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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他是谁
艾梅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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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梅和剧院其他女孩不一样。
伊莎琳年轻漂亮有资本,
奥萝拉一个人无牵无挂。
而她36岁了,比奥萝拉大整整12岁。
厚厚的粉底涂在脸上,反而让眼角的细纹更加干裂明显。
这个年纪的歌女已经不吃香了,但是她没有别的路可以选。
丈夫皮埃尔本是修车工,靠手艺吃饭,一家人虽然生活平淡但也幸福。
直到战争来了,征兵令下来,人人都得去。
不过以皮埃尔的手艺是可以进维修部门的,
本来这不算什么危险的岗位,不用冲在最前面。
但是谁想到仗败得那么快,他跟着部队一起被俘了。
儿子达米安刚满15岁就辍学当了修车学徒,拿起了父亲的衣钵。
“没关系妈妈,我喜欢修车。”
他总是这样笑着对艾梅说,但是艾梅知道他不是真的自愿。
达米安成绩不差,老师也劝过,只是她无能为力,这让她时常感到亏欠儿子,所以为了撑起这个家,她白日里替街坊缝补衣物,换几分微薄收入。
夜里便抹上脂粉、踩上高跟鞋,穿着那件反复缝补、洗得褪色的演出服登台歌唱。
艾梅家住在一栋旧的公寓楼,四层楼每层住着不同的居民,一家三口人挤在昏暗的一楼,这间房子是丈夫离开后才搬来的,因为更便宜,也离剧院更近。
奥萝拉无家可归那晚。
艾梅一边取出钥匙一边有些不好意思的说,屋里条件差,你别介意。
女儿艾洛蒂已经睡了,儿子达米安每天都会等母亲下班回来后才会放心睡觉,见到有客人来,他猛的站起来。显的有点拘谨,但有礼貌的说了你好。
然后他点上那盏昏暗的煤油灯,奥萝拉这才看清屋内:
一张摇摇晃晃的餐桌,四条腿不一样长,桌脚下垫着一块叠了几层的硬纸板。三张藤椅,其中一把靠背处藤条已经断裂。
墙角的矮柜上堆着针线篮和几块布料。
艾梅吩咐达米安去拿点茶来,
不过自从配给制实行后,牛奶,咖啡甚至是茶已经从平民的餐桌消失了,那用来泡水的棕色粉末不过是橡子磨成的粉。
但是这对奥萝拉来说已经很好了,甚至让她感觉一丝家的味道。
喝过茶,艾梅开始安排房间,唯一真正的卧室是母亲和女儿共同的房间,儿子原本的卧室也不过就是一间小小的杂物间改造出来的,屋内除了一张窄床什么家具都没有。床尾整齐的叠着几件男孩的衣物,其他生活用品全部靠着墙堆放在地上。
奥萝拉本想着自己睡客厅就可以,艾梅能收留她已经很感激了。
但是达米安主动让出自己的房间给奥萝拉。他有些不好意思的把门口一双沾满机油的工作手套踢到门后,又把杂物往墙角拢了拢,抱着那薄薄一叠衣服去了客厅。
第二天早上奥萝拉醒来时。
艾梅正在准备早餐,达米安已经出门了,艾梅说他每天早早就去修车铺,为的就是能早一点出师。
小姑娘艾洛蒂坐在桌边安静的吃着一片干硬的黑面包,她比奥萝拉想象中更瘦小一点。十一岁的年纪看起来像小学二三年级的孩子,身上穿的是一件反复改过的旧裙子,袖口已经短了一截。
艾洛蒂吃完就背上书包自己去上学了。
那天上午,奥萝拉把她能想到的家务都做了,洗碗,扫地,擦桌子。
艾梅在忙着给针穿线,她的眼神已经开始模糊,尝试了几次都没穿进去
“你看的清针孔吗?”她问奥萝拉。
奥萝拉帮她穿好了针,然后她看到艾梅的针线篮里留着各种碎布,那是她做针线活时攒下来的,有的不过巴掌大小,都被艾梅当成宝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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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洛蒂总是会比学校放学时间晚一两个小时到家,回来时手里提着一小袋黑面包,那是排队领的配给。
