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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内蛀难防 这么严肃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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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了冬,青溪殿的书房添了热炭,火盆上煮着热茶,咕噜噜地冒着泡。
整个岛上的人各自忙碌,唯独这间青溪殿的议事书房,气氛凝重。
今日书房密议,落座的是四大尊座中的两位。
左前侧端坐的,是观澜尊玄烛,掌全盟律法稽查、宗门规矩,对外性子刚硬,无半分情面可讲,专司肃清岛内违纪叛门,是青溪盟最硬的一条规矩底线。
他今年二十八,身型魁梧,擅用长枪,上一代观澜尊的弟子,自幼长在青溪盟,早已成家,一家五口住在观澜院。
右前侧的,是听澜尊天酒,掌天下情报、十六暗卫、所有明暗眼线,常年游走各州,紧盯北境逆党动向。
他比闵苍灵年长四岁,体型偏瘦,擅用双刀。是老宗主从快饿死的受灾之地抱回来的孩子,八岁上岛,便一直陪在闵苍灵身边护他周全。为报恩,他自愿放弃成家,觉得孤身一人,才能了无牵挂替人办事。
四大尊座各司其职。飞澜尊杨长离,刚成亲的那位,是唯一常年驻守青溪岛、极少外出的尊主。他不碰产业、不碰情报、不涉朝堂,全权负责岛内弟子武学教习、兵力操练、战力考核。
他今年二十六,身板结实,各项武艺全能,内力不弱,却算不上顶尖。今日他要坐镇演武场督查操练,故而不在。
至于最后一位云川尊,此刻在座的三人,谁也不愿先提他的名字。
闵苍灵盘坐主位,神色平静:“说说兖州的具体情况。”
天酒神色沉凝,开口道:“我们有三处暗桩,同一天夜里失联。等我们赶过去,已无一人生还。”
火盆上的铜壶里的茶滚开了一轮也没人动。
“剩下的九处呢?”闵苍灵问。
天酒回话道:“事发后第一时间转移了。眼下除了我,没人知道他们现在的位置。”
三人沉默。
这间屋子里的人比谁都清楚,对方一定用了阴招。
兖州那批暗桩,全是潜伏七年的老线,人手精锐、设防严密、隐蔽性极强。
要正面厮杀,北境那些人绝对讨不到便宜。
可坏就坏在,他青溪盟居然出了个叛徒泄密。
外界皆知,青溪盟是江湖百年第一巨擘。
明面上,各州钱庄、顶级茶行、南北布庄、连锁药坊、官办医馆,大半是闵家公开产业。再加上私田、漕运、水陆货栈,几乎垄断了民间流通。
这些都是堂堂正正的买卖,扎根太深,无人敢动,也无人动得了。
靠着这份基业,青溪盟养医者、养匠人、养数十万产业人力,自给自足,财力雄厚到连朝廷都要让三分。
当朝局势未定,北境逆党作乱不休,朝廷兵力不足、财力紧缺,赈灾、□□、河道修缮,反倒要倚仗青溪盟。
朝廷既要靠它稳住民生,又无时无刻不忌惮它的势力。
可他闵家执掌的青溪盟世代守正,不涉党争,不谋逆乱,朝廷挑不出半点错处,只能干看着。
管,也是管不住的。
而明面生意之外,青溪盟真正压箱底的力量,藏在各地暗处。
无数不记名、不挂牌的暗桩、密探、死士,散落各州。
他们从不显露身份,不做生意,不露面,只为一件事:盯死各路边境逆党的所有动向。
明面产业是基业,暗处的线,是青溪盟的眼睛与利刃。
正因极度隐秘,点位一旦泄露,后果致命。
