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有何不妥 好事,意识 ...
-
果然啊,他真去炫耀了。
找的谁?
刚下学的孩童,他见一个炫耀一次。
“喂,小孩儿,我有生辰贺礼,你有吗?”
几个十岁左右的孩子见到他从灵渠院出来,也知道这定是木犀灵使做出来的宝贝。
一光头孩童伸手:“逸公子,给我看看你的礼物可以吗?”
白逸自觉良机已至,将那物件紧抱怀中,咳嗽一声做起了买卖。
“成啊,尔等排好队,每人一文钱,皆可一观。此乃你们最喜欢的木犀师姐亲手所制机关,寻常小屁孩哪得一见。”
原先围拢的孩童立马四下散开。
白逸左右张望,嚷道:“喂!什么意思?我还允你们上手把玩,仅收一文,很贵么?”
几个小孩议论纷纷:
“逸公子定是又去缠着几位灵使讨要银钱了。”
“可我母亲说了,宗主不许大家给他钱。”
“真羞真羞,向我们要钱。”
其中一个带着帽子、抱着书的孩童站了出来。
这个孩子看着比其他孩子大一些,成熟一些,他指着蹲在院墙边上的白逸说:
“我要去告诉长离尊主、玄烛尊主和天酒尊主!”
白逸大言不惭道:“我怕他们?开什么玩笑!”
几个孩童哼了一声后,蹦蹦跳跳转身,一溜烟往青溪殿方向跑去报信。
一盏茶后,三道身影稳步而来。
此时的白逸嚣张至极,竟将两位学堂先生拦下。
白逸正和二人讨价还价:“袁先生、程先生,您就当借我嘛,你们每月那么高的月钱,又不差那十两二十两的。”
头发花白的算术先生袁豫章是个脾气温和的老头子。
他笑了笑,娓娓说道:“逸公子,你在宗主身边要什么没有?你为何执着身外之物?”
白逸可不这么认为,他总觉得闵苍灵不是个东西,他这个窝点的人对于自己母亲的死都脱不了干系。
他可以肆无忌惮地问岛上人要钱,就跟当初爹娘劫富济贫一样。
可等出了青溪岛,自己要逃跑,吃喝拉撒哪样不要钱。
总不能出去抢别人吧。
“你懂个屁!”白逸说,“我自己想买的东西才是我自己的,他给我的又不是我想要的。”
“有辱斯文!”程先生抱着算盘说,“我们好歹是前辈,你懂不懂礼?”
白逸玩儿着程岩先生的胡须,脸凑过去说:“你借我钱,你让我给你跪下都成!”
“你……”
“我我我,我什么我?”白逸靠回学堂大门的门框上。
玄烛目光落在堵门不放人的白逸身上,开口叫人:“逸公子。”
白逸没想到这几个小屁孩还真敢去告状,听到声音转头装傻,一脸无辜:“呵呵呵,玄烛,我的几个好哥哥喂,你们怎么来了?”
天酒上前一步,伸手轻巧拎住他的后领,把人直接提了起来。
“怎么?欺辱完孩童,又去招惹先生?你还真是目无尊长。”
白逸手脚轻蹬,嘴上喊冤:“我没有招惹谁,我只是和二位先生闲聊说笑!”
袁、程二人见到收白逸的人来后,摇头侧身走了。
“闲聊讨要银钱?”长离也无奈摇头,“逸公子啊,不是我不帮你,你真的太胡闹了。”
“帮我?杨大哥,你帮过我啥?你成婚那晚,我被打的遍体鳞伤,怎么不见你帮我说话。”
这话不说还好,长离都懒得提,因为这事,自己这个飞澜尊脸面扫地。
“走,去见宗主。”他抓着白逸胳膊往外拽。
“不去!该用午膳了!”白逸只是轻轻一挣,他内力内含这股劲道,将三人震退出一米开外。
“哟,好小子,有两个月没与你切磋了,进步不小嘛。”玄烛动了动手腕说。
白逸眼珠一转,满脸嫌弃:这才哪到哪,连一成力都没使出。
他瞥向步步紧逼的三人。
还是先服软吧,单挑一个稳赢,但一对三,实在力不从心。
伸手认输:“别,别这么粗鲁嘛,我自己走。”
天酒和长离顺势上前,一左一右架着他胳膊往青溪殿方向的议事大殿走去。
到地方后,闵苍灵正端坐案前,低头看着北境传来的简报。
三人将白逸放下,齐齐躬身行礼。
“宗主。”
落地的那一刻,白逸立刻切换模样,低眉顺眼垂手站得很规矩。
他定是知道,自己要是再不服软,明天出岛的机会就没了。
闵苍灵放下手里的文字布条,目光落在他身上,淡淡开口。
“又闹哪出啊你。”
白逸收敛了很多,讨好道:“我没闹呀,宗主哥哥……不对,宗主爹爹!”
