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潮来信》梧桐下的雨

5、第 5 章 “那边有公

　　“那边有公共的饭盘，你可以用，我是不喜欢用公共的才买的，习惯了用自己的。”春之往刘紫手指的地方看去，果然看到一堆饭盘。

　　“谢谢。”

　　“你好客气，快点，要不饭都凉了。”春之拿着饭盘走到窗口，阿姨把几大勺菜打给春之，一边打一边说：“怎么来得那么晚呀，都要关门了。”同时，门口又来了一群刚才同车回来的同事，几个男的。春之有点脸盲，认不得人，只记得有一个叫秦东的，工作的时候，春之的帽子掉了，是他帮春之捡起来的。

　　“饭堂阿姨给的菜好多呀。”春之在刘紫的对面坐下。

　　“是呀，可能是我们来得太迟了。”

　　春之往嘴里塞饭菜，肚子饿得没有知觉了。经历过了最饿的时候，就感觉不到饿了。

　　刘紫吃饭的时候不喜欢说话，打开电视看。春之也打开微信公众号，漫无目的地刷文章。

　　吃到最后，春之实在吃不下了，便停了下来。

　　“吃完了？你吃得好快。”

　　“太饿了，感觉几百年没有那么饿过。”

　　“吃太快对胃不太好。”

　　“嗯嗯，我也觉得。以前我吃饭都要吃一个小时，冷了也不想吃，不知道为什么没有胃口。”

　　“可能饭菜做得不好吃吧，你挑食吗？”

　　“我不挑食，什么都吃。以前我记得不喜欢吃苦瓜，但是长大以后，听说苦瓜对皮肤好，我就不排斥了。你不喜欢吃什么？”

　　“鸡蛋。”

　　“你居然不喜欢吃这个，很少见。鸡蛋在小时候是难得补充营养的食物了。”小时候捡鸡蛋是小孩子的一项任务。

　　“对，不喜欢。走吧，我也吃完了。”

　　走在回宿舍的路上，冷风一直吹。推开门，宿舍里面还有一个女孩子，是昨天没有见过的室友。春之还以为她们已经回家了，看起来她们像是正式工，提前回家过年也正常，还有几天就过年了。

　　“你好呀。”

　　“你好，昨天来的吗？我昨天休假去朋友家了。”

　　“嗯嗯，加个联系方式吗？”

　　“好呀，你们是寒假工吧？”

　　“嗯嗯，姐姐，你知道去哪里洗澡吗？”春之甜甜地问，她对陌生人总是能甜甜地应付。

　　“叫我姐姐呀，我都可以当阿姨了。”

　　“姐姐几岁呀？”刘紫看着对面床的室友，对方看起来的确不年轻了。

　　“快四十了，你们呢？”

　　“十九。姐姐，我可以问一下，你结婚了吗？就是有点好奇。”春之答道。

　　“二十。”刘紫接着说。

　　“还没呢。”

　　“不结婚吗？”春之很好奇。春之觉得人还是要结婚的，要不人多孤独呀，老了怎么办。她渴望家庭，渴望婚姻，渴望被爱。26岁的春之嘲笑过去的自己，她可不缺爱，她缺的是权力，是金钱，是自由的生活。富人一年用十几万就能买下普通人一年的时间，甚至都不需要十几万。

　　“不想结婚，不想生孩子，加上没有遇上合适的。”

　　“你家里人不催你吗？”

　　“催啊，但是也没有办法。大澡堂在宿舍对面，你们要去洗澡吗？”

　　春之恍惚间，默默告诉自己，以后一定不要这样。

　　“要的。”

　　“你下楼，左转直走，右转再左转。这时候很多人去洗澡的，你到时候在路上问问就可以了。”

　　收拾好东西，刘紫拉着春之一起去，路上问了几个人才找到地方。春之跟刘紫说自己不喜欢这里，没想到刘紫一个北方人也不适应。

　　还没有进去就感受到湿气，是的，广东熟悉的湿气。皮肤像是干渴了很久的鱼，终于碰到水了。

　　里面水汽很重，再往里走一点，就能看到几个光着身子的女孩子在洗衣服。淋浴头高高悬在头顶，打开开关，四周都有水龙头，就这么一间澡堂，几个人还在聊天。

　　春之和刘紫对视了一眼，两人拿盆接了点水放在旁边，打算先洗头。身上衣服被溅得有点湿，黏黏糊糊贴在身上。

　　过了不久，几个女孩子穿好衣服就走了，刘紫和春之也洗好了头。

　　“我不看你，你也不许看我，我们两个背着洗。”刘紫先开口，正合春之的意。

　　“好，我们洗澡的时候顺便也把衣服洗了，要不水从那么高的地方落下来，会把衣服打湿的。”
　　“嗯嗯，外面的水太冷了。”