“外人端不掉我们的明面产业,动不了我们分舵根基。”天酒愤恨地说,“他们很清楚,唯一能重创我们的,就是拔掉我们藏在暗处、盯死他们的眼睛。”
北境那些敌国将领,对如今的傀儡小皇帝毫无畏惧,却奈何被一个江湖门派死死钳制多年。
这次被端的三处,看守的都是往来漕运的线。这是明目张胆的挑衅,也是试探。
闵苍灵喝了第一口茶,面色凝重的放下茶盏。
“查实了,是朔风,对吧。”
玄烛沉声道:“宗主,起初我们也不信,但……”
“嗯。”闵苍灵脸上没有一丝波澜,好像所有事情他都料到了一般。
云川尊闵朔风,四大尊座里唯一的闵家人。
他手握全盟最繁杂的命脉版图:全境田产、钱庄布庄、药坊茶行、各州物资调度、外庄收支、分舵供给。
青溪盟的钱粮流转,大半在他一人手里。
也正因他常年打理明面产业、对接各地管事,行事又低调稳妥,所有人默认他忠心可靠。
谁也没料到,这所谓最稳的根基,偏偏从内部烂了。
闵苍灵细问后得知,朔风把十二处绝密据点的位置、外墙夹层结构、夜间值守规律、密道出口,全部卖给了逆党。
逆党拿到情报,也不敢与青溪盟硬碰。
夜里先用迷烟迷倒看守,再翻墙入院大面积投毒,仗着人手优势瓮中捉鳖。
全程悄无声息,没有打斗痕迹,没有动静外泄。
直到次日联络断档,他们才确认,暗线废了。
“对啊,”玄烛接话,“朔风太清楚我们所有底牌了。他这一卖,刚好掐在我们最致命的软肋上。”
闵苍灵闭目凝气,再缓缓睁开:“他知道的可不止这些。他若还记得自己姓什么,就不该通外敌。”
天酒手上青筋暴起,一拳砸地:“对呀!他父亲可是您叔父。闵二长老去年刚走,尸骨未寒,他怎么敢的?”
谁说不是。
闵苍灵怀疑谁,也没有怀疑过他。
当年父母故去,二叔遵从盟里定好的继承人选,一路扶持他坐稳宗主之位。二叔的儿子,他这位堂兄,待他也是关爱有加。
他不擅武艺,内力平平。本着这份绝对信任,三年前,闵苍灵才敢把产业交到他手上。
更棘手的是,朔风至今没有外逃,依旧游离在各州产业和分舵之间。
这事一旦曝光,各州管事人心浮动,江湖各派趁机起哄,朝堂顺势打压,青溪盟百年基业,都要跟着动摇。
思绪间,玄烛开口把他拉回现实。
“我们还查到,朔风近半年来私下勾结北境逆党的其他证据。”
“其他?”闵苍灵偏了下头。
“他利用调度物资的职权,持续倒卖宗门战备药材、紧俏茶叶、宗需布匹。”
天酒忍不住感叹:“他图什么?他一家四口手里的钱,够他好几辈子衣食无忧了。”
玄烛脸色愈发沉:“我命兖州暗桩一直暗中稽查私通线索,离揪出他只差一步。他定是怕东窗事发,索性先发制人,卖了全部暗线,借外敌灭口自保。”
“是我稽查不严。”玄烛躬身请罪。
“也是我情报疏漏。”天酒随之低头。
两大尊座同时请罪,书房气氛压至冰点。
闵苍灵抬眼看向二人,拎起茶壶,继续给他们添茶,语气淡然:“不怪你们。”
片刻后,他理了理袖口。
“天酒。三日之内,废弃兖州所有旧点位、旧暗号、旧动线,抽调隐秘死士替补南边眼线,重新布防、重塑暗线,不留任何旧漏洞。”
“是!”
“玄烛。”
“在!”
“传令八御全境巡查,彻查所有外庄管事、田庄头领、分舵副手。但凡与朔风有账目异常、私物往来的,查实后一律押回岛内候审。”
“是!”
“伤亡弟兄的抚恤金翻倍,家人生活所需费用全有青溪一并承担。”
“是!”
“朔风的线路被切断后,他会自己回来求我的。你们先不用管他。”闵苍灵目光冷了下来,“这个江湖,可不是只要姓闵就能说了算。”
“是!”二人同时躬身。
“哦啊~”屏风后方,传出一声懒散的哈欠。
玄烛眉峰一冷,不用回头便知是谁,掌心弹出一道柔和劲风,扫向屏风后。
“哎哟,我的老腰!”
