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舟》渐茗

8、见一面 何之舟和他

　　何之舟和他沟通，有点牛头不对马嘴的感觉。
　　她现在能理解他，她最介意的偏偏就是他那副 "不值当说" 的语气，好像她的情绪在他的眼里，从来都无足轻重。谈了那么多恋爱，连哄人都不会哄。
　　所以她冷冷地挂了电话，他发的消息、打的电话她都晾着，就算回了，也不似从前那般，明眼人看得出的敷衍。
　　可许港像是没察觉似的，人到了河省，该做的事一样没落下。
　　那天中午，何之舟正在办公室改作业，手机亮了一下，是奶茶的外送通知。她以为是同事点的，没在意，直到外卖小哥喊她名字，她才愣住。拆开一看，是她常喝的那款，杯壁上贴了张便签，写着一行字：【记得喝热的。】
　　何之舟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把它撕下来，捏在手里，到底没舍得扔。
　　更叫她意外的是隔天。
　　母亲余穗忽然发来一条消息：【舟舟，那个小许今天给我打电话，问你有没有好好吃饭，还叮嘱我照顾你。我聊着聊着，不小心跟他说了你这两天来例假、肚子疼得厉害。他当时声音都紧了，转头就给你点了东西，你收到了没？】
　　何之舟还没反应过来，手机又震了一下 —— 是卫生巾和红糖水的外送，送到她工作的楼下。
　　她看着那袋东西，一时竟不知该气还是该笑。许港这个直男，连问她都不敢，居然绕到母亲那里，从余穗嘴里套出她痛经，再巴巴地送来这些。
　　许港把这事记在了心上。
　　他不在她身边，陪不了她，也照顾不了她，只能在那一头干着急 —— 一个跑车的粗人，想不出什么花哨的招，搜来搜去，就搜出这么两样东西，想着至少能让她舒服一点。
　　那袋红糖水的杯身还是温的，好像隔着几百公里，都能摸到他那点笨拙的、不知道该往哪儿放的关心。
　　何之舟没回他，可那袋红糖水，她到底还是拆开喝了。
　　提车的手续办得慢，许港在河省一待就是好几天。
　　他没再发那些黏糊的话，只在晚上照旧发来语音。两个人隔着手机聊了快一个月，想着马上要见到了，声音里带着点自然的欢快："舟舟，我后天就到了。我的副驾驶是你的专属座位，我开车带你去城里兜风。"
　　何之舟听着那语音，指尖在屏幕上停了很久，最终还是没有按下回复键。
　　她不是不想理他。她只是不知道，该拿什么样的态度面对他。像从前一样，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吗？她好像做不到。
　　两个人就这么僵着。偶尔不咸不淡地接话，但是明显没有了以前那样的热切。总觉得中间隔着一层什么。
　　许港那头像是真被她晾得没了底。他要时刻盯着羊城那边的车况，这边车棚还在慢慢悠悠地改装，他只能想：她是教书的人，性子清冷，见的都是文化人，而他不过是个跑车的粗人，连话都不会挑好听的说。
　　他想，她是不是遇见了更好的人。办公室那个男老师吗？所以突然这么冷淡。
　　晚上，例行日常一样的聊天，何之舟的手机上冒出一条信息：
　　【我想了很久。你要是觉得跟我处不来，我不勉强你。你值得更好的，我不会缠着你。】
　　他平时大都发语音，何之舟看着这两行字，心却猛地一沉，跟着窜上一股无名火。
　　她气他。气他这副 "我不勉强你" 的退让，像把她当成了一个随时可以放弃的选项；气他根本不懂她到底在气什么。她气的从来不是他穷、他粗、他有过去，她气的是他连解释都解释得那么轻，又退让得那么轻易，好像她在他心里，从来就没重要到值得他争取一下。
　　她回了他一句，语气冷得像结了冰：【你根本不懂我。既然你也觉得我们不合适，那就别勉强了！】
　　消息发出去，她反而更气了，气得眼眶发红。这个男人，看轻她，也不懂她。
　　许港那边，被她这句气话一激，更是把 "直男" 两个字坐实了。他当真以为她是要放手，沉默了很久，才回：【行。那我不让你为难。回头我去跟做媒的阿姨说一声，就说是我这边觉得不合适，不会牵扯到你。】
　　何之舟看到 "说一声" 三个字，眼泪一下子涌了上来。她盯着屏幕，手指发抖，却一个字也打不出来。他连善后都替她想好了，可他要的，只是她一句 "我不同意"。
　　她终究没有回。
　　又过了一天，许港的车已经在马上到老家了。经验告诉自己，要见一面，当面问清楚。如果最终还是这样，至少以后想起，也没有遗憾了。
　　他发来最后一条消息，语气平静得近乎克制：【我们能不能最后见一面？】
　　怕她拒绝，他补充道：【之前给你买的毛衣和裙子，还有那个抓夹，我都没来得及寄。本来这次回来，想当面给你的】
　　何之舟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很久。窗外是秋夜的风，她指尖冰凉，心里那团乱麻似的情绪，最终落成一句很轻的 "好"。
　　何之舟：【那明天下午，镇口那家奶茶店，到了给我发消息。】
　　许港秒回：【你喝的那个芋圆烧仙草那家店吗？】
　　她心里咯噔一下。已经过去一周多了，那天何之舟上完课回来，提了一次好喝，他竟然还记得。何之舟：【嗯。】
　　是在下午。许港估摸不准时间，他那个人做事磨磨唧唧，又没有何之舟那么强的时间意识，等她在街上坐了大半个小时，他还在取快递。
　　何之舟真是有点生气了，发来条语音："到底是谁约的谁啊，你要是没时间就别来了！神经病一样！"
　　许港接住她的情绪丝毫也不介意："都是些货车上要用到的工具，已经上大巴了，你去买点吃的等等我，我付钱，好吗？"
　　何之舟被搞得有点无语。早知道过来还要等他，她就把电脑带过来了 —— 什么货车主理人，她还是英语翻译大使呢。
　　何之舟约的地方在她所在镇子的另一条街。等许港快走过来时，已经是黄昏了。他的电话响了："我在银行门口了舟舟，你在哪？"
　　在许港像个乱转的无头苍蝇一样四处找人时，何之舟已经在马路对面先一步看到他了。和第一次见、第二次见时一样的身形。
　　傻子。
　　她横过马路，往前走了一步："我在你后面。"
　　许港转过头，透过人群看到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