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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围巾落在晚风里 返程的大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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返程的大巴开出附中时,天边还留着一线淡金。
陆骁上车便占了最后一排,抱着外套,声称谁也别吵他。他上午搬器材,下午帮忙撤场,困得眼睛都睁不开,说完却又探出头,问晚饭能不能在校门口买碗面。
周老师笑骂他惦记得远,让大家先系好安全带。
郁清禾坐在靠窗的位置,将下午用过的稿纸摊在膝头。
汇报结束以后,有老师留下来问过导轨调平的问题。她起先答得谨慎,后来有人指着报告里的一处记录追问,她便顺着解释下去,直到晏时序替她翻到原始数据那页,才发现自己竟说了很久。
纸角有一道湿了又干的痕,是午饭后水杯留下的。她用手指轻轻蹭过,没蹭掉,便收了手。
身旁的座位落下去一点。
晏时序将书包放好,递给她一张薄纸。
“周老师给的。”
是活动评价表。
几项评分下方,手写评语只有两行,提到他们能够及时检查装置、保留修正过程,也指出数据不足,误差讨论仍嫌简单。
郁清禾从头看完,又看了一遍。
“没有奖状?”她问。
晏时序看向她。
她笑了:“许棠早上让我多带一张回去。”
他低头,从资料袋里抽出一本活动手册。
“这个给她。”
“她会说你敷衍。”
“那让陆骁写张。”
后排恰好传来一声响亮的喷嚏。
两个人对视片刻,都笑了。
车身驶过减速带,稿纸从郁清禾膝头滑下半寸。晏时序伸手扶住文件夹的下沿,等她收好,才松开。
窗外的附中渐渐退远。教学楼的玻璃映着晚霞,像一排还没熄灭的灯。
郁清禾看着那片光,忽然说:“下午我去见老师,他问起转学的事。”
晏时序侧过头。
“他说,如果舍不得,也可以申请回来。”
这句话出口,她才觉出其中含混的地方,转头补充:“只是客气话。手续已经办好了,我也没打算折腾。”
他应了一声,目光仍停在她脸上。
“这里也挺好。”她说。
走道另一边有人拆开一袋薯片,塑料袋窸窣作响。郁清禾低头折那张评价表,折到一半,又怕压坏,重新展开。
晏时序伸手,将它放回文件夹。
“别折了。”
她看着他把纸角收齐。
过了一会儿,才听见他问:“哪里好?”
声音压得很低,几乎混进发动机的声响。
郁清禾抬眼。
他已经转向前方,神情像在等一个普通答案。
她望了他片刻,故意慢慢想。
“食堂三号窗口的阿姨,给菜很多。”
晏时序没说话。
“许棠人很好。”
“嗯。”
“物理组的课有点难,不过能学到东西。”
他将手里的水瓶放回袋子,拉链拉得略响。
郁清禾终于忍不住笑起来。
前排的周老师回头,让说话的同学轻一些,有人要休息。她赶紧坐正,把笑意压回去。
车开上高架,夕阳从楼宇间断断续续地照进来。晏时序的侧脸一会儿落在光里,一会儿又暗下去。他不看她,她也没有再逗。
直到车厢渐渐安静,她才轻声添了一句。
“同桌也很好。”
晏时序的手停在书包拉链上。
窗玻璃映着她的影子。她说完便望向外面,像在认真看一块转瞬即逝的路牌,耳侧却慢慢泛起薄红。
许久,他才将那截拉链拉到尽头。
十一月来得很快。
早读前的教室添了保温杯碰撞的声音。有人把手缩在袖子里翻书,有人站在窗边背英语,念到一半,忍不住打个呵欠。郁清禾的座位靠过道,原先不觉得风大,降温以后,后门只要开着,凉气便沿着地面钻进来。
许棠拿胶带封了漏风的窗缝,手指被黏住,扯了半天,最后求助般伸到她面前。
郁清禾替她解开。
“你怎么什么都能缠上。”
“这是意外。”
“上回饭卡也是。”
许棠正要辩,晏时序从门外进来,随手将后门关上。门轴有些松,他试了试,见锁舌没扣稳,又往里带了一下。
许棠看着他走远,目光转回郁清禾脸上。
“他以前不管这个。”
郁清禾低头整理胶带,没接话。
指腹上沾着一点胶,揉来揉去,越揉越黏。
许棠凑近些:“你们最近是不是——”
“早读了。”
郁清禾把英语书竖起来。
书后的声音停了片刻,随后传来很轻的一声笑。
那天上午,王老师宣布了期中考试后的调座安排。
仍按原来的规则,参考身高、视力与学习情况,整组轮换,个别位置再调整。后排有人欢呼,说终于不用每天看黑板上的反光;也有人赶紧向同桌借走笔记,怕到时候隔得太远。
郁清禾在本子上写下考试日期,笔尖停了一瞬。
身旁的晏时序正在翻书。
她想问他以前怎么调,又觉得这问题实在没什么必要。王老师已经说得清楚,真有不合适的地方,也可以单独提。
她将那点念头压下去,继续听课。
下午最后一节自习,她借走晏时序的物理笔记,替自己遗漏的一处推导补上解释。翻到末尾,夹在里面的一张纸滑出来。
是活动评价表。
纸被裁得整整齐齐,旁边添着几行他后来补算的数据。郁清禾拿起来,才看见背面还有老师留下的推荐意见,建议他们寒假参加一次短期集训。
她抬头问:“这个要报名吗?”