“闭嘴!”闵苍灵冷声呵斥,“我七岁时可生不出你这般大的混账。”
“那,那……那我去看看灵渠院的四位姐姐,有什么错嘛,你凶我做什么?”
天酒压了压嘴角拱火:“宗主,逸公子为了要逃跑的盘缠,四下骗钱。”
“嘢~听澜尊大人,您可不能空口白牙儿污蔑我。”白逸转头瞪他。
玄烛见状也追着告状:“是啊,欺负学堂先生就罢了,欺负孩子算什么本事。”
“你……”白逸又指着玄烛。
正位上的闵苍灵本想虚张声势的简单骂骂得了。
居然还有这等事,他双手重拍桌案。
“混账!我没教过你要尊师重道,你真的目无尊长,无法无天了是吧。”
白逸低头,突然委屈起来。
“那,我看别人都有银子,你越不给我,我越想要嘛,这些年,别说金子银子了,我连铜板都没摸到过。”
长离正色道:“逸公子,你佩的青澜剑鞘岂非银制?怎好说从未碰过。”
白逸别过脸去:“你、你,你休要聒噪!”
不过,这好像真提醒了他,自己还有这个大宝贝可以换钱。
闵苍灵也是气,这把青澜剑要是真被他弃了卖了那还得了。
“我是不是说过,你不闹才带你出去?明天你给我老老实实在岛上待着。”
“不要!!你说了带我出去的,闵苍灵,你说话不算数。”白逸脸上都变了。
他身后的三人倒是松了一口气,总算是想通了。
他们原本就不希望白逸真的出去。
一方面怕给宗主惹事,另一方面也是真的怕有人伤了他。
“那我不闹了还不行吗?”这么多年了,殿上的四人从未从白逸眼睛里看到过半滴眼泪。
可他听到自己不能出去后,竟然眼睛红了。
“我想要点钱,自己给你和几个哥哥姐姐们买点礼物怎么啦,玄烛大哥说我没送过他生辰礼物,我这不是没机会吗。”
“哈?”三个看戏的人忽然面面相觑。
难道?
这小子真的没有其他心思?
闵苍灵虽然不信,但也清楚,他这是真的困怕了,外面的世界对他来说意味着自由。
他看向三人,刚好可以顺理成章给白逸递台阶过去。
“逸儿,你当真只是想借着出去的机会给大家带礼物吗?”
“嗯嗯嗯!以前是出不去,现在好不容易有出去的机会了,那我也想表示表示嘛。”
“来,你过来!”闵苍灵朝他招手。
他看着有些不情愿地挪过去。
闵苍灵朝大殿边上候着的女使婆子使了个眼色,
她快步从殿侧阴影中走过来,从袖中掏出一锭银子递给白逸后又撤回到原来的位置去了。
白逸难以置信这是真的,露出吃惊的神色,目不转睛地盯着这个巴掌大的银锭。
“这,这,这是真的银子?能买到东西那种?”
四人都笑了。
只有他拿在手里反复确认,最后还放到嘴里咬了一口。
“这就是银子吗?这是多少?”
“二十两!”长离说。
“什么?才二十两!”他掂了几下后不信。
“逸公子,你知足吧,你知道二十两在外面可以买多少东西了吗?”天酒问。
白逸摇头。
玄烛举例说,普通人家全家一年的吃穿用度才七八两银子
他这才感觉这个真的值钱。
“哦,那,那也成!”
