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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死一次 沈书言醒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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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书言醒来的时候，先闻到的是花香。
腻人的那种，不像是刚来后山时冷冽的气味。
他睁开眼，周围的一切都变了。
没有房子，没有老妇人，没有尸体。
他撑着坐起来，手指擦过一片衣服。
粗糙到割手……
他低头一看，一身的粗麻布，根本不是他的衣服。
又将手伸了出来。
太瘦了，瘦的皮包骨。
……这不是他的身体！
旁边还躺着一个人，身形上看着还是个孩子。
沈书言起身，推了推小孩：“醒醒，还活着吗？”
那小孩睁眼迷茫片刻，随后看到眼前的脸，大惊。
“我靠你谁？”
沈书言皱眉，这熟悉的语气…………
“萧凛？”
“……科长？”
萧凛愣了两秒，低头看自己的手。
“……我靠，我今年几岁。”
他撑着起身，腿一动，咯嘣一声响。
剧痛袭来，萧凛脸皱成橘子皮，无声嘶哑栽倒在沈书言怀里。
“伤到哪里了？”
沈书言将他平放，手轻轻顺着腿摸下去。
大腿还好，可是从膝盖骨开始，湿泞不堪，原本完整的膝盖骨凹陷下去。
他收回手，满目鲜红。
这是，膝盖以下碎成了渣。
萧凛这幅样子，像极了老妇人面前的其中一具尸体。
沈书言闭眼凝神，试图调动体内法力。
片刻后，他无奈叹气。
身在幻境，竟是一点法力也用不出。
沈书言将萧凛平放在地上，“你先躺着别再动了，我去附近找找，看能不能找到破镜之法。”
“那奶奶说，我们得死一次才行吧……”
萧凛脑袋贴着地面，感受着远处大队人走路才会有的震感。
“先别走，有人来了。”他提醒道。
“……嗯。”
没走几步的沈书言身形一愣，平静的目视前方，倒退着回来。
萧凛侧过脸看去。
乌泱泱一片年轻男人步步逼近，每个人手里都拿着绳索。
站在最前面的，就是进村时候，沈书言问路的那位大爷。
年轻版大爷向后一挥手，“大牛！”
名叫大牛的男人走出人群，一把拎着沈书言的领子将他提起来。
这具身体太脆弱，沈书言大力挥手的挣扎，在大牛眼里都是挠痒痒。
“村长！这女人也不要了吧！”
大牛问。
年轻版大爷——村长，嫌弃的上下打量了沈书言一番。
挥挥手：“沉了吧，本来以为是个安分的，结果带那么多人逃跑。”
“沉下去，给做个样。看谁还敢跑。”
“好嘞！”
“我靠你们这些不要脸的东西，就会欺负女人小孩，我*（&（）&）”
萧凛躺地上嘴也没闲着。
只是没骂几句就被几个男人围着狠抽。
大牛招呼着其他几个男人，绑了沈书言手脚，又快速在他的脖子缠上绳子。
绳结太紧，径直卡进脖子骨骼里。
勒得沈书言当场翻白眼。
他们拖着沈书言来到一片湖泊。
岸边插着几个大木头桩子，桩子上缠了很多绳子。
绳子另一头垂在水里，绷的很直。
沈书言被放到水边。
侧过脸看去，萧凛被人按在泥里，下半身肉眼可见的比刚才更瘪了。
然后他就被人一脚踹进水里。
水比想象中的冷。
他往下沉，没有任何逃命的办法。
沈书言在水下睁开眼。
黑绿色的水，淤泥水草只是隐约可见。
只有一样东西是白的、清晰的。
一层一层，堆的像山一样。
他沉到了底部。
手触碰到那东西上。
凉的，滑的。
条形状的……
肺里的空气一点点没了。
原来是这样，他想。
老妇人跟前的尸体，对照着的，是被迫害的人的死相。
湖面的光亮一点点消失了……
意识在挣扎中，逐渐迷糊。
就在这时，他听见岸上有人喊他的名字。