晚上六点
艾梅和奥萝拉要出发去剧院准备上班。
晚饭的时候达米安不在,艾梅在桌上给他留了一碗土豆汤和一小块面包。
艾洛蒂借着昏暗的煤油灯开始写作业,她的铅笔短的快握不住,本子密密麻麻的挤着字母,为的就是一页纸能多写一点。
斯特凡提出“做我的女人”那晚,奥萝拉失眠了,她半夜起来想透透气,然后她看到达米安裹着大衣缩在那张由两张藤椅拼接成的“床”上,他的个子不算高,但即使蜷着身子,脚也还是会悬在扶手外面。
男孩似乎睡的不太安稳,皱着眉头。
奥萝拉轻手轻脚回卧室取了自己的大衣悄悄的给他盖上。
她想她不能再麻烦艾梅更多了。
第二天晚上,奥萝拉在化妆间里拽住了伊莎琳。
“问你点事。”
伊莎琳正对着镜子涂口红,身上穿着那件皮毛短外套。是巴黎最新的款式。只有那些看不到法国顾客的店里卖的。
她没有抬头。“什么事?”
“你知道那个斯特凡·里希特少校吗?”奥萝拉压低声音。
“哦哟?”伊莎琳马上来了兴趣,口红也不涂了,转过身来。“奥萝拉你终于开窍了,开始打听男人了。”
“小点声。”
“你不会是因为看那个少校长得帅吧?”伊莎琳的声线因为兴奋不自觉地提高了。几个正在换衣服的女孩往这边瞥了一眼。
奥萝拉摆了摆手,示意她小声点。
“不过,我劝你还是别打他的主意了。”伊莎琳压低了声音,但压不住那股兴致。
“为什么?”
“整个卫戍部,不,也许整个巴黎都知道——他那方面不行。”伊莎琳说得绘声绘色,仿佛这不是什么秘密。
然后伊莎琳又打量了奥萝拉一眼,忽然笑了。“啊!我懂了!你故意的!你想找个不会碰你还能给你钱的人是吧。”
奥萝拉没有回答。她后悔问她了。
伊莎琳看奥萝拉不说话了,才收敛了点。“不过说真的,他看起来确实挺在意你的。最近来得挺频繁的,每次都只听你的歌。说不定有机会呢。”
奥萝拉拍了拍她的肩膀,她转身要走,伊莎琳又叫住她。
“哎,你打听他做什么?你真的对他——”
“没有!”奥萝拉否认的速度和提高的声线连自己都震惊。
伊莎琳脸上挂着了然又暧昧的笑。
她回到自己的梳妆台前,伊莎琳的话在她脑子里转了一圈。
可是昨晚,他问她要不要当他的女人。
如果他真的不行,他需要她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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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下班,她跟着艾梅走小路。艾梅走前面,她走后面,两人之间隔了半步。路灯坏了一盏,巷子里很暗。
走到一半,手电筒的光又亮了起来。
奥萝拉心里一紧。她下意识攥紧了口袋里的发簪。
“站住。证件。”
两个士兵。不是昨天那两个。一个高个子,一个矮个子。高个子接过艾梅递来的通行证,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奥萝拉。
奥萝拉把通行证递过去。高个子低头看了一眼,又抬起头,仔细端详奥萝拉的脸。
“你是……”
他停住了。然后他转头和矮个子低声说了几句。昨晚的事,已经在哨兵之间传开了。
奥萝拉听不懂德语,但她隐约听到了一个词。
里希特。
矮个子也看了她一眼,眼神变了。然后他把通行证还给她,挥了挥手。
“没事了。”
艾梅拉着奥萝拉快步走过巷口。走出好远,艾梅才松开手。“他们刚刚说的什么?你的通行证不是还没换……”
奥萝拉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不过那个词她听到了。里希特——斯特凡·里希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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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天,为了通行证的事,奥萝拉去了趟警察局。
