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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残瘴寄讯,死水起波   立夏之 ...

  •   立夏之后,歪花寨安稳得太过寂静。

      山林日日晴好,瘴雾沉降,蛊虫温顺,连往年春夏交替必发的山瘴小乱都尽数消弭。整整一月,没有黑蛊异动,没有外人踪迹,寻踪蛊日日安稳,寨中护阵纹丝不动。

      太平得像一场不真实的假寐。

      我掌心的青萤日渐温驯,微光凝实了些许,虽依旧无半分战力,却不再摇摇欲坠。白日里绕着山花溪水闲游,夜里栖在我枕边静息,孱弱却安稳。

      苏清鸢的旧伤彻底愈合,虎口那道锁魂针的浅疤成了唯一的旧痕。她依旧保持着三日一巡山的习惯,只是每次归来,皆是一无所获。

      阿朵已经能独立养护预警蛊、加固简易护阵,日日忙着晾晒草药、培育温顺的山蛊,眉眼鲜活,早已褪去当初的胆怯慌乱。

      蛊婆翻遍了所有残存古卷,终究没能找到快速修复青萤灵体的秘术,只能日日调配养灵草药,以最温和的山水灵气,慢慢温养它残破的神魂。

      所有人都以为,朔望大劫过后,风波暂歇,我们能拥有一段漫长的安稳岁月。

      直到这日午后。

      我照例坐在榕树下养灵,青萤悬在我指尖,慢悠悠追着浮动的柳絮。山间风轻,草木清香漫溢,一派岁月平和。

      骤然间,一阵极淡、极冷的黑雾,顺着山风无声飘进寨子。

      不是黑石箐的暗红瘴气,也不是黑蛊堂的腥臭蛊雾。

      是幽罗蛊宗独有的、死寂般的寒凉黑瘴。

      它太淡了,淡到寻常蛊虫、寻常人根本无法察觉,就连寨中的护阵,也只微微震颤一瞬,便归于平静,仿佛只是山野气流异动。

      可我心头猛地一沉。

      青萤瞬间僵住,悬在半空一动不动,原本柔和的青光骤然缩成一点,死死贴在我指尖,细微的虫鸣带着本能的惧意与警惕。

      它记得这股气息。

      是黑袍人,是幽罗蛊宗。

      “怎么了?”

      苏清鸢几乎瞬间察觉我的异样,快步从竹楼走出,腕间白蛊丝下意识绷紧,目光锐利扫过整片山林,“有异动?”

      我抬手按住指尖瑟缩的青萤,沉声开口:“幽罗蛊宗的瘴气。很淡,像残息,却绝对没错。”

      苏清鸢脸色一瞬凝重。她凝神感知片刻,眉心紧蹙:“我感应不到来人踪迹,没有蛊力波动,没有生人气息,不像有人潜入。”

      不是潜入。

      是寄讯。

      我瞬间想通了关键。

      黑袍人从不是会甘于落败的人。朔望一战,他错失蛊根,被青萤残灵崩碎蛊索、打乱祭道,看似落败退走,实则根本没有放弃布局。

      他今日放一缕残瘴入寨,不是偷袭,是试探,是告知——他回来了。

      或者说,他从未真正远离。

      “阿朵!”我立刻扬声开口。

      不远处晒草药的阿朵立刻跑过来,神色慌张:“怎么了沈砚哥哥?”

      “立刻查验所有预警蛊、山道蛊哨。”苏清鸢语速极快,语气不复平日温和,“仔细查,每一处布哨点都不能漏。”

      阿朵不敢耽搁,应声转身冲进山林。

      片刻的安稳彻底破碎,寨中骤然拉起紧绷的氛围。

      蛊婆拄着拐杖走出竹楼,苍老的目光望向远山深处,眼底的释然尽数褪去,只剩沉沉凝重。

      “是幽罗的引瘴讯。”她一语道破根源,声音低沉,“古蛊宗最阴诡的传讯法子,不用人至,不用蛊动,一缕残瘴为信,既是挑衅,也是预警。”

      “预警什么?”我追问。

      “预警他们重启了后手。”蛊婆指尖摩挲拐杖上古老的蛊纹,字字沉重,“我们都以为,上次崩碎祭索、打乱朔望祭典,断了他们短期的图谋。可幽罗蛊宗传承千年,祭道根深蒂固,绝不会只靠一次朔望成事。”

      我心头寒意渐生。

      之前所有的安稳,不过是暴风雨前的沉寂。

      黑袍人那日退走,不是无力再战,是刻意蛰伏。他在等,等我们松懈,等青萤灵体尚未复原,等黑石箐底残破的祭道,悄然滋生出新的变数。

      “残瘴只入寨,不伤人、不破阵。”苏清鸢冷静分析,“说明他们暂时不想正面开战。要么是后手未稳,要么是在布局更大的圈套,故意扰我们心神。”

      我低头看向指尖的青萤。

      它依旧瑟瑟缩着,不敢舒展微光。它的灵识残破,感知却比任何蛊术都敏锐,这缕残瘴里藏着的恶意,它比我们任何人都清楚。

      “黑石箐。”我抬眼望向连绵黑山的方向,“问题一定还在祭台。”

      蛊婆缓缓点头:“上次青萤以残灵崩碎蛊索,看似打断祭典,却留下了最大的隐患。祭道烙印没有根除,只是处于‘休眠破损’状态。这种破损,最容易被人借机重塑。”

      “黑袍人现在,应该在修补祭道。”

      这句话落下,整片榕树下死寂一片。

      我们耗费生死换来的安稳,终究是短暂的。

      他没有再来抢蛊根,没有再来强夺青萤,是因为他找到了比强攻更稳妥、更致命的法子——

      不夺现有之物,重塑整条祭道。

      假以时日,不用再等朔望,不用再诱我融根,全新的祭道成型之日,便是他掌控蛊根、碾压万蛊之时。

      这时,山林深处传来阿朵急促的喊声,带着慌乱:

      “沈砚哥哥!苏姐姐!断龙崖外围的蛊哨……全部空了!所有预警蛊,一夜之间尽数消散,没有打斗痕迹,没有蛊毒残留,凭空消失了!”

      凭空消失。

      不是被杀、不是被蚀,是被更高阶的蛊术,悄无声息收服、驱散。

      能做到这一点的,普天之下,唯有幽罗蛊宗。

      他们悄无声息清掉了我们所有的外围眼线,彻底封锁了黑石箐的讯息。

      从此,断龙崖之内,箐底所有动静,我们一无所知。

      风忽然转凉,那缕淡得几乎看不见的黑瘴,在空气里缓缓流转一圈,最终化作细碎黑雾,彻底消融无踪。

      来得无声,去得无息。

      只留下满寨紧绷的人心,和一个冰冷的事实。

      死水,彻底起波。

      蛰伏的黑暗,已然归来。

      我抬手护住指尖微弱的青光,眼底最后一丝温和褪去,只剩冷静的戒备。

      “休整半日。”我沉声道,“日落之后,再探断龙崖。这次,我们主动入山。”

      不再被动等待。

      既然对方布下暗局,那我们便亲手,撕开这层沉沉黑雾。

      幽罗的后手,祭道的重塑,黑石箐藏了千年的秘密——

      这一次,我们尽数查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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