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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他好奇怪 转学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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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欲星被每天早上六点二十的闹钟吵醒。
手机被他昨晚关上以后顺手放在枕头边上,手机铃声还是默认的叮叮叮的电子音,有些刺耳,苏欲星总是忘记换一个。他伸手按掉,坐起来。窗帘没有拉严,露出一条缝,外面天刚蒙蒙亮,海那边有雾,灰白色的,把远处的岛吞了半截。
苏欲星起床叠好被子,将被角对齐,把枕头拍两下拍得方正。
洗漱完出来,奶奶已经在厨房了。锅里稀饭咕嘟着,还热了两个小包子。
“今天考试吗?”奶奶将包子夹出来放到他碗里,问道。
苏欲星咬了一口包子,“不考。”
苏欲星看着墙上的时钟,今天第一节课的田老师可严了,可不能迟到,把菜包最后大口塞进嘴里,站起来拿着手机背起书包含糊道:“我这个包子路上吃,奶奶我要走了!”
老人家还在厨房看粥,听见孙子要走就拿着勺子出来嘱咐:“那你慢点啊!”
“知道啦奶奶!”
今天省了一个包子的时间果然来的很早,但是再怎么早也丝毫不影响车棚里还是塞了大半,不过今天至少不用挤进去了,苏欲星把车子停在一边,顺便扶正了旁边歪的那辆。
教室后门开着,他走进去的时候看见后排两个男生在抄昨晚的数学作业,一个边念边写,另一个听着写。
苏欲星见得习惯了,自顾自坐下来,把书包塞进桌洞,前排的人在补觉,班里人说话声音也不大,苏欲星干脆也趴下来眯了一会儿。
课一节一节上着,到下午的最后一节课,天阴下来了。
不是准备下雨的那种阴天,是阿枫区独有的天气。
云被压得低低的,像一整块洗旧的灰布就这样盖在屋顶上方,海的颜色也跟着暗下去,灰绿灰绿的。虽然不是下雨,不过今天的天阴的是有些严重了,教室开起了灯。
最后一节课老师让他们在教室里面上自习,好像是有点事。许羽礼在前排转过来,胳膊肘撑在苏欲星桌上,压低声音,好像低声说话比转头更加不明显一样。
“苏欲星,咱们班上要来一个转学生了,你听说了吗?”
“没。”
“转学生啊,我以为你跟咱们班主任关系这么好,他早就跟你说了呢。”
班主任是很喜欢苏欲星,班主任是美术老师,苏欲星的画工很好,几乎可以说是天赋的那种好,所以常常被班主任叫过去看画,一起讨论。
“哦,没听说过。”
“听说他是从市里转过来的。”许羽礼眼睛亮亮的,有些好奇,“你说他一个市里的人,转到我们这种小镇上来干嘛?”
“小镇怎么了,”苏欲星说,“小镇不好吗?”
“没说不好,”许羽礼歪了歪脑袋,“就是觉得奇怪。”
苏欲星没接话,他从小在这里长大,至于刚刚说的市里,市里是什么样子,自己从来只在手机上见过,高楼,地铁,还有很多人。
他想象不出来那里的人会是什么样子,或者来这边会有什么感觉,估计会很喜欢吧,毕竟应该没有人会不喜欢花素森林小镇。
天色越来越暗了,这让苏欲星不得不怀疑自己从小到大的预感是不是在今天不灵敏了。可能真要下雨。
第一节上课的时候苏欲星被田老师叫起来回答问题,自己刚睡醒还蒙着,题也看错了,田老师就让苏欲星把题目抄一遍放学前给他,苏欲星差点就忘了。
苏欲星从办公室出来回教室的时候,还特别不巧地碰见班主任开班会,好在他和班主任交情不错,班主任也没说什么。
只不过跟着他的还有一个人,一个陌生面孔的男生。
个子挺高,没穿校服,但衣服很平整干净,书包被他斜挎着,站姿松松的,有些慵懒。
他突然看了一眼苏欲星,直直地看着他。
视线太过于直白,没有一点社交该有的迂回,不闪躲也不收敛,苏欲星停了一下脚步,皱起眉。
真的很像,像是……在挑衅自己。
苏欲星没由头地瞪了他一眼。
等到苏欲星坐好,班主任也开始了讲话,说这节课准备班会。
“好啦,咱们都安静一下,今天班里转来了一位新同学,自我介绍一下吧。”
那位男生走上讲台,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了两个字。
笔迹很干净。
“木雾。”他丢下粉笔,“树木的木,雾气的雾。以后请多关照。”
“苏欲星”班主任突然点名,“靠窗那一排的那个位置还空着,让木雾坐你旁边吧,你多带带他。”
苏欲星抬起头,准备用眼神回绝。
没对视上班主任,倒是和新来的对上眼了。
这人已经拎着书包走过来了,在他旁边空位坐下,把书包塞进去,动作流利。
他侧过脸,笑了一下:“同桌,你好啊。”
苏欲星没正眼看他:“不是同桌。”
这人像是没脾气,又笑着和他说话:“只隔了一点距离,和同桌差不多少。”
苏欲星不理他,抽出一本书翻开来看,对于班主任说的后话一点没听见。
窗外有风进来,吹进讲台上的粉笔灰,在阳光里浮浮沉沉。苏欲星虽然看着低着头,但是视线总是在神游,总是觉得旁边这个人在看他。
苏欲星不理。
突然,屋外狂风大作,不一会儿天就像是黑透了一般,云压下来,铅灰色的云从海的方向涌过来,一层叠一层。
教室里的灯还亮着,但在这些面前,显得又小又弱。
紧接着,第一滴雨砸在窗玻璃上。
啪——
然后是第二滴,第三滴。很快,整个窗户就都花了,水流顺着玻璃往下淌,把远处的东西全都扭曲成模糊的影子。
窗户就算是全关得严实,也还有不少风从那边灌进来。
班主任走了,班上也没有老师看着,都乱了阵,开始骚动:
“怎么下雨了?”