屏风“轰隆”一声倒地,三人看过去,屋里绷了半天的气氛,反倒松了下来。
“玄、玄,哎呦我天,玄烛大哥,是不是你干的!疼死我了。”
白逸扶着后腰,龇牙咧嘴地从倒塌的木屏风下爬了出来。
“不是我,是宗主。”玄烛一本正经的看着他说。
闵苍灵嘴角扬了一下,立马收回。
整个青溪盟,也就他白逸,敢在宗主与两大尊座密议叛逃机要时,躲在屏风后面偷睡偷听。
三人都是顶尖修为,寻常人靠近三丈之内必被察觉。
这小子竟然没被发觉,闵苍灵心里,倒有些欣慰他的长进。
天酒偷笑一声,打趣道:“呀!这不是我们最闲的逸小公子吗?咋了?睡醒了?”
白逸提眉:“我不闲,我乖着呢,上午才练了一个时辰剑。”
玄烛和天酒对视一眼。
这两人对外冷厉威严,执掌着偌大宗门的生杀大权,可他们和闵苍灵一样,都是看着白逸长大的,也都清楚这孩子的底色。
他十二岁独闯毒寨,炸死了满庄恶人,只为替惨死的小伙伴讨公道。
几人都知道他从小见不得欺压,见不得阴私,更见不得披着人皮做坏事的大人。
大是大非上,这小子可比谁都拎得清。
只是上岛之后,他认定母亲的死与闵苍灵、与整个青溪盟有关,心里憋着怨、攒着恨,便故意摆出这副吊儿郎当、混不吝的模样。
你宠他,他就肆意妄为;你教他规矩,他就偏不循规蹈矩;你谋大局、顾全盘,他就故意拆台胡闹。
怎么能气闵苍灵,他就怎么来。
玄烛他们正因看透了他,才从不真的强制管束。只要不是大错,嘴上训斥两句便作罢,更多的是顺着他,想着等他慢慢长大。
玄烛咳嗽一声,面色故作严厉:“机要重地,你也敢肆意窥探?”
白逸这会儿一点不怵他,揉着腰站直:“不就是一个内鬼叛徒吗。”
他说得轻松,全然没把三人慎重了半天的大事当回事。
“抓回来宰了不就好了?其他犯错的人,罚到他们和我一样穷。”
“你说什么?”天酒为这逆天逻辑大为惊叹。
“多大点事嘛,值得你们三个坐在这儿翻来覆去聊半天?吵得我觉都没睡好。”
闵苍灵抬眼看他,自己心里反倒又多了些宽慰。
这话听着不着调,却恰恰是这小子最直白的江湖本心。
他看人简单,作恶者该死,背叛者该罚,不懂什么权衡利弊、稳住人心,也不会去想封锁消息、顾全基业。
这世间绕弯的城府,他一直不屑学。
只可惜,这混球太聪明通透了,怎么就不肯用在宗门权术上。
“逸儿,过来坐。”闵苍灵朝他招手。
白逸压根没搭理他。
他向前跨了一步,蹲下来,又换了张讨好脸:“玄烛大哥,你回岛啦?几日后就是我生辰了,你给我买礼物了吗?”
不等回应,他身子一挤,直接占了天酒原本的坐垫,大剌剌坐了下来。
天酒被他挤得侧身,无奈笑笑:“逸公子,你也知道自己早过束发之年,怎么性子始终稳不下来?”
“我还不稳?我可是岛上最最最稳的人了。”白逸随手拿起闵苍灵面前的茶杯,仰头灌了一口,没脸没皮道,“规矩道理你们自己人守就行,我又不是你们的人。”
他咂咂嘴,品着茶汤,随口又道:
“不过说实话,朔风这人贪归贪,人家也真给你们盟里挣了不少钱嘛。”
他把杯子举到眼前,转着看了看。
“你们这茶可是上品货。当年我们家劫官家的车,都没捞到过这么好喝的茶。”
“你不是我们的人?”天酒挑眉。
“嗯~不是。”白逸疯狂摇头撇清关系,“我是你们恶霸宗主绑来的俘虏。”
闵苍灵抬眼瞪他。
他见状立马装怂,躲到玄烛身后作怪卖惨:
“你们看你们看!你们宗主又想凶我!”
