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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如果你也在等我 第二天早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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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八点五十六分,距发车还有四分钟。
二人在高铁站里上演一场酣畅淋漓的追婚高铁站。越过排满下一趟列车乘客的闸机,百阶楼梯下空无一人的站台里,和谐号等候多时。
清晨的阳光参差铺在禁止人越过的黄线,混乱有劲的脚步和轮子滑动声在站台回响。列车员半边身子跨入车厢,休息一晚上的嗓门格外洪亮。
“哪两个姑娘!快点跑,马上就要发车了!”
景姝和郑诗颍气喘吁吁赶到,整理掉到手臂的背包肩带。乘务员大哥帮她俩把箱子提进去,开玩笑道。
“你俩这趟车要是再晚一点来,就可以当下趟车最早来的乘客了。”
二人相视一眼,尴尬笑道。
“你要是不带我,以你赶早车必错过的被动,现在估计还在地铁上发朋友圈懊悔呢!”郑诗颍肘击着景姝。
“你说这句话是为了感谢我带你来吗?不谢。”
景姝向来不吃压力,她心里会反思自己的不足,行动中尽力改正,嘴上绝不允许别人站在高点数落她。
拖着箱子越过两节车厢,走到坐满人的车厢里,两个并排空位一眼就能看见。
“还好没无票的人坐我俩的位置,不然要尴尬了。”郑诗颍贴着景姝耳朵说道,喘气声让她不能控制自己说话的音量。
“你箱子里带了什么东西这么重,乘务员大哥都差点提不动,你自己放上去啊!”
“出来玩四,五天,还要去参加婚礼,我当然得准备充分一点。要是真搬不动,我相信一定会有好心人帮我这个弱女子的!”
郑诗颍偷摸的眼神落在一位剃着平头,身材微胖,低着头玩手机的黑衣大哥。
'“那大哥看面相就善。”
还没等郑诗颍笑完,那大哥抬眼和她对视一眼,又瞟了眼她手里的箱子。挠了挠额头,起身向郑诗颍伸出手,手指微曲向内蜷缩几下。
郑诗颍面容痛苦扭曲着望着早已绷不住的景姝,低着头对着大哥连连道谢。她俩箱子被大哥吆喝一声扛上去,大哥扶着腰,就差跪下磕头的郑诗颍给他整得都不好意思了。
郑诗颍两步滑到靠窗的座位,头偏向窗户欣赏着隧道里绚丽多彩的风景。景姝不慌不忙坐下,拍着郑诗颍的肩道。
“看人真准啊!弱女子。”
郑诗颍咬着下嘴唇,举起攥得“咯哒”作响的拳头示威。
沙市离汉市三百多公里,坐高铁大约一个半小时,景姝和山孟已有两千九百零三天没在人群中认出彼此了。
“你怎么对着手机黑屏傻笑啊?这么自恋吗?”郑诗颍为了挽回面子向着景姝开炮。
景姝白了郑诗颍一眼,取下耳机递给她,含笑道。
“这个博主唱歌好听吗?”
郑诗颍戴上耳机,随着耳机里的旋律点着头,眼睛欣喜瞪大,又慢慢忧伤起来。
“哇!这男的声音太好听了,很温暖的烟嗓又不做作。感觉他被情伤的很深啊,有点像最近很火的那个薛知谦那种感觉。”
“是吧,他...他还翻唱过很多歌都特别好听,我给你找找。”
郑诗颍瞥见音符名为“旦”的主页下,景姝点的满屏红心,却没有关注。
景姝不知为何有一种特别骄傲的感觉,精挑细选纠结到底让郑诗颍先听哪首歌,自己就在脑海里过了一遍又一遍。明明大多是悲伤的情歌,她却望着漆黑屏幕明媚地笑。
....
