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千骨同人之紫薰重生改命》汐雅

32、长留泣怨，仙案再起 蓬莱噩耗传

　　长留仙山云雾亘古悠然，清钟袅袅，岁岁无扰。
　　可今日静谧仙韵，被一道仓促凄惶的蓬莱传讯彻底击碎。
　　仙门传信仙童跌跌撞撞闯入长留大殿，面色惨白，声音发颤，跪地呈报蓬莱噩耗：长留弟子霓漫天之父、蓬莱掌门霓千丈，于东海蓬莱一夜殒命，丧命于莲城无垢上仙掌下，蓬莱众弟子全员亲眼所见，证据确凿，无可辩驳。
　　一语落地，殿中风静无声，寒气骤生。
　　彼时霓漫天正在殿外廊下修习术法，字字句句尽数入耳。
　　一瞬之间，天旋地转。
　　手中法诀轰然溃散，周身仙力紊乱逆流，心口像是被一只冰冷大手狠狠攥住，窒息剧痛席卷全身。
　　父亲死了？
　　她素来骄傲张扬、半生顺遂，生来是蓬莱嫡女、众星捧月，家世显赫、身份尊贵。父亲霓千丈是一方仙岛之主，修为高深、坐镇东海，向来安稳无忧。她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从旁人嘴里，听闻父亲惨死的死讯，更无法接受，杀人之人，竟是仙界赫赫有名、清心寡欲的莲城无垢上仙。
　　滔天悲恸裹挟极致的怨怒，瞬间冲垮她所有骄傲自持。
　　霓漫天再也撑不住平日里骄矜高傲的模样，踉跄几步，猛地冲入大殿，双膝重重砸落玉阶，跪地不起。
　　坚硬冰冷的白玉地砖硌得膝盖生疼，可这点疼痛，比起丧父之痛，不值一提。
　　她仰头望着端坐莲台、清冷绝尘的白子画，素来明艳张扬的眉眼彻底泛红，强忍多年的骄傲寸寸碎裂，声音嘶哑哽咽，带着孤注一掷的哀求：
　　“尊上！弟子求您主持公道！
　　我父霓千丈，无端死于无垢之手！蓬莱全员弟子亲眼目睹，绝非虚言！求尊上为我蓬莱、为我爹爹讨回公道！”
　　大殿寂然，落针可闻。
　　白子画端坐高位，素色仙衣不染尘埃，眉目清冷如万古寒月。听闻此番噩耗，素来沉静无波的眼底，终于掠过一丝真切的震惊。
　　无垢素来心性清正、恪守仙规、淡泊名利，千年以来从无滥杀、从无妄动，与世无争，安然镇守莲城，从未沾染仙门纷争。
　　这般清心上仙，怎会一夜暴怒，亲手斩杀一岛之主？
　　事出反常，必有蹊跷。
　　纷乱祸事接踵而至，六界乱象频发，桩桩件件诡异莫测，由不得他不慎之又慎。
　　白子画眉心微蹙，心底转瞬思虑万千，随即温声沉静吩咐：
　　“漫天，节哀。你先即刻返回蓬莱，主持你父亲后事，稳住蓬莱人心，安顿门下弟子。此事疑点重重，真相未明，不可妄下定论。在本尊查清所有前因后果之前，封锁所有消息，禁止仙门众人私自传谣议论，免生无端祸乱。”
　　这本是公允稳妥、顾全大局的处置，可落在此刻悲痛癫狂、满心怨愤的霓漫天耳中，却字字皆是偏袒，句句皆是包庇。
　　积压数年的委屈、不甘、嫉妒与隐忍，在这一刻彻底轰然爆发。
　　她本就强忍泪意，死死咬着牙关不肯示弱，不愿让人看见蓬莱嫡女狼狈脆弱的模样。可白子画这一句“有待调查、封锁消息”，成了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