三人语噎。
他又撸起袖子,把胳膊亮给二位看:“我的两位好哥哥喂,你们是不知道,你们不在这一个月,我天天被他折腾得满身是伤,从上到下就没有一块好肉呐!”
说完假装抹着眼泪哭嚎:“苍天呐,大地呀,让我去死吧!我不要活了,太苦太痛了!”
闵苍灵眉眼半垂,用茶勺搅弄着壶里的白茶,不接话。
天酒听得好笑,当真从短靴里摸出一柄短刀,递到他面前。
“行啊。你想自己动手,还是我帮你?”
“哈?”白逸从玄烛背后探出头。
玄烛盘坐在那儿,肩背颤动着,忍笑忍得有些辛苦。
天酒一本正经:“你不是说让你去死吗?我们帮你,来!”
白逸看着那刀,跟个四脚兽似的又爬到闵苍灵身后躲着,拿脑袋抵着他的后背,恶人先告状:
“宗主大哥哥!你看看你手下!胆子也太大了,当着你的面就敢拔刀吓唬我!”
“我怕!”
这套耍赖把戏,三人一点不意外。
闵苍灵身子都没晃一下,依旧端坐着。
天酒嗤笑一声,伸手把人从他身后拎了出来。
“别装了。整个青溪岛,谁敢真欺负你?你吃岛上的、住岛上的,还天天委屈说自己不是我们的人。”
白逸挣了两下没挣开,干脆往地上一瘫,坐没坐相。
身子往下一压,顺利脱离身后的魔爪,双肘撑地,双手托着脸颊,两只脚还一抖一抖。
见他安静了,天酒从腰间摸出个万花筒,丢给他。
“给你,拿去玩。”
白逸接过来,翻来覆去研究半天,举到眼前转了几圈,很快没了兴趣,丢回天酒怀里。
“打发狗呢?太幼稚了,不要不要!”
玄烛看着他挑剔的样子:“给你带礼物,你还挑上了?那你说说,我们几人的生辰,你何曾记过?你送过我们什么?”
白逸保持着趴姿,理直气壮:“我又出不了岛,还没月钱,拿什么买,又拿什么送?送你们两本书和几把破剑要不要?我那儿倒是很多。”
“破剑?逸公子,你知不知道你的……”玄烛话没说完。
“好了,不讨论这个,你拿月钱又没用。”闵苍灵挥手打断。
二人只好收声不言。
白逸说自己穷,这话属实。
岛上弟子下人,乃至尊座手下,人人有例钱赏钱,唯独白逸,一分没有。
早前他闲得无聊,和府里小厮弟子赌牌九,把旁人月钱赢光,再拿钱雇人家跑腿。他什么都没干,倒成了一方地主。
这事被闵苍灵知晓后,明令:岛上谁敢私下给他银钱、跟他赌博,按宗门重规处置。
久而久之,没人敢给他钱物。
玄烛看着他蔫蔫的样子,从怀里摸出一包油纸裹着的糕点,递过去。
“给,就这么点,省着点吃。”
是白逸最爱的山药糕。
玄烛每次外出,都会特意给他带城外杨婆婆家的手艺。闵苍灵也曾找人复刻方子,味道相差无几,白逸嘴挑得要死,吃一口就说味儿不对。
人家就只认那一家的味,您能拿他怎么办。
一见爱吃的东西,白逸眼睛亮了,一把抢过来拆开。
玄烛刚让他省着点吃,他倒好,跟真没给他饭吃似的,一块接一块往嘴里送。
没片刻,一包糕点全进了他肚子,连纸上沾的碎屑都舔干净了。
闵苍灵看着他腮帮鼓鼓囊囊的模样,藏着浅笑,柔声问:“有那么好吃吗?你慢点。”
白逸抬头瞅他一眼,随手捡起一点掉在地上的碎渣,递到他嘴边。
“给你,你尝尝不就知道了。”
“你……”玄烛抬手打掉他逾矩的手。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慢悠悠把嘴里的东西咽干净,小声嘀咕:
“有些人,身为高贵的宗主,每年都没送过我这个小小俘虏礼物。”
玄烛问:“大前年的青澜内功秘籍,前年的青澜剑谱,是被狗收了吗?”