岸上，萧凛被人按在泥里，看着水面上最后一串气泡散开 。
他喊了科长，没人理。
不知道哪来的力气，他双手并用的爬到岸边。
那些男人只是看着，像看一个，随时都可以抓住的玩物。
等到萧凛爬到岸边的时候，大牛才拎起他的后领。
“这个也下去。”
噗通——
萧凛也被踹了下去。
水下，萧凛睁眼，就看到了沉在底部的沈书言。
纵使现在不是他原本的样貌，也如雕像般平和。
死一次，才能离开幻境……
幻境困的是活人。
他哪里算呢。
金色的光从萧凛眼底亮起，阵阵金雾笼罩周身。
金雾炸开，成年男性高大挺拔的身形显现出来。
摆动双腿，浮游上岸。
岸边的人还在笑。
“以后这种不安分的都别带进来，鼓动多少人跑了，幸亏都抓回来了……”
话没说完，身后哗哗哗有什么东西飞速靠近。
大牛还没转身，一只脚凌空而来，在所有人的惊呼里，把村长踹出二里地。
“诶呦——诶诶诶！！”
村长连着滚了两圈半才停住，右半边脸肉眼可见的凹下去，右眼充血，口水混着血水往外淌。
村民从地上捡石头回头。
对上一双金色的眼睛。
“妖、妖怪！”
他们互相推搡着后退，退一步，萧凛就上前一步。
“幻境里打你们没用。”他笑了一下，“咱们出去算账。”
啪，他打了个响指。
身后湖泊咕咚作响，沈书言从湖底飘上来，停在他面前。
这具身体已经死透了。
萧凛伸手，从他脸上划过。
金光碎成一片一片落下来，沈书言的样貌还原了，安静地闭着眼。
萧凛看了两秒，满意点头。
随后，他一跃而起，一手指天。
一道金色光柱拔地而起，直冲云霄。
砰——
天像玻璃一样碎了，化作点点银光。
幻境塌了。
外面的世界露了出来。
他缓缓落下，抱起沈书言，拍了拍他的脸。
“科长，科长？”
怀里的人微微发抖，脸白的跟纸一样。
沈书言只觉得自己在天上飘，身体没什么依靠，直到那个欠揍的声音响起来。
越来越响……
随后有手碰自己的脸，暖暖的，碰的还越来越大力。
啪——
沈书言闭着眼抓住了那只高高扬起的手。
“……很感谢你救我，但我没想用脸抵。”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被抱着，耳朵红了一下，利落起身。
萧凛也站起来。
沈书言上下打量他一瞬：“你，你没事吧，难不难受。”
“……嗐没事，幻境而已。”
萧凛语气有些发虚。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问他难不难受。
沈书言点头：“要是不舒服，随时跟我说。”
萧凛没应声，这句关心的话在他舌尖上绕着。
屋子外。
一个又一个虚影出现在两人面前，都维持着死前的样子。
老妇人上前一步。
“这，就是真相。”
“我们被骗或被抓，一生都被困在这里……”
“请你们离开村子，这样罪恶的地方，不该继续存在了。”
萧凛听后利索的背起刚才掉地上的行军包，牵起沈书言就走。
“对对对长辈说得对，咱赶紧走，别影响人家发挥。”
沈书言翻了个白眼，抽回手。
他转向那些灵体，声音很轻。
“我知道你们恨。”
“但为了那些杂碎放弃轮回，值得吗。生灵杀人，必遭天谴。”
他停了一下。
“你们，不想回家吗？”
“回家……”
老妇人沉声喃喃道。
身后的灵体们似被微风吹过，有些动摇。
“对，回家。”沈书言肯定道，从腰间掏出一个金色的巴掌大的葫芦。
拔开塞子，“只要你们愿意，可以进来这个葫芦，我带你们去地府伸冤。”
金色葫芦一出现，老妇人和灵体们的眼神瞬间冰冷。
煞气爆发在她们四周，周遭草木迅速枯萎，卷起的风流吹得两人衣服阵阵作响。
“呵，装不下去了。”
老妇人手中酝酿出一团墨色的光晕。
“之前那些个老东西叫道士装好人，骗我们出来，结果镇压了我们所有人的魂魄，将我们禁锢在这里永世不得超生！”
“好不容易牺牲了几个姐妹的魂魄，才构造出结界。”
“现在又派了你们过来，要收我们！”
墨色光晕被甩手而出——