　　霓漫天眼眶通红，水雾翻涌，泪珠在眼底打转，却倔强不肯坠落。她死死盯着高高在上、清冷淡漠的师尊，情绪彻底失控，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极致的悲愤与不甘，不顾一切当众质疑控诉：
　　“调查？还要调查？
　　尊上！我蓬莱满门弟子亲眼所见，是无垢亲手掌杀我父，铁证在前，您还要调查？还要封锁消息？
　　您这根本就是在包庇！您从头到尾，从来都没有公平待过我，从来没有！”
　　她多年深埋心底、不敢宣之于口的委屈，在此刻尽数倾泻而出。
　　自入长留拜师以来，她天资卓绝、刻苦勤勉、日夜苦修，拼尽全力打磨术法、精进修为，事事争先，步步要强。她穷尽所有努力，只为求师尊一眼注目、一句赞许、半句认可。
　　可白子画待她，永远是淡漠、严肃、苛责。
　　无论她做得多好、赢下多少比试、拿下多少殊荣，他永远只有一句戒训：莫要骄傲，勤加修行，潜心悟道。
　　从未有过半分温柔赞许，从未有过半分温情认可。
　　她心里清清楚楚，师尊从来不曾待见她。
　　当年仙剑大会，她拼尽毕生所能，浴血夺魁，凭实打实的第一名，才借着长留规矩，堪堪拜入白子画门下。
　　若不是仙剑大会规矩束缚、碍于仙门颜面，白子画当年要收的徒弟，从来都不是她霓漫天！
　　是花千骨。
　　他可以破例将传世神兵断念剑亲手赠予花千骨，可以耐住性子亲自手把手指点花千骨剑术道法，可以对那个天赋平平、懵懂笨拙的小弟子百般纵容、万般特殊。
　　唯独对她，永远严苛，永远疏离，永远冰冷。
　　从前她强忍不甘，自我宽慰，只要她足够优秀、足够努力，终有一日能得师尊认可。
　　可今日大祸临头，她丧父断肠、痛不欲生，所求不过一句公道，白子画第一时间想到的，依旧是保全同为上仙的无垢，依旧是封锁消息、拖延查证！
　　凭什么？
　　凭什么花千骨生来就能得他偏爱？凭什么无垢纵使杀人，也能得他庇护待查？凭什么她霓漫天倾尽所有，却永远不被放在眼里？
　　极致的委屈与寒凉浸透四肢百骸，她强撑着最后一丝骄傲，含泪对峙，眉眼倔强凌厉，宁折不弯。
　　白子画静静看着跪地失控、红着眼眶与自己对峙的徒弟，看着她明明脆弱欲碎、却偏要硬撑锋芒、誓死不服输的模样。
　　心底骤然掠过一丝恍惚。
　　这般刚烈执拗、宁折不弯、爱恨极致、受不得半点委屈的性子，这般宁死不肯示弱的傲骨，竟隐隐有三分当年紫薰上仙的影子。
　　一念及此，他心底没有半分动怒，无半分被冒犯的愠恼。
　　只余下沉沉的疲惫与倦怠。
　　多事之秋，从未停歇。
　　上古神器接连失窃下落不明，紫薰不知所踪，东华上仙身缠诡异咒术、命途难测，仙门暗流涌动，七杀虎视眈眈，六界动荡愈演愈烈。
　　桩桩重担、层层压力，尽数压在他长留上仙的肩头，无人分担，无人可解。
　　如今仙门同辈上仙骤然动杀念，仙岛覆灭危机再起，新的祸乱又添一重。
　　白子画久久沉默，清浅叹息一声，眼底是阅尽世事的疲惫苍凉。
　　他知霓漫天丧父心痛、情绪崩溃，所言皆是悲极生怨，并非真心忤逆。
　　思虑片刻，他终是松了口，敛去眼底所有沉郁，语声沉稳笃定：
　　“不必多言。
　　本尊随你同往蓬莱。
　　即刻启程，亲赴东海，彻查此案始末，绝不偏袒任何一人，还蓬莱一个真相。”
　　方才一腔孤勇的对峙、满腹倔强的控诉，皆是霓漫天硬撑出来的铠甲。
　　她凭着一股丧父的悲愤与经年的不甘，强撑着脊背挺直，红着眼眶与师尊对峙，哪怕心口寸寸碎裂，也死死咬唇不肯示弱，不肯落了蓬莱嫡女的傲气，不肯让人看见自己的脆弱狼狈。