警察局在九区一栋旧楼里,门口排着长长的队。她等了将近一个小时,终于站到窗口前。
“更换通行证需要固定住所,还要房东签字。”
“我还没有固定住所……”
“那就等你有了再来。”
“有没有临时通行证?”奥萝拉问。“临时的也可以——”
职员有些不耐烦,“临时通行证需要工作单位出具证明,然后送到卫戍司令部审批。”
“卫戍司令部?可以告诉我地址吗。”
职员给她写了一个地址然后就开始叫下一个号。
她走出警察局。卫戍司令部。三楼。那是斯特凡的部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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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警察局出来,奥萝拉没有直接回艾梅家。她拐进了一条街。她打听到一家咖啡店,客人都是些德国军人,她想也许可以打听到什么,关于他的。
这家咖啡馆在主街上很好的位置,招牌有些褪色但是里面坐满了穿着德国军装的客人。
奥萝拉在门外犹豫了一会儿。然后她推门进去。
门上的铃铛丁零当啷的响起来。屋里的人同时抬起头。几乎一瞬间吸引了全场的目光,那些目光有打量,有戏谑。
奥萝拉知道自己有着一张引人注目的脸。
“小姐,您是法国人?”站在柜台后的侍者小心的询问。
奥萝拉点头,对方有些面露难色
“本店现在不对法国平民开放了,您懂的……”他用眼神示意了一下那些客人的军装。
“有什么关系,这位漂亮姑娘的咖啡我请了。”
一个德国军人举起手,看肩章的军衔是少尉。
“你小子下手真快!这么美丽的小姐应该来我这里坐!”另一个军官打趣他。
然后几桌客人争抢着邀请奥萝拉过来坐。
奥萝拉虽然心里很抗拒,但还是坐在了靠墙一桌的空位上,距离旁边的军官隔了一点距离。
军官们开始搭讪,问她一个人来做什么,叫什么名字,有没有男人。
奥萝拉敷衍着回答了几句,然后点了一杯咖啡。侍者端上来,她抿了一口,苦的,那是真正的咖啡。
然后她问出了那个她最在意的问题:
“你们认识斯特凡·里希特少校吗?”
“戍卫部的那个斯特凡?。”旁边一桌的军官懂一点法语,他转过头来。
然后这个问题像一块石头扔进水里。激起了一阵水花。
“那个冰山?你打听他做什么?”
“据说28岁就当了少校,基本上是我们这最年轻的少校了。”
“谁知道是不是靠什么特别手段才当上的。”
有人嗤之以鼻
“这话可说不得,人家拿了骑士铁十字勋章的。”
“怕不在波兰故意把自己弄伤,好调来巴黎,还能混个少校。
“要是为了当少校,故意的把那玩意伤了,也是个狠人啊。”说到这里整个咖啡馆爆发一阵笑声。
“就是,他调来四个多月了,谁都没见过他对女人感兴趣。”
“俱乐部不去,聚会不去,女人多的地方也不去。”
“我看肯定是废了,当个少校再好,作为男人的快乐都没了,我可不羡慕。”
说到这里军官们哄堂大笑。
“不过我看他走路的样子,那步伐,不像真的坏了……”
“那他为什么不找女人?”
“也许喜欢男人?”
又是一阵哄笑。
“可别乱说。这种事要掉脑袋的。”
等大家嘻嘻哈哈把话题过去的时候发现奥萝拉已经起身走了,留下那些刚刚搭讪的男人一头雾水。
奥萝拉的德语只听得懂几个词,她是借着付钱的功夫找侍者帮她复述了一下大致内容,也许不准确。她不知道该相信哪些传闻,但他确实救了她好多次。
她拿出那张卫戍部的地址仔细看了一遍,还是没有考虑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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