说完,他紧盯着自己手里那宝贝,转身离去。
“没规矩!”闵苍灵只低声轻斥了一句。
这议事大殿内,也只有他敢在未得自己允准时便自行离去。
众人目送他的背影缓缓走出青溪主殿。
闵苍灵忽然觉得心头微酸,这孩子长这么大,头一回拥有真正属于自己的钱财,竟珍视至此。
那夜雨势滂沱,天色方暗,白逸便回了碧落殿,也算是难得的安分。
他吃饭看,发呆看,夜里洗澡也抱着。
“逸儿!”闵苍灵走到白逸浴桶旁边坐下。
很自然地接过他递给自己的搓澡巾。
“别看了,你只要不跑,出去后不止这点钱,你想买任何东西我都会给你。”
白逸还是把银子攥在手里看,也没有回他,还伸出一只胳膊递给闵苍灵,让其擦澡。
“逸儿,你白天说,想给几个兄长和姐姐们带礼物,这里面有我吗?”
白逸泡在水里的身子动了一下,露出一丝嫌弃。
可面上却状似讨好地说:“嗯,你想要什么?”
闵苍灵瞧见那抹嫌弃,也认为很滑稽可笑。
自己堂堂宗主,手握天下大半财富,竟向一个仅有二十两银锭的人讨要礼物。
他执起白逸的手,以巾帕细细拭净其手背。
“逸儿,生辰快乐!”
水中那人一怔,拿着银两的手顿时也僵在半空。
“你……这是你第一次对我说这话,闵苍灵,你……你不会是想带我出岛,然后杀了我吧?”
闵苍灵刚软下来的心肠又冷硬起来,恨不得甩他一巴掌。
自己哪一年没说过,只不过……是在他睡着之后。
“逸儿我问你,如果,我给你机会逃,给你机会杀我,你会不会犹豫?”
白逸嘴角一提,转身怼到离闵苍灵脸仅有三寸远。
“当然……不会!”他咬牙说,但很快恢复轻松样,又坐了回去:“不过我知道,你不会给我机会,我会努力练剑学功夫,然后再亲手杀你。”
闵苍灵目光落在他侧脸上久久没有离开。
五年了,自己真的就捂不热他的心吗?
你这么恨我,幼时又何苦救我?
“逸儿!”
“干啥!”白逸不耐烦地回了他一句。
“转过去,兄长给你洗洗头。”闵苍灵说。
白逸其实早已习惯了这一切,从他踏上这座岛的第一天起,不论是受罚留下的伤痕,还是自己练剑时不慎磕碰出的淤青,亦或是与人争执时被摔出的伤口,岛上从无第二个人替他处理。
每一次,都只有闵苍灵一个人替他上药、包扎。
洗澡也不例外。
起初白逸极力抗拒任何人靠近,谁若接近,他不是怒目相向便是奋力挣扎。
可时日一长,他也只能乖乖认下这现实。
其他人他可以抗拒,但闵苍灵,自己不是他对手,只好任由这人靠近自己。
十六岁以前,也就是他拼命逃跑的那三年里,更没有人敢给他束发。
谁要碰他的头发,他不是张口将人咬伤,就是干脆把自己关在屋里死活不肯出来。
于是那三年间,他的头发也只能由闵苍灵这个宗主亲自来束。
日子久了,这一切似乎都成了理所当然。
他便真转过身去,仰起头将一头长发浸入水中,只留五官浮在水面。
闵苍灵舀起些许皂角水,替他将头发慢慢揉出泡沫。
“逸儿,你也到成婚的年纪了,你……有喜欢的姑娘吗?”
白逸闭上眼,满脸放松:“你都二十五了,不是也没见你成婚吗?”
闵苍灵温柔地揉着他耳后的发根:“我是宗主,我有我的使命。”
白逸说:“你老爹不也是宗主吗?不也成婚有了你,不然你是怎么来的?难道……你是个野种?”
说完还觉得自己嘴上赢了一般笑了几声。
“家父五十岁才遇到我母亲,母亲诞下我时已近四十岁了。”
“哟,老来得子呀!”白逸一脸戏谑。
“逸儿,你是不是喜欢木犀?”