“不要啊,我没带伞的!”
“我得给我爸打电话让他过来接我。”
苏欲星翻了翻书包,确实没带伞。
阿枫区一年到头没什么像样的雨,偏偏今天下,偏偏今天没带伞。
他心里叹了口气,又开始盘算着要么就等雨小了,要么就直接顶着书包冲出去,不过从学校到家里要二十分钟,可能真要成落汤鸡了。
放学铃响的时候这雨还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
没有变大,但也没变小。
苏欲星正看着窗外思索着怎么办,班上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环境很安静,就在这时,视线里闯进了一只手。
从旁边伸过来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皮肤从手就可以看得出皮肤一定很白。
那只手里握着的是一把伞。
藏青色的长柄伞,伞面叠得整整齐齐,伞尖朝下,安安静静地停在他眼前。
苏欲星的目光顺着那双手往上移。
衣袖,肩线,然后是木雾的脸。
不知道这人是什么时候过来的,他站得很近,近到苏欲星甚至可以闻见他身上的一股阳光的味道。
不同于长期生活在海边的潮湿,木雾身上所有的,是就算窗外乌云密布也能感受到的明媚。
“你没带伞吧。”木雾笑着问。
如同他身上的阳光气息,木雾整张脸都有种人畜无害的样子,这忽然让苏欲星觉得自己刚刚是不是错怪他了。
“不用了,谢谢。”
苏欲星不习惯接受他人的善意,尤其是陌生的人。
“但是雨下得很大,看这样子估计这一时半会儿停不了的。我还有一把伞,这把可以先给你用。”
苏欲星仰着头看他。
好像觉得在他这么平静的表现面前,自己失了气势。
教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空荡荡的桌椅在暮色一样的雨光里排成整齐的行列。讲台上还搁着半盒粉笔,被穿堂风吹得滚了两圈,停在讲台边缘,摇摇欲坠。
木雾就那么站着,伞举在他手边,脸上还是那副没什么攻击性的表情。
“这伞多少钱,我买了。”
虽然骄傲让苏欲星没法接受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善意,可买卖可以让这件事的性质变得不同。
“可能不行,”木雾笑笑,接着说:“这把伞是个很重要的人送我的。应该没法卖给你,不过可以借给你。”
苏欲星挑眉,视线在那把伞上环视一圈,“重要的东西不能卖,”慢条斯理地重复了一遍,“不卖,但是可以随意借给别人?你对于‘重要’这个词的定义还真是特别呢。”
木雾还是礼貌地笑着,“重要是很重要的,借给你还会还给我,和卖出去的性质当然不一样。再说了,这伞已经用了有些年头,不值钱了,你买了也亏。”
雨势越来越大,可能除了接受这份好意,也没什么别的选择了。
“好吧,谢谢,明天……”明天是周六,苏欲星转话:“明天可能没法还你,下周一吧,周一我一定拿过来还给你。”
木雾笑着应了句:“好啊。”
木雾又笑了,可是苏欲星觉得,他笑得很不真诚。
为什么呢?
是因为是和他第一次见面,有防备之心么?
也可能是因为,在苏欲星的安全区里,没有这个人,他是突然闯进来的。
苏欲星站起来背上书包,木雾也跟着把书包甩在肩上。
教学楼离车棚还有一点距离,木雾跟着苏欲星过去,显然俩人是最后走的,车棚里的车只剩几辆了。苏欲星很轻易就找到了自己的车子。
“那个……我能问一下岑卷河怎么走么?”
苏欲星转身看他,看他又是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笑着看苏欲星:“是这样,我今天刚过来,还没有熟悉这边的路,所以……麻烦你,可以指一下路么?”
他现在看起来确实是一副初来乍到、人畜无害、找不着北的样子。
但又觉得哪里不太对。
不过具体哪里不对,苏欲星说不上来。跨上车子,到他面前:“我家也是在岑卷河,可以带你过去,就是到了以后你自己找,我概不负责。”
“谢谢,到海边就行,家我还是认识点的。”
岑卷河,名字是河,但实际真身却是一片广袤无垠的大海。它是花素森林这座美好小镇辖区内的一片地域,也是整个小镇风景最美丽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