此时正是半夜。
她本没指望江知屿能立刻回复,可消息发出去不到两分钟,视频通话就响了起来。
接通后,江知屿那边光线昏暗,声音带着刚睡醒的微哑。
他没有一句废话,直接说“别急,用你宿舍的加湿器,把房间湿度控制在百分之五十左右,别去碰开胶的地方,我认识一个在维也纳制琴协会的华人老前辈,我把他电话发你,明天一早你去找他。”
温以宁按照他的指示,小心翼翼地把琴放进了保湿盒里。
“江学长,抱歉,这么晚打扰你。”她看着屏幕里他略微疲惫的眉眼,有些愧疚。
“琴没事,你就没事。”江知屿靠在床头,眼神清冷。
“在那边,遇到人外人的感觉怎么样?”
“感觉自己像个井底之蛙。”温以宁苦笑了一下,“大家都很厉害。”
“那是好事。”江知屿看着她。
“如果这里没有厉害的人,你来维也纳就失去了意义。”
“记住,拉琴不是为了赢过别人,而是为了让你看清自己,别被别人的节奏带跑,拉出你自己的声音,这就够了。”
“嗯。”
“去吧,早点休息,如果那个修琴的老头子脾气古怪,你就说你是江家介绍来的,他欠我爷爷一个人情。”江知屿说完,见她点头,才挂断了视频。
第二天,温以宁按照地址,找到了一条极其隐蔽的老街。
那位脾气古怪的华人老制琴师看了看她的琴,又听了她报出江家的名号,哼了一声,最终还是接过了琴。
“江家那小子,眼光倒是毒。”
老琴师一边修琴,一边嘟囔“这把琴的底子好,被你这么一拉,还没把木头的灵气全用光。”
“小姑娘,你运气好,遇到了愿意点拨你的人。”
琴修好之后,温以宁谢过老琴师,抱着琴走在多瑙河畔。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纪言川发来的微信。
他发了一张照片,照片里是云城的夜景,高楼林立,江景迷人。
而他的手里,端着一杯保温杯,背景是纪氏集团顶楼的办公室。
“温同学,维也纳好玩吗?”
温以宁看了看外面的天色(维也纳是下午),回复道“挺好的,每天除了拉琴就是拉琴。你还没下班?”
“刚开完一个跨国并购的会,看着财报,头有点疼,想听听你的琴声,洗洗耳朵。”
温以宁哑然失笑。
她没有立刻回复,而是站在多瑙河畔,把手机举在半空,录了一段河流的声音,又录了一段路过的街头艺人拉大提琴的声音,发给了他。
过了五分钟,纪言川回了一段语音。
语音里,他的声音带着笑意,背景音里有钢笔在纸上划过的沙沙声“温同学,你这打发叫花子呢?我要听你拉的。”
“江学长说我现在的状态还不稳,不能随便拉给别人听,免得丢他的脸。”
温以宁半开玩笑地回了一句。
纪言川那边停顿了两秒,随后弹出来一条文字消息:
“江少爷规矩真多,那你先欠着,等你回国了,我包下一个音乐厅,让你专门拉给我听。”
夏令营的后半程,迎来了一场内部考核。
表现最优秀的两人,可以在结营音乐会上担任独奏。
林薇为了这个名额,每天练琴练到凌晨两点,甚至偷偷跑去导师那里送礼,被米勒先生原封不动地退了回来。
温以宁却像个没事人一样。
她每天按时去上课,休息时间就泡在维也纳的唱片店里,或者去金色大厅听歌剧。
她的松弛,让林薇感到一种莫名的愤怒。
考核那天,温以宁拉的依然是那把修好的斯特拉迪瓦里复刻版。
这次,她拉的是江知屿曾经教她的那首《沉思》。
但和在国内时那种带着青涩与压抑的《沉思》不同,这一次,她的琴声里有了一种名为“广阔”的东西。
多瑙河的风、老建筑的红砖、不同肤色人群的笑脸,都被她揉进了琴弦里。
那是洗尽铅华后的宁静。
毫无悬念,温以宁拿到了结营音乐会独奏的资格。
音乐会当晚,维也纳音乐之友协会大楼的金色大厅里,坐满了观众。
温以宁穿着一身简单的黑色长裙,走上舞台。
当她拉完最后一个音符,全场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米勒先生走到后台,递给她一张名片“温,如果你愿意,毕业后,可以直接申请来维也纳音乐学院深造,我给你写推荐信。”
这对于任何一个音乐生来说,都是最高级别的认可。
林薇站在角落里,看着被众人簇拥的温以宁,咬了咬牙,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走了。
回国的航班上,温以宁靠在椅背上,发了一条朋友圈。
配图是她在多瑙河畔的照片,背景是维也纳的落日,没有任何文案。
江知屿和纪言川几乎同时给她点了个赞。
当飞机降落在云城国际机场,温以宁推着行李走出到达口时,看到了一个极其高挑的身影。
江知屿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风衣,站在接机人群里,气质极其出挑。
他没有像纪言川那样捧着花,也没有搞什么隆重的阵仗,只是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
看到温以宁,他走上前,极其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推车。
“瘦了。”他打量了她一眼,微微皱了皱眉。
“那边的饭不太好吃。”温以宁笑了笑。
“走吧,带你去吃顿好的。”江知屿推着车往停车场走。
“顺便,检验一下你这趟去维也纳的成果。”
“江学长,你也太剥削人了吧?我刚下飞机。”温以宁跟上他的脚步。
“时间不等人。”
江知屿转过头“高三要开学了,接下来,是艺考集训你既然长了见识,回来就不能只是现在的水平。”
“我知道了。”温以宁深吸了一口气。
她并不反感江知屿的催促,相反,她知道,这是江知屿表达关心和期许的方式。
“对了,纪少爷呢?”温以宁下意识地问了一句。
江知屿推车的动作微微一顿“他今天有个极其重要的签约仪式,走不开。”
“哦。”
“那江学长,我们现在去哪里?”
“回琴房。”
江知屿带着她,回到了金光高中的三楼。
推开那间熟悉的音乐教室的门,钢琴上放着一杯还冒着热气的红茶,和一块精致的黑森林蛋糕。
“把行李放下,吃两口,然后,拉琴。”江知屿走到钢琴前坐下,修长的手指落在琴键上,弹下了一个试探的音符。
温以宁放下行李,看着那个熟悉的背影,觉得前所未有的安心。
她拿出那把陪着她跨越了欧亚大陆的琴,架在肩上。
“江学长,准备好了吗?”
“随时。”
琴声重新在空荡的教室里响起,这一次,它们不再有丝毫的迷茫与怯懦,而是带着破茧成蝶后,足以震撼整个云城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