“那不是礼物。”白逸急忙辩解,“那是他盼我精进剑术,日后如你们几位般为他效命的工具指南册。”
得!
这解释,三人服了。
天酒被他逗得哭笑不得,收起自己刚才没送出去的礼物:“给你宗主的位置,你要不要?你都敢骑我们宗主脖子上拉屎了,还……”
“咳。”
闵苍灵咳了一声打断这个不雅比喻。
他堂堂一宗之主,这几个人,总是敢这么放肆。
两人被提醒,立刻收敛玩笑神色,端正坐姿,恢复肃穆。
殿内短暂安静了片刻。
闵苍灵先看看正襟危坐的两个下属,又看向一脸不在乎的白逸。
“逸儿,你若答应我,往后安分不胡闹,今年,我带你出岛过生辰。”
话音落下。
玄烛、天酒二人脸色一变,齐齐出声阻拦:
“宗主,万万不可!”
玄烛一脸忧心:“他的名声您不是不知道,外面不知多少人排着队想杀他。”
白逸全然不顾两人劝阻,眼睛锃亮,凑上来挽住闵苍灵的胳膊晃悠。
“宗主兄长!宗主爹爹!宗主天神!你说话一定要算数!”
“宗主!”玄烛再次沉声提醒。
闵苍灵侧头,扒拉开他黏上来的手,目光扫过他脚踝上常年被脚扣磨出的茧。
“你该记得。若非我自愿放你走,你但凡敢私自出逃,后果是什么。”
许是想起脚扣刺骨的疼,白逸浑身一激灵,连连点头。
“我记得我记得!我绝对不闹、不逃!我以后什么都听你的。”
天酒别过头假装挠头,小声呢喃:“真好意思说出口,谁信。”
白逸转头瞪他一眼,嚣张道:“天酒,有你什么事?我宗主跟我说话的时候,你少插嘴!”
说完,他拿起煮茶壶的茶勺,认认真真给闵苍灵续上一杯新茶。
天酒笑问:“哦,现在又是你的宗主了?”
“呀!呜呼!!”得到许可的白逸,蹦蹦跳跳跟只野猴子似的,一溜烟跑出了书房。
殿内随着这只皮猴子的离开,安静下来。
玄烛望着门外,依旧满心担忧,开口确认:
“宗主,您当真打算带他出岛?”
闵苍灵端起那杯白逸亲手续的热茶,目光落在窗外常青的松树上。
他叹息道:“逸儿今年都十八了,心性一点不成熟。我……也不可能关他一辈子。”
“宗主……”天酒哑了嗓子。
闵苍灵的目光定定看着远方。
白逸这小混球,本就是个本性善良、善恶分明的人。
他只是还没见过真正的俗世江湖。
眼界窄、人情浅,也许,那些怨恨都是困出来的。
自己把人护得太紧,反倒让他把所有锐气,都对着自己。
或许,是时候让他亲眼看看外头的世道,看看这世间善恶,也瞧瞧这江湖百态。
天酒仍有顾虑,低声提醒:
“可他母亲离世前也说过,他命里带煞,近身克人,上岛这些年,您这看到了,他其实一个朋友都没有,全被他的淘给吓跑了。”
玄烛还补了漏洞,滑稽的提醒严肃的天酒:“有、有一个。”
天酒无语,又不解这时候强调这个做什么。
“木犀吗?人家是不愿意说话,不想惹他才勉强不躲的吧。”
一个朋友都没有,闵苍灵闻言,沉默良久。
他什么也没说,收回目光,又抿了一口热茶。
世人总爱把无解的巧合,强行归为天命鬼神。
他不信。
他指尖碰了碰腰间那块鱼尾玉佩。
若真有劫,他这个兄长替他扛。
若真有错,他这个兄长替他担。
十四年了。
没有白逸,就没有今日青溪盟的闵宗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