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疆蛊事：青蚕锁魂》寄星迟

28、阴蚀寒谷，蛊石相逢 一日休

　　一日休整，转瞬即过。

　　这天没有日光，厚云沉沉压在群山顶端，天地间蒙着一层灰蒙蒙的晦色，正是苏清鸢选定的时机。

　　阿朵留在寨中坐镇护阵，把备好的信烟、预警蛊仔细清点妥当，反复叮嘱我们一定要按时回来。蛊婆给我们重新调配驱蛊散，又塞给我一枚熏着养灵香的锦帕，让我裹住青萤，减少它的灵光外泄，免得早早被黑袍人察觉。

　　“驱蛊散只有一个时辰效力，记牢。”蛊婆的声音压得很轻，“阴蚀谷里不见天日，视线受阻，守石蛊藏在泥石里，不鸣不动，最难提防。”

　　我把锦帕小心拢在掌心，青萤安安静静蜷在里面，只透出一点极淡的青光。苏清鸢将银针分置袖中，白蛊丝缠在腕间，药粉囊系在腰侧，骨刀递给我。

　　“走。”

　　二人辞别寨子，向着断龙崖侧边的阴蚀谷而行。

　　越靠近谷口，草木越是稀疏。原本郁郁葱葱的灌木渐渐消失，地面变成灰黑色的黏湿瘴土，踩上去软而冰凉，脚下还会发出细微的、像泥土在呼吸的闷响。空气里没有黑石箐那种浓烈的祭道腥气，取而代之是一种沉闷、腐朽的土味。

　　谷口立着几块嶙峋怪石，石头表面布满细密孔洞，远远看去，像是被虫啃噬多年。

　　“到了。”苏清鸢停下脚步，先抓出一把浅褐色驱蛊散，撒在我们二人脚边一圈，“药粉会形成一层淡淡的气罩，不要踏出范围太久。”

　　粉末落地，悄无声息。

　　我掀开锦帕一角，青萤微微浮起一点，青光极浅地晃了晃，方向直指谷内深处。它在引路，也在警惕。

　　我们放轻脚步踏入阴蚀谷。

　　谷道狭窄，两侧山壁滴水，水珠落在黑石上，叮咚作响，是这死寂山谷里唯一的声音。四下昏暗，云光透不进几层，视野有限，每一块凸起的泥石，都像是蛰伏的活物。

　　“守石蛊喜附在石面缝隙里，肉眼很难分辨。”苏清鸢贴着我的耳边低声提醒，“不要随意触碰岩壁。”

　　话音刚落，我眼角余光瞥见身侧一块黑石表层，有无数几乎与石纹融为一体的细小黑点微微蠕动。

　　是守石蛊。

　　它们没有立刻扑上来，只是停在原地，静静盯着我们，像一群沉默的猎手。驱蛊散的气息漫过去，那些黑点稍稍后退，却没有散去，依旧沿着石缝缓缓跟随着我们的轨迹。

　　它们在等药力消散。

　　我心头一紧，下意识把掌心的锦帕收得更紧。青萤感知到周遭密密麻麻的蛊息，微光轻轻发颤，却没有慌乱逃开，稳稳指着前方。

　　沿着谷道再往里走半刻钟，前方视野忽然开阔。

　　谷底中央，立着一块一人高的黑石。

　　石头和周遭灰黑顽石不同，石身底色偏暗银，表面已经刻上大半幽罗祭纹，纹路流转着若有若无的死气，正是我们苦苦寻找的引纹石。

　　整座环形锁天阵的根基。

　　而引纹石前方，一道玄色身影静静立着。

　　黑袍随风微动，正是黑袍人。

　　他背对着我们，垂手看着石面纹路，似乎还在细细修整最后几处线条。小臂上当初被苏清鸢银针刺伤的地方，疤痕已经发黑，那是祭道蛊力侵蚀留下的印记。他没有回头，却像早就知道我们来了，声音平静地在谷中回荡。

　　“我以为你们会晚一点。”

　　我和苏清鸢同时顿住脚步，苏清鸢腕间白蛊丝瞬间绷紧，无声地在身前铺开一层防御。

　　“你知道我们会来。”我开口。

　　“从你们夜探黑石箐那一刻，我便料到。”黑袍人缓缓转过身，他的脸色比朔望那日更加苍白，眼底萦绕着一层浓重的黑翳，蛊婆所言不假，布设此阵，他自身神魂正在被祭道持续啃噬，“古卷记载引纹石，是歪花寨蛊婆一脉代代相传的秘密，你们查到这里，不算意外。”