“嗯,喜欢!”
闵苍灵揉搓的动作一顿,白逸正闭目惬意,忽地拍水催促:“作甚?莫停嘛,正舒坦得紧呢。后脑勺也痒,再替我挠挠。”
闵苍灵将他整个脑袋托于掌内,轻轻按他说的给他挠后脑勺。
“那我将木犀许配给你如何。”
“不要,”白逸没半分犹豫便拒绝。
闵苍灵不解:“你不是心悦木犀吗?”
“我喜欢她,与娶她何干?况且,我明日便要……”话至此处,他戛然而止。
闵苍灵心中苦笑,原来他是念及即将离去,便觉无需再结下这青溪盟的姻亲羁绊。
“闵苍灵,水凉了。”
“嗯,起来吧,天冷别冻着了。”
白逸毫无征兆地立马从水中站起来,问:“今天下雨确实冷,那我今晚还可以跟你挤一挤吗?”
说完还抬手做了个发誓的动作。
“我用银锭担保,今晚绝不偷偷刺杀你。”
闵苍灵手腕轻抬,一股柔劲自袖间而出,架子上搭着的厚巾便凌空飞起,顺着内力翻卷旋绕,瞬间将白逸从头到脚裹了个严严实实。
“逸儿……你……有没一丝觉得,和兄长睡一块儿有何不妥?”
白逸只有脑袋露在外面,歪头问道:“为什么不妥?”
闵苍灵拿过另外一方干净的毛巾替他擦着头发。
声音很轻地说:“你……长大了。”
“那寒商和天水他们不也是大人吗?他们还四个人睡一个长塌呢。”
“那人家可没有像你这般会缠着他人。”
“闵苍灵,你堂堂宗主,怎么这般小气?我不过在最冷的那几天抢了你半边床嘛,你还给我计较?”
说完又嘟囔:“而且你床比我大那么多,睡几次怎么了嘛?”
哎!
算了!
由他吧。
闵苍灵突然想起这小子第一次来挤他的样子。
那年他应该是十四岁。
冬至那天晚上也似今日般又冷又下雨。
他像往常一样以为,等自己熟睡后便来刺杀。
可他刚钻进被窝,就感觉到这地方比他那边暖和。
于是没等自己出手就收了短刀,还把脸贴着他胳膊,把整个头裹在被子里睡得很踏实。
闵苍灵道:“没,去吧!今晚我让人多给你拿床厚一点的被子。”
“不用拿,”白逸自己拿掉包裹他的毛巾。
“你被窝可暖和了,不会冷。”
闵苍灵挪开视线:“逸儿,以后别在外人面前这般不避体。”
“你不就是外人吗?”白逸看他。
“兄,兄长的意思是除了我以外,你,只能在你将来的妻子面前这样。”
白逸突然玩闹起来,还去扯闵苍灵腰间的袋子。
他用力一拉,闵苍灵胸前的丰满肌肉线条袒露无疑。
“放肆!”闵苍灵冷脸,将衣服理好。
白逸就这么光溜着盯着他打量。
“闵苍灵,我发现一件怪事,很怪!”
红脸的闵苍灵以为他误会了什么。
没想到白逸抱着手臂,饶有兴致地说:“从去年开始我就发现,你害怕我这样出现在你面前,而且你在碧落寝殿里也不会凶我。”
闵苍灵咽了口唾沫,喉结滚动起来:“我教过你,安寝之地需戒焦躁。”
白逸还自行脑补出一个原因,他对闵苍灵说:“我猜,你是嫉妒我身型越来越好吧?你怕我再继续长大,怕我身高体魄都会超过你。”
“哼,我都知道!”说完披上睡袍占床去了。
闵苍灵看着浴桶愣神。
他……
确实怕他长大,怕他不懂,又怕他有一天会突然懂。
闵苍灵也常常因为自己生出那一点隐晦且肮脏的心思而苦恼不已。
世人皆知,人都是被迫长大的,逸儿在这个安乐窝里被自己护着。
他现在还不理解,那如果有一天……
这小子真的跑了,又或者和别人成婚。
自己养了他五年,又真的舍得吗?
他看向寝殿内室的方向,睡意全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