沈书言面不改色轻轻抬手，只触碰了一下，光晕便消散的干干净净。
“我真的想帮你们，跟那些村民不是一伙的。你们要还是不信，我现在就将这个辖区的无常大人请上来。”
沈书言说着，绕去萧凛背后的大行军包拉开拉链掏元宝。
眼下这情况算拘捕，沈书言本想直接收走，但自身经历了那痛苦后，还是觉得进葫芦前怨气散掉会少受些罪。
白天请无常自然是要烧香烧元宝请上来的。
萧凛却侧身一躲，沈书言刚拿到的金元宝掉落在地。
“我忽然觉得，她们想报仇也正常啊。”他说，“这些人死前饱受折磨，死后成了地缚灵，怎么可能不恨呢。要我我也恨啊。”
“你非要在这个时候特立独行吗。”沈书言心口憋着气。
萧凛歪头：“特立独行？不不不，我只是说出我自己的看法。”
“那看来你培训没好好上，建议你任务完成后再去上上课吧。”
“把包给我！”
沈书言一把抓住行军包，暗暗拉扯到自己这边来，萧凛一挑眉，松手。
半人高的行军包掉在地上，沈书言深吸一口气瞪了萧凛一眼，弯腰捡。
啪——
一个响指被打响。
灼热的火苗在行军包上窜起，而后爆炸般烧着了整个包。
沈书言火速后退，双眼被熏红了。
“你什么意思。”他冷冷的问。
萧凛的心停了一瞬，眼神一闪，随即恢复冷漠。
老妇人怒吼一声：“够了！演戏演够了！”
刚才的试探让老妇人清楚的知道自己压根不是沈书言的对手。
“演戏？你以为我说让你复仇是白说的？”
萧凛微微昂首，眼中情感全无。
抬手间，一道金色华光猛的圈住沈书言，然后化作锁链，紧紧束缚住他。
“……你做什么？”沈书言挣了挣，没挣开。
他就知道，带上这个人准出事。
“你赶紧松开，这事不是你认为复仇就能解决的！”
“那怎么解决，作恶的人还活着，就算她们去了地府伸冤，那些人被算总账也得等他们死了去地府，她们看得到吗？”
说话间，萧凛抬手就是一个光球抛上天，光球炸开，震碎了束缚着灵体们行动的阵法。
“我说了，你们可以复仇。”
萧凛看着她们扬声道：“你们自由了！”
“你说什么呢！萧凛我就不该答应带你过来！”
沈书言运转全身的法力，都撼动不了身上的锁链半分。
灵体们看着阵法裂成千万光点。
其中一个小孩灵慢悠悠的飘上空，越飘越高，直到超过那道最高的山峰。
预想中的雷击并未出现。
个别灵体互相拥抱，小孩灵更是高兴的飘上飘下，老妇人迟疑的看向萧凛：“……你，真的是来帮我们的？”
“嗯，再给你们点力量吧。”
沈书言一愣。
萧凛大手一挥，金色华光笼罩灵体，让她们更加实体化，身上的伤痕也变得更加清晰，触目惊心。
灵体们感受到自身的变化，对着前山的方向，各个眼中凝聚着狠厉。
“你们不想回家了吗！”沈书言急的大喊。
“你们还可以有下辈子，为了这些杂碎不值当！”
“下辈子？这辈子她们没得选，难道还要为了所谓的下辈子放弃最后的复仇机会吗。”
萧凛不愿再听沈书言啰嗦，挥手卷起一阵风，卷着所有的灵，将她们送下了山。
“去复仇，这是你们应得的！”
“萧凛！”沈书言瞬间红了眼眶，“一个村子百十来号人，全死了一定会引来天谴。她们会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你以为你是在帮她们吗！”
“不会有天谴。”萧凛坚定道，“我做任务以来从未碰到过天谴，你明明自己也经历了她们的痛楚，为什么还要为作恶者讲话，难道仅仅因为，他们是还活着的人吗！”
沈书言满眼猩红，眼中似有流光闪烁。
“恶人死后有什么报应我不管，也不是我该管的！那些受害者，你知道她们生前多想回家吗！”
“凭什么受你几句撩拨就要放弃轮回转世的机会，放弃和家人团聚的机会！”
萧凛别过脸，就是不搭腔。
这个人根本讲不通，全凭自己一意孤行。沈书言愤恨的想。
后山离前面还有些距离，但空气中已经隐约闻到了血腥味。
——那些灵体动手了。
沈书言拼尽全力，身上光华显了又显，总也挣脱不开。
