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打细算小婆娘》半盏时光

22、基金会的交锋 第二天上午

　　第二天上午十点，苏氏派来的财务代表准时到了文化园。

　　来的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姓方，单名一个“正”字，戴着金丝边眼镜，一身剪裁得体的深灰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提着一个公文包。他的笑容很标准，但那双眼睛在打量人时，透着股精明的算计。

　　“陆总，您好。方正是也。苏总让我来对接基金会的财务监管事宜。”他递上名片，措辞客气，姿态却摆得很正，“苏总的意思是，既然苏氏捐了这么大一笔钱，总得知道钱去哪儿了，您说是吧？”

　　陆凝香接过名片看了一眼，微笑着请他入座。林染端上茶来，方正接过，却没有喝，而是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推到陆凝香面前。

　　“这是苏总拟的一份《资金监管协议》，您过目。简单来说，就是基金会动用超过五十万以上的资金，需要经过我方签字确认。另外，每季度的财务报表，需要抄送苏氏一份。”

　　陆凝香翻开协议看了几页，心里冷笑。超过五十万就要苏家签字，这等于把基金会的财权掐在了苏家手里。至于“每季度抄送财务报表”，听起来合理，但基金会的每一笔钱流向何处，苏家都会一清二楚。这就不是监管了，这是把手伸进了基金会的口袋。

　　“方先生，”陆凝香合上协议，推了回去，“苏总的心意我理解。但这份协议，我不能签。”

　　方正笑容不变，但眼神锐利了几分：“陆总，这是苏总的意思。您也知道，两千万不是小数目。如果基金会那边连个监管都没有，传出去，外界怎么看？说苏氏捐款是作秀？还是说基金会账目不清？”

　　这话说得很直白了。陆凝香要是不签，他回头就能让媒体写“文化园拒绝财务透明”。

　　陆凝香没有着急，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才慢条斯理地说：“方先生，基金会的监管机制，我已经拟好了。不只苏家一家参与，所有捐赠方和利益相关方，都有代表进入监事会。”

　　她将连夜起草的章程推到方正面前：“这是草案。监事会一共四个席位——苏氏一席，顾氏一席，手艺人代表一席，学术顾问一席。重大支出需监事会投票表决，两票以上通过才能执行。”

　　方正翻看章程，脸色渐渐沉了下来。按照这个设计，苏家只有一票，就算投反对票，也拦不住其他三家联合通过。这哪里是监管，这是被架空了。

　　“陆总，”方正合上章程，语气客气但强硬，“恕我直言，这套机制对苏氏不公平。苏氏出了最多的钱，却只有一票，传出去不好听。”

　　陆凝香神色不变：“方先生，慈善不是做生意。苏小姐在拍卖会上举牌，是自愿出价，没有人逼她。既然钱是捐给基金会的，那就要按基金会的规矩来。总不能说，谁捐得多，谁就说了算吧？那不成买卖了？”

　　方正被这话堵了一下，他张了张嘴，正要反驳，陆凝香又补了一句：“不过，为了体现对苏氏的尊重，我可以答应一点——监事会的每一笔重大支出，我都会抄送一份给苏总。这是透明，但不是授权。”

　　方正沉默了几秒。他心里清楚，陆凝香这番话已经算让步了。如果苏家再咄咄逼人，反而会落个“借捐款之名行操控之实”的话柄。他正要点头，手机响了。

　　是苏宏远打来的。

　　方正接起电话，走到窗边，低声说了几句。陆凝香听不清具体内容，但能看到方正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挂了电话回来，方正的态度明显变了。

　　“陆总，苏总说……就按您说的办。章程没问题，我们签字。”

　　陆凝香心里微微一动。苏宏远让步了？这不太符合他的作风。她面上不动声色，微笑着将章程推过去：“那就请方先生签字吧。”

　　方正签了字，没有多留，匆匆告辞。林染送他出去，回来时一脸疑惑：“陆总，苏宏远怎么突然这么好说话？我还以为他会闹呢。”

