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墙惊鸿.本宫不想忍了》椰梨堍

4、假意温存，人心藏刀 翌日，

　　翌日，天刚微亮。

　　紫禁城的晨雾轻薄微凉，笼罩层层朱墙殿宇，宫道寂静，唯有早起洒扫的宫人步履轻悄，不敢惊扰深宫晨昏。

　　清砚小筑院门紧闭，院内清静无人扰。

　　苏惊鸿素来作息规整，边关数年，早已养成闻晨而起的习惯。

　　晨起梳洗完毕，一身素雅月白宫装，未施粉黛，眉目清艳凛冽，静坐窗下翻看书卷。

　　青芜端着温水进来，轻声禀报：“主子，昨夜整宿安稳，暗卫沈策在外值守，院内无人靠近，并无异常动静。只是……今日一早，外头宫人传了不少闲话。”

　　苏惊鸿眼皮未抬，指尖轻轻翻过书页：“说什么？”

　　“都说陛下格外偏爱您，新人首日便赐清砚小筑，是百年难得的殊荣。还有人说，李常在昨日被罚，折了贵妃娘娘的脸面，往后您与长乐宫，怕是势不两立。”

　　青芜说着，依旧带着几分忧心，“六宫之人，如今都在观望您的动向。有人想攀附，有人想看您跌落，人心杂得很。”

　　苏惊鸿淡淡一笑，笑意极浅，无半分暖意：“人之常情。深宫之中，从来都是趋利避害，捧高踩低。”

　　昨日她当众破局、得帝王破格赏赐，看似风光无限，实则已然立于风口浪尖。

　　高处有风，锋芒有劫。

　　她早已料到今日这番局面。

　　“不必理会闲言。”苏惊鸿合上书卷，神色沉静，“越是风头正盛，越要稳得住气。”

　　风头是别人给的，分寸是自己握的。

　　浮躁者，捧得越高，摔得越惨。
　　清醒者，借势立身，低调蓄力。

　　青芜点头，正欲应声，院外忽然传来轻柔的宫女通传声：

　　“柳婕妤驾到——”

　　苏惊鸿眸光微闪。

　　柳婕妤。

　　昨日殿前，此人一直立于嫔位之后，沉默旁观，不声不响，不显山水。

　　她本以为对方会静观其变、暂时避锋芒，没想到第二日便亲自登门。

　　“倒是来得快。”苏惊鸿轻声自语。

　　青芜眉头一皱，低声提醒：“主子，这柳婕妤最是擅长扮柔弱、搅是非，平日里最爱拉拢新人、挑拨离间，绝非善类。她今日突然前来，必定没安好心。”

　　“我知道。”

　　苏惊鸿起身，整理好衣袖，神色淡然：“越是伪善之人，越爱做表面功夫。她来探我的底，我便顺势接招。”

　　话音落，她迈步走出正殿。

　　院门已被宫人推开。

　　柳婕妤一身粉白软裙，妆容清丽温婉，眉眼柔弱无害，步履轻盈，带着满身和善笑意，看起来温柔纯良，毫无攻击性。

　　她身后只跟着两名贴身宫女，素净低调，不摆高位架子，一副平易近人的模样。

　　一进门，柳婕妤便柔声开口，笑意盈盈：“昨日妹妹初入宫，宫内事务繁杂，姐姐未来得及探望，今日一早特意过来，看看妹妹住得可还习惯。”

　　语气亲昵，姿态谦和，完全是一副真心关怀晚辈的温柔模样。

　　若是寻常单纯新人，怕是早已心生感激，放下所有防备。

　　可苏惊鸿看得通透。

　　越是无害的外表，藏着越深的算计。越是温柔的言辞，裹着最利的刀刃。

　　她微微颔首行礼，礼数周全，态度疏离得体：“劳姐姐挂心，清砚小筑雅致清净，一切安好。”

　　“安好便好，安好便好。”