　　春之离开学校的时候，用水瓶装了洗衣液、洗衣粉带过来，沐浴露在这样贫瘠的环境里算不上必需品。

　　春之连忙背过身去脱衣服洗澡，头顶淋浴头的水很大，把春之整个人都淋透了，刚洗好的头又湿了一次。

　　眼睛睁不开，但是不影响双手搓洗衣服，好想念学校的洗衣机。

　　不久，两人都洗好了，像是渡劫了一样。

　　“我以为我洗澡已经够快了，原来你也那么快呀。”刘紫笑着说。

　　“哈哈哈，我都是先把衣服洗完，然后身上淋几分钟，再拿毛巾擦一下，感觉差不多就可以了。”

　　“你带了几套衣服？我感觉我们这样手洗的衣服干不了。”

　　“四套吧，行李箱空间有限，没有带多少，而且都是很薄的衣服。”

　　“我发现了，那应该够了，我们两天洗一次，要不然很脏。”

　　“我有点受不了，我以前都是一天洗一次，因为广东这时候都能穿短袖。”

　　“这时候也穿吗？”

　　“对，最后一个月的天气会把一年四季都过一遍，可能早上还是冬天，下午就热得不行，我习惯里面穿短袖出门。”

　　“天气变化那么大呀。”

　　“嗯嗯。”两人边说边往宿舍那边走。

　　忙完的时候已经接近十点了，早上四点起床，所以必须十一点就睡觉。

　　春之躺在床上，沈之焕没有再发信息过来。春之在床上无聊刷了一会手机，大家都在玩快手，春之刷了两下，里面大多是土味视频，春之不想看。网上的这些画面，不过是她曾经的平常生活，看到这些总是想起小时候贫穷的日子。

　　她给师兄沈之焕发了条晚安，起来上了个洗手间，手机放在地上充电，就回到床上，闭上眼睛睡觉。

　　脑子还是清醒的，但觉是一定要睡的。

　　早晨，春之赖了几分钟床，匆匆忙忙跑上车，才看到师兄沈之焕昨晚发来的晚安，还有几个表情包。

　　日复一日，春之入职一周了，熬了一天又一天，身心疲惫，像是苍老了十几岁。除了和师兄沈之焕聊天有一点工作之外的乐趣，根本没有其他值得高兴的事情，当然，也没有多余的时间和精力。

　　下午的时候，沈之焕给春之转发了一个链接，春之没有仔细看。沈之焕在微信跟她说，要注意身体，武汉开始有疫情，问春之要不要回家。春之看到并没有在意，世间总有很多苦难、很多新闻，但不发生在身边，就很难有真切的感受。

　　每天地铁站的人流量渐渐变少，春节将至，能回家的都回家了，或是在回家的路上。

　　这是春之第一年不在家过春节，第一次离开家到几千里之外的地方。当然这一年，她经历过很多第一次，六月的时候，她甚至不会用电脑，没有坐过地铁。

　　十八岁之前，她想，她未来一定会遇到一个很好的爱人，会和他一起经历许许多多的第一次。

　　到2026年，春之已经独自去很多地方旅行，看过很多高山大海。

　　大年三十到来，地铁上寥寥几个人。春之除了对抗长久站立的疲惫和寒冷，工作量大大减少，手也不像之前那样，抬起来都费劲。

　　“今天你还上班吗？除夕。”

　　“上呀，你呢，今天要忙些什么呀？”

　　“要大扫除，要烧香，还有客人要来，会很忙。”

　　“那我比你闲。感觉北京人离开得差不多了，留下来的都是北京本地人，或是没办法、不想回家的，反正地铁上没什么人了。除了冷，这日子比刚开始的时候好过了。”

　　“那就好，那你们饭堂会不会给你们做点好吃的，公司有没有什么福利什么的？”

　　“没有唉，我们是临时工，就算有福利应该也轮不到我们。”

　　“这样呀，那我给你点些好吃的怎么样？”

　　“没有时间吃唉，我们休息只有十五分钟，我吃不下多少，谢谢你呀。你家吃什么呀？”

　　“什么都有，主要还是鸡鸭、猪肉、腊肠。”

　　“那你姐姐回来了吗？”沈之焕有个大他三岁的亲姐姐，在广东工作，春之觉得他们的距离又近了一点。

　　“昨天晚上回来了。”

　　“那就好，你和你姐姐的感情是不是很好呀？”

　　“还好，主要是年龄差有点大，相处的时间不长，但是我姐姐对我挺好的。”

　　“我姐姐对我也好好。记得小时候，她有好吃的都留给我，还管我在学校的事情。全家人里就她督促我学习，初中的时候，她还给我写了好多好多信，就是那种手写信，她的字特别漂亮，她曾经是我的偶像。”

　　“现在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