美术馆坐落在百亩绿油油的草坪上,一条黄色砖石路围绕天鹅湖,天鹅湖上黑天鹅成对游荡起波光粼粼,有时如扭捏的新婚夫妻在游客面前对拜。
长又细的天鹅颈形如一颗爱心,嘴上涂得深红胭脂点在爱心心尖。
景姝站在美术馆边,隔着天鹅湖望着远处草坪上几棵高大的绿树如青山般矗立,不少人对着湖面打卡拍照。
在美术馆下方的餐厅交过两千元份子钱,郑诗颍挽着景姝的手轻声道。
“只收两千还交两千份子钱,景姝你做人也忒体面了吧。”
“交了两千才不烧心,规矩得立住,不要欠别人人情。你在湖边等下我,我去厕所换一下卫生巾。”
直到郑诗颍点头答“好”,景姝终于放下心,快步往公共厕所走去。
不负众望,女厕所外大排长龙。景姝踮起脚探头细数前方还排着十六,七个人后,从包里拿出换上新膜的iPad,继续处理工作上一些边边角角的问题。
这个月景姝接到两个单,一睁眼就是客户层出不穷的要求和想法,接着与供应商沟通材料。稍微有点闲暇时间就去学习一些最时髦的设计技术,思考怎么运用到项目中。
再一次询问那个收到设计图就人间蒸发的客户无果后,收到郑诗颍催促的短信。
【还有多久啊?女厕所是不是爆满了?】
景姝不好意思让郑诗颍傻等,觉得自己妨碍了她。心想这两人不可能这么巧能遇见吧,遇见也未必是坏事。
【你先过去吧,我还有一段时间呢...】
【那好吧,你快好了告诉我,我出来和你再一起过去!】
景姝终于目睹厕所芳容,无意听到身后两名女子嬉笑谈论着帅哥调的酒有多上头,心里暗笑道。
“多上头不知道,利尿多少有点说法..”
嘴角扬起那一刻,腹部传来一阵下坠感,她迅速把iPad放进包里,双手叉腰低着头听着耳机里的歌曲,让自己能忽略大腿处的湿意。
过了大约十分钟,景姝夹着腿挪进隔间,顾不上未散的臭味,连忙锁上门。
手机上郑诗颍发来信息与一张图片。
【宝宝,我给你带了一杯你最爱的芒果汁!超甜!】
景姝微笑着点开图片,直到屏幕暗下来,她眼里那滴凝固的泪还发着光。
照片中在郑诗颍手上那一杯暖黄芒果汁上方,杯口装饰的彩虹左边,是一位身穿全黑西装,领口敞开,留着三七碎盖的男子。
孤峰般的喉结顶起,两个酒窝像是天使的吻痕,拿着一杯酒水递给前方捂嘴笑的女人。
【?】
景姝聊天框里的文字删了又写,双指悬在键盘上,纠结半天发出一个问号。
【帅不帅?】
景姝把卫生巾叠好扔进垃圾桶,几步冲出厕所,握紧手机打字拱起的手肘撞到排队的人。镜框滑落鼻梁,她满目惊恐。
“不好意思,你没事吧?这也太巧了吧...”
那人往后退了一个踉跄,满脸困惑道。
“巧什么?”