　　陆凝香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打开手机看了一眼新闻。

　　果然。

　　财经板块的头条赫然写着：“苏氏集团旗下一子公司涉嫌违规操作，监管部门介入调查。”

　　她立刻拨通了顾云深的电话。

　　“顾先生，苏氏那边的事，是你做的？”

　　电话那头传来顾云深低沉的声音：“我让人查了苏氏旗下的建材公司，发现他们长期通过虚报价格的方式向工地输送劣质材料。证据已经提交监管部门了。”

　　陆凝香愣了一下：“所以苏宏远今天突然让步，不是怕了基金会，是后院起火了。”

　　“对。他现在的精力全在应付调查上，没空管基金会的事。方正签完字回去，苏宏远看了章程，虽然不爽，但也没精力折腾了。”顾云深顿了顿，“不过这招只能拖一时，等他缓过劲来，还是会找麻烦。”

　　“所以我们要趁他应付调查的这段时间，把基金会的事情定下来。”陆凝香思路清晰，“监事会的四票，季老和周师傅已经答应了，你那边的人选什么时候到位？”

　　“明天。李助理会代表顾氏进监事会。”

　　“好。那明天下午开第一次监事会，定规矩，定流程，把框架搭起来。等苏宏远回过神的时候，木已成舟，他想改也改不了。”

　　挂了电话，陆凝香靠在椅背上，长长吐出一口气。

　　这一局，算是险胜。但她也清楚，苏宏远那种人，不会轻易认输。今天退了一步，明天就会找机会再进一步。她必须在他缓过劲来之前，把基金会的根基扎稳。

　　下午，她把林染叫到办公室，交代了几件事：“明天的监事会，你负责做会议记录。季老那边我去通知，周师傅你跑一趟，务必把老人家请来。另外，监事会的章程和议事规则，你再核对一遍，确保每一条都严密、可执行。”

　　林染点头记下，转身要走，又回过头来：“陆总，还有一件事。今天周师傅打电话来铺子里，说他的那条‘四季平安’模具的图纸，想正式捐给文化园，作为基金会的首批藏品。”

　　陆凝香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周师傅倒是大方。行，收下吧。让陈晓去对接，做好登记和保管。”

　　林染走后，陆凝香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的银杏树。深秋的风吹过，金黄的叶子簌簌落下，铺满了院子。她想起姨娘从前说过的一句话：“手里有权，心里得装得下事。”

　　从前她觉得这话太功利了。现在才明白，姨娘说的“权”，不是压人的权，是扛事的权。你站在那个位置上，就得把底下的人扛起来。

　　她打开笔记本，在扉页上写下几个字：扛得住事，才对得起位置。

　　第二天下午，监事会的第一次会议在文化园的小会议室里召开。季老来了，周德海师傅穿了件干净的中山装，坐在椅子上有些拘谨，但精神头很好。李助理代表顾氏出席，带着厚厚的文件袋。方正是苏氏的代表，坐在角落里，脸色淡淡的，不怎么说话。

　　陆凝香主持会议。她把基金会的章程和议事规则逐条读了一遍，请各位监事提意见。季老提了几处关于学术项目审批流程的建议，周德海虽然不懂财务，但坚持“手艺人的钱要花在手艺人身上”，要求基金会每年至少拿出六成资金，直接用于老手艺人的补贴和年轻学徒的培养。李助理代表顾氏表示支持。

　　方正全程只提了一个意见——要求财务报告每季度必须抄送苏氏。陆凝香痛快地答应了。

　　表决的时候，四项章程条款全部通过。方正没有投反对票，但陆凝香看得出来，他并不甘心。

　　散会后，季老拍拍陆凝香的肩膀：“丫头，第一步算是走稳了。接下来，就看你怎么把这个摊子撑起来了。”

　　“季老放心。”陆凝香点头，“路还长，我一步一步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