　　可当白子画终于松口，应允亲自随她奔赴蓬莱、彻查此案，那句沉稳郑重的承诺落下的瞬间，她紧绷了许久的心弦，轰然彻底断裂。
　　所有强装的坚强、隐忍的倔强、撑住的傲骨，顷刻间土崩瓦解。
　　再也克制不住彻骨的悲痛，霓漫天肩头剧烈一颤，紧绷的身子猛地垮了下来。方才死死憋在眼底的泪水，汹涌决堤，她再也顾不得长留弟子的体面，顾不得一贯骄矜高傲的姿态，埋首失声痛哭。
　　哭声破碎哽咽，带着孩童般无措的绝望，压抑许久的委屈、骤然失亲的剧痛、孤苦无依的惶恐，尽数随着泪水倾泻而出。
　　从前她骄纵张扬、争强好胜，步步争先，不过是想讨师尊一眼青睐。可时至今日，至亲离世，偌大蓬莱顷刻倾覆，天地茫茫，她骤然成了无父可依的孤女，所有的骄傲底气，尽数化为泡影。
　　清冷肃穆的长留大殿，回荡着她断断续续的哭声，凄楚又悲凉。
　　白子画静立原位，垂眸望着跪地痛哭的徒弟。
　　往日里眉眼明艳、性子刚烈、从不服输的霓漫天，此刻哭得浑身颤抖，单薄的肩头瑟瑟发抖，像被狂风骤雨狠狠摧折的枝丫，脆弱得不堪一击。
　　素来无波无澜的心底，难得泛起一丝柔软与愧意。
　　他执掌长留，身担三界道义，一生克己守礼，传道授业素来严苛有度，公私分明。千年清冷仙途，早已习惯了不近人情、不涉温情。
　　对花千骨，他有破例的纵容、隐秘的疼惜；可对霓漫天，自她拜师入门以来，他便唯有严苛训导，戒她骄躁，束她心性，从未有过半分温柔宽慰，从未顾念过她年少好胜、心底渴求认可的纯粹心思。
　　细细想来，漫天纵有性子执拗、争强好胜的短板，可终究只是个未曾完全长成的孩子。
　　她拼命修炼、事事争先、步步要强，不过是年少慕师，渴望一句赞许、一丝温柔。是他常年冷脸相对，严苛苛责，将她的满心热忱，一次次拒之门外。
　　一念及此，白子画抬步至霓漫天身前驻足，缓缓俯身，伸出素来执剑问道、不染尘情的修长指尖。
　　动作轻柔生疏，带着从未有过的温和，轻轻落在她的发顶，缓缓抚了一下。
　　没有仙力加持，没有道法训诫，只是最纯粹、最朴素的安抚，如同寻常世间的父辈，温柔慰藉痛哭的稚子。
　　微凉的指尖拂过青丝，抚平了她纷乱的发丝，也稍稍熨帖了她碎裂慌乱的心。
　　“别哭了。”
　　他的声音褪去了往日的清冷肃穆，添了几分低沉温和，带着安抚人心的沉稳力量。
　　“有本尊在，必还你蓬莱公道。”
　　偌大长留大殿，仙风温柔，清寂无声。
　　千年无情道的上仙，此生甚少流露温情，更从未对谁这般温柔安抚。
　　霓漫天埋首哭泣，骤然落在发顶的温热轻柔，猝不及防撞碎了她所有的倔强。师尊清冷的嗓音温柔笃定，是她长久以来，从未奢求过的暖意。
　　泪眼朦胧间，所有的不甘、委屈、怨怼，在这一刻尽数消解大半。
　　原来高高在上、淡漠绝尘的尊上，也会有这般温和悲悯的时刻。原来她数年执着追逐的认可，并非从未有过，只是姗姗来迟，偏偏落在她家破亲亡、最绝望无助的这一刻。
　　哭声渐渐低缓，只剩细碎压抑的啜泣，缠绕在空旷的大殿之中。
　　白子画维持着轻抚她发顶的动作，眼底掠过一抹浅淡的怅然与自省。
　　乱世多忧，世事无常，他守得住三界法度，镇得住六界风波，却终究，疏忽了身边人的冷暖悲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