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心明鉴》易小易

17、磨刀 七日。

　　七日。

　　太医拆了纱布，刀口结了暗红的痂。

　　沈砚屈伸五指，指节发僵，但能握刀了。

　　他拿起金刀，在磨石上推了几下。

　　刀刃吃进石面，发出细密的声响。

　　萧照走进来时，他正磨刀。

　　她没出声，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

　　"七日，你倒真数着日子。"

　　沈砚收刀，起身。

　　"陛下。"

　　"坐着。"萧照走到案前，展开一份密报，"城西大营，沈渊的旧部不肯交兵符。"

　　沈砚接过密报，扫了一眼。

　　两千三百人，校尉赵嶷，沈渊的妻侄。

　　"臣去拿。"

　　"你左臂——"

　　"能握刀。"

　　萧照看着他。

　　他左臂垂着，动作比从前慢，但眼神是活的。

　　"赵嶷不是省油的灯。"萧照坐下，"沈渊死了，他怕清算，狗急了会咬人。"

　　"咬谁？"

　　萧照抬眼。

　　"你觉得呢？"

　　沈砚沉默了一息。

　　"臣去，他不敢咬。"

　　"为什么？"

　　"因为他不知道陛下给了臣什么。"沈砚垂眼，"金刀，禁军统辖，他猜不透。"

　　萧照指尖敲了敲案面。

　　"去吧。别杀人。"

　　"臣遵旨。"

　　——

　　城西大营。

　　赵嶷在校场点兵，看见沈砚一个人来，左臂还吊着，嗤笑了一声。

　　"沈校尉，带伤来收编？你那只手还能握刀么？"

　　沈砚没答。

　　他走到校场中央，把金刀插在地上。

　　刀柄上的红绸被风吹起来。

　　"认识这个么？"

　　赵嶷脸色变了。

　　那是御赐金刀，他认得。

　　"陛下口谕——"沈砚声音不高，全场听得见，"沈渊谋逆，已杖毙。其私兵两千三百人，即日起编入禁军。兵符交出来。"

　　赵嶷没动。

　　他身后几个副将手按上了刀柄，眼神往中间那人身上飘。

　　沈砚看在眼里。

　　他们想拿他换筹码，赌他左臂废了，一个人不敢动手。

　　沈砚右手拔出金刀，刀光一闪，劈断了校场中央的旗杆。

　　黑旗倒地。

　　全场静了。

　　"谁想试试，臣的刀还能不能杀人？"

　　没人动。

　　赵嶷咬牙，从腰间解下兵符，双手捧上。

　　"末将……遵旨。"

　　沈砚接过兵符，单手攥着，指节发白。

　　"明日卯时，全军点卯。迟到的，按逃兵论处。"

　　他转身走了。

　　走出大营，左臂疼得发颤。

　　他咬着牙，没停步。

　　——

　　御书房。

　　萧照听见他的脚步声，从案上抬起头。

　　沈砚站在门口，兵符搁在案上。

　　"拿回来了。"

　　萧照看着他左臂。

　　纱布又渗了血。

　　"你又裂了。"

　　"皮肉小伤。"

　　"过来。"

　　沈砚走过去。

　　萧照从药箱里翻出伤药，拉过他的左臂。

　　她拆开纱布，刀口翻着，边缘泛青。

　　她倒药粉，动作轻。

　　沈砚低头看着她。

　　她睫毛垂着，指尖凉，碰在他皮肤上。

　　他看见她指尖轻颤。

　　"疼就说。"她没抬头。

　　"不疼。"

　　【疼。】

　　和每一次一样。

　　她缠好纱布，打了个结。

　　"磨刀磨得倒快。"

　　"陛下说了，要磨利。"

　　萧照抬眼。

　　"朕说的是金刀，没让你拿自己的胳膊去磨。"

　　沈砚愣了一下。

　　他低头，看着她打的结。

　　整齐，紧实。

　　"臣下次注意。"

　　"没有下次。"萧照站起来，退开一步，"再裂一次，朕亲自去大营点兵。"

　　沈砚看着她。

　　她背对着他，整理案上的折子。

　　"陛下。"

　　"说。"

　　"臣那句话——"

　　"留着。"萧照打断，"等你胳膊真好了再说。"

　　她没回头。

　　"臣等着听。"

　　沈砚握了握拳。

　　左臂的伤牵着，但他没皱眉。

　　【不止梦里。】

　　【从今往后，都是你。】

　　他退出去，刀鞘磕在门框上，响了一声。

　　萧照听见了。

　　她没叫住他。

　　只是把折子翻了一页，又翻回来。

　　指甲掐进掌心。

　　月牙又深了一分。

　　窗外，雪化尽了。

　　泥地上冒出第一茬青。

　　她没看那青。

　　闭上眼，听见院中磨刀声。

　　一下，一下。

　　是沈砚在磨他的金刀。

　　她的心跳跟着那声响，稳了。

　　她合上折子。

　　"来人。"

　　"传沈砚，明日随朕去校场。"

　　太监领命去了。

　　萧照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明日。】

　　【当着全军面前，朕要所有人都知道——】

　　【这把刀，是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