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心明鉴》易小易

19、药香 亥时。

　　亥时。

　　御书房烛火跳了一下。

　　萧照搁下朱笔。指腹还留着笔杆的压痕。她按了按太阳穴，疼。

　　门轴响。

　　沈砚进来。甲胄没卸，肩头沾了霜粒，左臂袖口裂了一道新口子，暗红洇出来，干了一层又渗一层。

　　他单膝点地。

　　"陛下。"

　　萧照听见他心里骂了句极脏的话。

　　不是骂她。

　　是骂自己那条不争气的胳膊。

　　"起来。"

　　沈砚没坐。他站着，从怀里抽出一张折好的纸。

　　"城西大营今日点卯，缺七人。"

　　声音平。像在报阵亡数目。

　　萧照听见他心声："赵嶷那几个，迟早得拔。"

　　"其中一人，"沈砚顿了顿，"去了城东米铺。"

　　萧照指尖压在太阳穴上，停了。

　　城东米铺。

　　沈渊妾室娘家的产业。

　　她听见沈砚心里说："那地方早该封了。"

　　"盯住。"萧照只说了两个字。

　　"臣已安排了人。"沈砚把名单放在案上。

　　他往前半步。左臂不自觉绷紧，袖口那道裂口又洇开一点。

　　萧照看见了。

　　校场那支箭，擦过甲片，划在旧伤上。

　　她起身，绕过书案。

　　"伸手。"

　　沈砚没动。

　　"伸。"

　　萧照扯过他左臂。袖口撕开，伤口翻着，边缘发白，中间又渗出血珠。她从案上抓过药瓶，拔塞，药粉洒下去。

　　沈砚整条胳膊僵住。

　　萧照听见他心里想："陛下手指凉，碰在伤口上倒不疼了。"

　　她抬眼。

　　"你管朕的头疼，自己的胳膊烂了不管？"

　　沈砚垂下眼。

　　"臣皮糙肉厚。"

　　"回去涂药。"

　　萧照松开手，把药瓶塞进他掌心。瓶壁还带着她手心的温度。

　　沈砚攥着药瓶，没走。

　　喉结动了一下。

　　"陛下，头疼便少想些。臣在。"

　　萧照挥手。

　　"知道了。出去。"

　　沈砚退出去。靴底踩在砖上，声音一下一下远了。

　　御书房静下来。

　　萧照坐回案前，展开那份名单。

　　赵嶷。
　　王贲。
　　还有五个陌生的名字。

　　她按住太阳穴。

　　疼。像有根针从眉骨钉进去，一寸一寸往里拧。

　　每次用脑过度都这样。她早该习惯。

　　名单上四十七个名字，今天又冒出来三个。加上缺卯的七个。五十几个人，够她熬几个晚上了。

　　窗外风声紧了一阵。

　　磨刀声从校场方向传过来，隔着宫墙，一下，一下。

　　稳得像心跳。

　　萧照合上名单。

　　"传暗卫。"

　　影子从梁上落下来。

　　"城东米铺，昼夜盯。人进出，货进出，一笔一笔给朕记。"

　　"是。"

　　影子融回黑暗。

　　萧照闭上眼。

　　头还在疼。

　　但今天，收了一半。

　　剩下的一半，她有耐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