“没...没什么,实在不好意思。”景姝侧身连连鞠躬抱歉,扶稳镜框快步向前走去。
【你在哪呢?我来找你。】
【这就等不及了?给你守着呢。[邪笑][邪笑]】
【懒得理你,我直接去婚礼现场等你了】景姝眉头紧皱,呼吸越来越快。
【这里就在去婚礼现场的必经之路上噢~】
景姝的长发被寒风掀起,在后背上如海浪般起伏,抿着嘴,左手紧握住胸口的包带加快了脚步。
当她看见前方几个人手上拿着五颜六色的酒水,放慢了脚步,拿出包里那把缺了一齿的梳子,沿着路边梳理着长发。
她多想再见山孟,却不知道如何面对他,她总是离分时期待重逢,重逢时悼念离分。
离高考几个月前,校考落榜已经把她判了死刑。小县城出身,是大姐,二姐供她去杭市学美术,三姐还在医院实习。
她不甘心,心底那股呼之欲出的热忱她哭着说出口。
父亲说她好高骛远,浪费时间,浪费金钱,不如安心去读一个普通二本。
是大姐,二姐和母亲再给她一次机会,她无比感激,压力也随之倍增。
每当听到大姐说“银行卡”,“存的钱”,“学费”,“想办法”.....这些字眼都会折磨她压缩成豆粒大小的心。那时她觉得自己复读一年,就是失败,就是累贅,就是废物。
她的努力,她的心事,她的暗恋在成功之前都没资格说出口。万一被拒绝,万一别人把她高考失利归咎于盲目的喜欢,万一让相信她的家人再一起经历失败。
直到毕业不再是同桌,直到半个月见不到山孟,她的喜欢仍未说出口。
准备复读期间的暑假里,她在十字路口边上的古茗打暑假工,自从发了第一天在店里工作那条朋友圈后,第三天山孟成了奶茶店的常客。
炎炎夏日,她要赶上睡不醒的公交车,坐不上熬不了夜的末班车。
脚站的发麻,心憋的发慌,山孟的出现仿佛被她遗弃在废墟的种子发了芽,让她欣喜又害怕它枯萎。
第一天景姝甚至不清楚山孟究竟认出她了吗。她戴着口罩,头发扎在帽后,眼前还有一副眼镜。山孟看着她不说话,也没提要求,接过她打包好的奶茶就匆匆离去。
几次过后,才收到山孟的微信。
【你做的奶茶很好喝,祝你明年一定能考上心仪的大学!】
她清楚记得那一天从不发朋友圈的山孟,发了一段吉他弹唱的视频。没有文案,唱的是《这条小鱼在乎》。
高三美术集训的时候,周宴就给她发过班上元旦晚会中山孟弹电钢唱歌的视频,那晚梦里她跨越千里成为前排的观众,她发现梦醒是可以完整记得的。
《这条小鱼在乎》她听了几千遍,遇到挫折时,已习惯哼起山孟唱过的一段。
“可是宝贝啊 人生又何止这样我们在世上是为了感受阳光...”
仿佛她在跟他合唱一般。
那半个月的时光比半年的同桌时光把暗恋挑的更明。
奶茶店里二人无比拘谨,山孟把芒果蛋糕轻轻放在台前,微笑着指了指,眼里的景姝的模样越来越清晰;奶茶里的小料愈多,眼睛弯成月牙,口罩下景姝的笑容愈灿烂。
微信里二人无话不谈,她向山孟分享上班时的趣事和糟心事,甚至哭诉过她复读的压力。山孟关心她晚上回家的安全,她对山孟说三姐会每天晚上来接她,不用他担心。
明明山孟从未说过每天一定回来,景姝却早已默认,到了点就守在台前,望向店外的绿树阳光。
有一天晚上十点半下班,三姐在医院临时有事没来接她,一个高中时追她的人卡点来见她,说顺路送她回家。景姝几番极力劝阻,奈何男子“绅士风度”作祟,一直跟在身边不肯离去。
第二天山孟没有如往常来到奶茶店,下午六七点景姝下了早班收到他的一条消息。
【我听我同学说昨天晚上有个男的送你回家,那是你男朋友吗?】
她那时拼命解释,山孟却没有多问,就像用劲踢到一块棉花上。
“偏偏就是那么巧,谁会相信呢?”景姝扪心自问。
自那件事后,山孟还是会来奶茶店,不站在台前等,坐在座位上等景姝念出他的取餐号。
集训前几天,山孟提前一个月送给她一把雕刻着小黄花的绿檀木牛角梳做生日礼物,整得她还以为山孟要正大光明地追她。
【不知道你过农历生日,不好意思啊送早了。这把梳子希望你喜欢,希望能梳通你打结的发丝,祝你万事顺遂。】
【你是在嫌弃我发质不好吗?[愤怒]】
景姝挑逗着山孟,她看不出这朵小黄花到底是什么品种,但记得她跟山孟说过她喜欢向日葵。
她与山孟断联之后,梳子一齿也跟着折断。
集训每周手机要关机上缴,她和他不知道微信三天未读的消息会被系统清除。
她不知道错过了多少他的消息,他总是以问号恳求她的回应,得到另一个问号。
山孟:【?】
景姝:【?】
对方正在输入中,显示了几分钟。
山孟:【入秋了注意保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