　　柳婕妤快步上前，伸手亲昵扶住她的手臂，眉眼温柔，轻声细语：“昨日殿前之事，姐姐都看在眼里。妹妹无需放在心上，那李常在仗着长乐宫势大，素来骄纵蛮横，欺压新人是常事，昨日纯属她自寻难堪。”

　　一番话，看似替她抱不平，实则句句挖坑。

　　先刻意挑起昨日争端，再假意站队，试探她的态度。

　　若是苏惊鸿顺势抱怨、吐露不满，便是心性狭隘、不知感恩、私下非议宫中人。

　　往后这话传出去，便是把柄。

　　苏惊鸿心底一清二楚，面上依旧温和浅笑，滴水不漏：

　　“宫中人人守礼，尊卑有序。昨日只是一场小小误会，是非曲直，陛下已然明断。些许小事，何须挂怀。”

　　她轻轻拨开话题，不抱怨、不记恨、不议论任何人。

　　不争、不怨、不偏激。

　　柳婕妤眼底微不可察的闪过一丝讶异。

　　好稳的心性。

　　小小年纪，初入深宫，经历昨日当众被刁难、被栽赃，今日竟能如此淡然从容，半点戾气、半点怨气都无。

　　不露破绽，不泄情绪。

　　太难拿捏。

　　柳婕妤心底试探之心更盛，面上温柔不改，继续轻声铺垫：

　　“妹妹心性真好，沉稳大度。只是姐姐真心替你担忧。”

　　她微微凑近，压低声音，装作贴心耳语的模样：

　　“宸贵妃娘娘素来护短，昨日李常在受罚，娘娘心里必然不痛快。妹妹初来乍到，根基尚浅，贸然得罪长乐宫，往后日子怕是难行。”

　　“姐姐是过来人，真心劝你一句。深宫之中，独木难支，与其处处树敌，不如寻个靠山，往后也好有人照拂。”

　　来了。

　　正题终于来了。

　　苏惊鸿心底冷笑。

　　绕了这么多温柔铺垫，终究是想拉拢站队。

　　柳婕妤无强势靠山，不属皇后派系，也不敢得罪贵妃派系，素来最爱拉拢新晋低位嫔妃，结成自己的小势力。

　　一来可以壮大自身，二来可以借新人之手，替她挡刀、试水、背锅。

　　昨日她看出苏惊鸿聪慧机敏、绝非等闲，又有将门底牌、帝王侧目，便起了拉拢之心。

　　想把她变成自己手里的一枚枪。

　　苏惊鸿神色不变，依旧温和浅笑，语气淡淡：

　　“多谢姐姐好意提点。”

　　“只是臣女初入宫，懵懂无知，只求安分守己、恪守本分，不敢参与任何派系纷争，亦不敢劳烦姐姐照拂。”

　　“安心度日，便是我最大心愿。”

　　温柔婉拒，进退有度。

　　既不得罪对方，又清晰划清界限，绝不站队、不捆绑、不结盟。

　　柳婕妤脸上的温柔笑意微微僵了一瞬。

　　她本以为，稍加点拨、假意示好，这个初入深宫、无依无靠的新人必定会顺势依附、感恩戴德。

　　没想到对方软硬不吃、油盐不进！

　　拉拢不成，还被清清楚楚拒之门外！

　　柳婕妤眼底掠过一丝阴翳，转瞬又被温柔笑意掩盖。

　　她轻轻叹了口气，装作惋惜体谅的模样：“妹妹心思通透，姐姐自是尊重你的选择。只是深宫险恶，人心难测，妹妹往后若是遇到难处，尽管来找姐姐，姐姐能帮的，必定帮你。”

　　看似宽和大度，实则是留后手、装人情、捆绑恩情。

　　今日她主动示好，若是来日苏惊鸿遇险不求助，便是冷漠无情、不识好歹；若是求助，便欠下人情，日后不得不被她拿捏。

　　步步都是算计。

　　苏惊鸿从容应声：“多谢姐姐仁厚。”