“要先考试。”
“你会去?”
“应该。”
郁清禾看了看日期,在一月。
她将那张纸放回原处,心里忽然有了一点很远的期待。冬天还没真正开始,她已经能想见陌生的教室、厚厚的讲义,和窗外迟迟不亮的早晨。
“我也想试。”她说。
晏时序转过头。
“那有几章得提前看。”
“你列给我,我自己安排。”
他点头,拿过一张空纸。
写到第三行,他停下来,望着她仍没放下的笔记本。
“有话问?”
郁清禾怔了怔。
“没有。”
他看了她一会儿,没有追问,继续列书目。她低头抄题,纸上的式子却忽然变得不太顺眼,擦掉一个字母,重写,仍写在原处。
期中考试前一天,天气彻底凉了。
郁清禾早晨出门时,母亲从柜子里找出一条浅灰色围巾。她嫌书包已经太满,只绕了两圈便匆匆下楼,到了公交站才发现一边长、一边短,长的几乎垂到腰际。
放学后,物理组提前下课,让大家回去准备考试。
她收好书,才看见晏时序还没走。
“今天不打球?”
“太冷。”
两个人穿过操场,天色已经有些暗。树叶在脚下碎碎地响,风从领口灌进来,郁清禾伸手去拢围巾,偏偏书包带压住了一截,越扯越紧。
晏时序停下。
“夹住了。”
她低头,把肩上的书包往外挪。手里还抱着一本书,腾不出地方,那截毛线牢牢压在带子下面。
“帮我拿一下。”
她把书递过去,终于解开围巾,重新绕好。
晏时序替她拿着,目光落在封面上,忽然问:“你是不是想换座位?”
郁清禾的动作停住。
“什么?”
“这两天。”他顿了顿,“你总想问什么。”
风吹乱她额前的碎发,刚理好的围巾又松了一点。
她抬眼看他,慢慢明白过来。
“你以为我想问这个?”
他没有回答。
远处有人骑车出校门,链条转动的声音越来越轻。郁清禾伸手接书,手指碰到封面的边缘,却没有立刻拿走。
“我想问,调过以后,我们还会不会坐一起。”
说到最后几个字,她的声音轻了些。
晏时序低头看着她。
“哦。”
只有一个字。
郁清禾等了一会儿,没等来下文,心里生出一点懊恼。话明明已经问得足够清楚,他偏偏像没听懂。
她将书抽回来,抱在怀里。
“随口问问。”
说完,便往前走。
脚步刚迈出去,围巾的一端被风托起,擦过他的手背。他伸手接住,叫了她一声。
“郁清禾。”
她回头。
晏时序将那截围巾递过来,眉眼在路灯下显得很清楚。
“我不想换。”
她忘了去接。
他便往前走近半步,把围巾放到她手里,指尖很快松开。
“如果你也不想,”他说,“明天我去问王老师。”
郁清禾攥住那一小团柔软的毛线,过了片刻,才找回声音。
“我可以自己去。”
晏时序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下。
“那一起。”
她也笑了。
校门口有人高声叫卖烤红薯,热气从铁桶的缝隙里钻出来,在冷风里散得很快。他们走过去,郁清禾停下,挑了一个小些的,掏钱时又指向旁边。
“那个也要。”
晏时序刚想开口,她已经接过纸袋,将另一只递给他。
“不是买多了。”
她望着他,眼底有一点亮。
“请你的。”
红薯烫得握不住,两个人站在路边,隔着纸袋换了好几回手。郁清禾先笑起来,晏时序低头看她,替她将快要散开的袋口折好。
等到分别的路口,她手里的红薯仍旧热着。
晏时序往左走了两步,回过头,见她还站在原处。
“明天考前去?”
郁清禾摇头。
“考完再去。”
她抬起拿着红薯的手,朝他轻轻晃了一下。
“反正我不会改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