　　“停下。”苏清鸢沉声开口，“毁掉引纹石，放弃环形锁天阵。你继续下去，只会被祭道彻底吞噬神魂，最后落得魂飞魄散。”

　　黑袍人低低笑了一声，笑声里听不出喜怒：“吞噬又如何？千年前初代宗主栽在蛊根之下，后世所有人都只想着避开祭道，可没人想过，蛊根本就不该自由。它力量狂暴，只要存在一日，苗疆蛊祸的隐患便永远不会消失。”

　　“你想困住它，不是为苗疆，是为了你自己想要掌控本源的执念。”我看着他，“朔望一战，青萤本可以归于蛊根洗去祭印，是它自己选择了生路。生灵有选择的权利，不该被你关进囚笼。”

　　“生灵？”黑袍人目光落在我掌心微微透出的青光上，眼神复杂，有忌惮，也有不甘，“那只残灵，本该寂灭。它侥幸活下来，迟早还是蛊根的一部分。只要蛊根还在，动荡就不会停止。锁天阵一成，一切永绝后患。”

　　他抬手，指尖黑光流动，就要往引纹石最后一道纹路落去。

　　“拦住他！”苏清鸢不再迟疑，手腕一抖，数根银针刺破空而出，直取他持印的右手。

　　黑袍人早有防备，黑雾一卷，挡开银针。黑雾散开的瞬间，他低喝一声：“起！”

　　两侧岩壁上密密麻麻蛰伏的守石蛊，骤然躁动起来。

　　无数细小黑点自石缝里潮水般涌出，顺着气流向我们席卷而来，沙沙的虫爬声在山谷里响起，听得人头皮发麻。驱蛊散的气罩剧烈震颤，褐色药雾飞快消耗，药力已经在加速衰减。

　　“药撑不了多久！”苏清鸢一边催动白蛊丝绞杀冲在最前面的守石蛊，一边朝我示意，“我拖住他，你去毁引纹石！”

　　我点头，握紧骨刀，压低身形，借着白蛊丝搅起的黑雾掩护，朝着那块暗银引纹石冲去。

　　黑袍人余光瞥见我的动向，立刻分出一股粗壮黑蛊索，横空拦在我前路。

　　掌心锦帕里的青萤猛地一亮，一点淡青微光挣脱锦帕，迎着黑蛊索冲过去。

　　它依旧虚弱，没有从前那种毁阵破索的力量，可它的灵息天生克制幽罗祭力。青光撞上黑蛊索的刹那，黑蛊索表面的黑光滋滋消蚀，攻势猛地一滞。

　　就是这一瞬空隙！

　　我纵身掠过蛊索旁侧，冲到引纹石跟前，举起骨刀，狠狠朝着石身那些银黑祭纹劈下。

　　哐——

　　金石相撞，火星四溅。

　　黑石坚硬无比，一刀下去，只留下一道浅浅白痕。

　　黑袍人见状，眼底戾气骤起，想要甩开苏清鸢过来阻拦。苏清鸢立刻催动全部蛊力，白蛊丝层层缠上他四肢，死死牵制，不让他脱身。

　　“快！纹路要补完了！”苏清鸢气息不稳，唇角再度渗出血丝，她的蛊力本就有限，长时间缠斗消耗极快。

　　我咬紧牙关，第二刀、第三刀接连劈砍在同一处纹路之上。

　　石面裂纹一点点蔓延，那些流转死气的祭纹，跟着裂纹开始暗淡、溃散。

　　黑袍人看着引纹石上不断蔓延的裂痕，神色终于变了。他嘶吼一声，周身黑雾暴涨，硬生生挣断大半白蛊丝：“休想！”

　　他挣脱束缚，一掌带着浓郁祭力，直拍我的后背。

　　青萤立刻调转方向，飞过来挡在我身后，微光全力撑开。

　　一声极轻的嗡鸣。

　　青光被这一掌打得剧烈摇晃，几乎要当场熄灭，青萤像被狠狠击飞，在空中打了个旋，摇摇欲坠。

　　“青萤！”我心头一紧。

　　就是这片刻分神，黑袍人已经冲到身侧，伸手就要重新稳住引纹石上溃散的纹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