　　依旧客气，依旧疏离，半点破绽不给。

　　柳婕妤见实在试探不出任何东西，拉拢无果、挑事无门，再留下去也只是自讨没趣。

　　她轻笑两声，随意闲谈两句院落景致、起居琐事，便顺势起身告辞。

　　“时辰不早，姐姐不打扰妹妹静养，改日再来看你。”

　　“姐姐慢走。”

　　苏惊鸿躬身相送，礼数周全。

　　目送柳婕妤一行人身影彻底消失在宫道尽头，清砚小筑院门重新合上。

　　院内瞬间恢复安静。

　　青芜当即松了口气，愤愤开口：“主子！这柳婕妤也太虚伪了！满口好话、一肚子算计，分明就是想利用您、拉您站队！幸好主子清醒，没有被她哄住！”

　　苏惊鸿眸光微凉，立在院中风里，淡淡开口：

　　“这只是开始。”

　　“往后，假意亲近者、刻意拉拢者、暗中试探者，只会越来越多。”

　　柳婕妤看似温柔无害，实则私心极重、睚眦必报。

　　今日拉拢不成，她便不会再是中立旁观者。

　　从这一刻起，柳婕妤已然悄悄将她划入了不可信任、无法掌控、需要提防甚至打压的名单里。

　　少了一个潜在盟友，多了一个暗处敌人。

　　但苏惊鸿半点不惧。

　　她从不需要虚假的派系盟友，从不依附任何人。

　　靠人者，终会被人牵制。
　　靠己者，方能步步立身。

　　“主子，那咱们接下来怎么办？”青芜问道。

　　苏惊鸿抬眸，望向远处层层叠叠的宫阙，眸光清冷坚定：

　　“闭门静养，安分守礼。”

　　“不赴私宴、不结私交、不议是非。”

　　“任何人试探，一律温和婉拒。任何人拉拢，一律淡然远离。”

　　“先稳脚跟，再观时局，静待风起。”

　　她要做的，从来不是急着争宠、急着站队、急着斗狠。

　　而是——稳住自身、藏住锋芒、静观百态、伺机破局。

　　暗处。

　　竹影深处，黑衣静立。

　　沈策将方才院内所有对话尽数听入耳中，眼底眸光愈发敬重。

　　他家小姐，不止有将门傲骨，更有通透人心、缜密城府。

　　这般心智，纵使深陷深宫棋局，亦绝不会落于下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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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此同时，回宫途中。

　　宫女随行，步履匆匆。

　　柳婕妤脸上的温柔笑意早已尽数褪去，眉眼覆上一层阴柔冷意。

　　贴身宫女低声不解：“小主，这苏贵人明明无依无靠，正是需要帮扶的时候，为何半点不肯领情、不肯依附？未免也太不识抬举了。”

　　柳婕妤冷嗤一声，语气带着几分忌惮与阴寒：

　　“不识抬举？她是太聪明、太清醒、太有底气。”

　　“小小年纪，沉稳得可怕，不贪人情、不恋依附、不露欲望、不泄情绪。”

　　“这般心智城府，绝非寻常闺阁女子。”

　　“拉拢不了，便无法为我所用。”

　　她眸光一沉，缓缓吐出一句：

　　“不能为我所用之人，来日必为我之患。”

　　“往后盯着清砚小筑，她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尽数报于我。”

　　“既然不肯安分依附，那便好好看看——

　　这深宫无人撑腰的锋芒，到底能撑多久。”

　　风过宫道，寒意暗涌。

　　温柔假面碎裂，人心刀光暗现。

　　六宫暗流，已然层层缠绕。

　　苏惊鸿的深宫棋局，步步皆局，步步惊心。

　　而她，自始至终，从容立局，静待风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