“别挣扎了，等她们复仇结束，我再把你松开，到时候任务结了，她们也能心甘情愿进锢魂葫芦。”
萧凛放软了语气。
沈书言闻着空中越来越重的血腥味，狠心咬破舌尖，心中默念法咒，周边无风自动。
萧凛察觉不对，刚要上前阻拦，沈书言挣脱锁链，腾空而起，居高临下直视萧凛。
他可能受伤了，萧凛看着沈书言嘴角溢出的鲜血，有些心虚。
“萧凛，你最好祈祷天道会对她们网开一面。”
说完，飞身下山。
萧凛面色淡淡的，垂下头——反正他每次都是被丢下的那个。
村子上空弥漫着浓厚的血腥味，灵体本就怨念强大，得到萧凛力量上的加持更是不得了。
一灵体，手一抬一落，地上就多了好几具尸首分离的躯体。
沈书言立刻在空中盘腿坐下，嘴里念念有词。
阵阵沁人心脾的莲花香凭空而出，金色华光以沈书言为圆心向外扩散，化作锁链温柔的缠绕上每一个灵体。
佛法？
萧凛索性腾空而起，看着被金光包裹的沈书言。
不，不对，是净化。
本在血泊中挥爪的灵体，在锁链缠绕上的瞬间，呆愣住了，随后变得茫然。
锁链温柔收紧，那灵体没有反抗，反而显化出了她最初美丽青春的样子。
光将她轻轻托起，浮向空中。
一个又一个灵体被束缚住浮在空中。
身边的灵体越来越少，老妇人随手扔下一具尸体，朝空中的沈书言大吼一声——
吼声凄厉，绕庄不绝。
声波刮到之处，金色锁链被层层削减，光芒骤降，细碎金光如鳞片般脱落。
金光锁链力量不稳，稍强些的灵体很快挣脱，向更多躲藏的人奔袭而去。
剩下的灵体在老妇人的吼声中得到力量，奋力挣扎。
沈书言双手掐诀，繁杂的咒印在纤细的手中浮现出来。
萧凛认出来，那并不是什么杀招，还是净化的符咒。
“去！”
沈书言呵到，法印向老妇人袭去。
老妇人只静静看着，待到法印靠近，又是一声怒吼。
这声音带着萧凛给予的一部分法力。
萧凛当场脸色巨变，几乎是瞬间腾空而起向沈书言飞去。
老妇人的声波径直震碎法印，攻势不减，利落的袭向沈书言。
“！”
萧凛速度再快仍快不过那声波。
他想喊沈书言让他躲开，可张嘴却不知道，他以什么立场帮人家。
声波猛的撞上金色华光——
华光破碎成光点，声波余韵自沈书言身体贯穿而过。
沈书言当场喷出一口血，从空中坠下。
萧凛俯冲而下，双手猛地一捞，抱住了他。
一滴血沫落在萧凛脸上，萧凛觉得有些烫。
他底气全无：“喂，你没事吧……”
缓缓降落在地，沈书言瘫软在萧凛怀中，一张口就呕出血来。
“收回来……”沈书言抓着萧凛的袖子，虚弱道，“把你的力量收回来。”
萧凛听着周围的一片惨叫，嘴唇微动，现在收回来，不就证明他真的做错了吗。
可是有仇报仇有怨报怨有什么问题呢。
萧凛忽而冷下脸，固执着，“我不收。”
他实在太过独断，沈书言心想，这种人一定不能继续留下异态行动科！
他们四周都是断肢残骸，浓厚的血腥味让沈书言不由得屏住呼吸。
一个老者踉踉跄跄的朝他们跑过来，由远及近。
“救我，救救我！”
他身后跟着的，正是老妇人。
“诶——”
跑的太急太慌，还没靠近沈书言二人，老者就被凸起的树根绊倒。
是大爷村长。
一看到他，沈书言就觉得脖子的伤又在痛了。
幻境外的他早已年老，皮肤皱巴巴挂在脸上，大张着嘴呼救，双眼瞪着他们这边，蹬的贼园溜。
他迅速撑着身体，四肢并用朝二人爬过来。
这画面过于惊悚，沈书言下意识往萧凛怀里一缩，萧凛立马划出一道屏障，阻挡了他的前进。
大爷来不及刹车，整张脸如一张饼整齐摊在屏障上，滑稽的跌坐在地上。
“嗬……嗬……”
大爷回过头，不可置信的看着要杀他的东西。
那是他妈妈年轻时候的脸。
“妈？”
他试探着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他也未曾留意的，对母亲的眷恋。
“你不配叫我妈，你为了当村长亲手杀我，还杀了你的亲妹妹！”
“去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