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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宫宴风起，初次交锋 三日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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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转瞬而过。
秋高气爽，天朗风清，宫中恰逢金秋重阳家宴。
依大周旧例，后宫诸位嫔妃、宗室命妇皆需赴宴，齐聚紫宸殿偏庭，伴帝后宴饮赏秋。
这也是苏惊鸿入宫以来，首场正式大型宫宴。
清砚小筑内，宫女青芜正躬身为主子梳理发髻，捧着一身浅杏色绣竹常服，轻声细语：“主子，今日重阳家宴，六宫众人齐聚，宸贵妃定然不会安分，您今日需多加谨慎，少言慎行，安稳落座便可。”
连日来，长乐宫虽被悄然收回香物权柄，看似沉寂安分，可无人敢真的小觑宸贵妃的隐忍与算计。
暗处恨意丛生，只需一个契机，便会彻底爆发。
今日万众齐聚的宫宴，便是最好的发难之机。
苏惊鸿端坐镜前，望着铜镜中面色依旧略带苍白、却眉眼清冽锐利的自己，淡淡颔首。
“我知晓。”
她抬手，任由青芜替她簪上一支素玉簪，通体素净，无半分华丽珠翠，清淡得近乎透明。
“越是众目睽睽，越适合做局。”
“宸贵妃暗中算计无果，暗处手段被陛下尽数掐断，如今只能明面上借势发难，想在众人面前折我颜面、压我气焰。”
前几日的无声制衡、暗中削权，于宸贵妃而言，是奇耻大辱。
她不敢怨怼帝王，所有郁结恨意，自然尽数转嫁到她的身上。
今日宫宴，避无可避。
与其步步退让、束手被动，不如坦然赴局，正面接招。
青芜忧心忡忡：“可贵妃位份尊崇、母族势大，又掌六宫声势，满宫嫔妃皆依附于她，若是她当众刻意刁难，众人只会顺水推舟，无人会为您说话。”
“无需人替我说话。”
苏惊鸿眸光澄澈冷静，唇角噙着一抹浅淡从容的笑意。
“我自己的局，我自己破。”
“陛下暗中护我，是兜底周全。可深宫立足，终究要靠自己立身。”
“今日这场宫宴，便是我立分寸、树风骨、破偏见、平流言的最好时机。”
她不主动挑事，却绝不惧事。
温顺是她的保护色，却不是她的立身骨。
整理妥当，天光恰好落满庭院。
苏惊鸿身姿端挺，素衣清颜，不施浓粉，不带华贵，一身清雅风骨，缓步登车，前往紫宸殿。
……
紫宸偏殿，早已灯火齐备，锦铺玉砌。
雕梁画栋之间，歌舞预备、玉盏陈列、佳肴满席。
皇后端坐主位左侧，端庄雍容，温和沉静。
宸贵妃稳居嫔妃首位，一身绯红宫装，金翠绕身、艳绝全场，眉眼间带着居高临下的华贵威仪。
柳婕妤等人依次落座，妆容精致、衣饰华美，各有风姿。
满殿皆是姹紫嫣红、华贵奢靡，唯独苏惊鸿一身素浅、极简极淡，走入殿中之时，反倒生出一种清水出尘、不染浮华的独特气韵。
低调，却难掩锋芒。
沉静，却自带风骨。
众人目光瞬间齐刷刷落在她身上，窃窃私语悄然四起。
“这位便是近日风头极盛的苏贵人？”
“果然生得极美，只是未免太过素净，今日重阳盛宴，竟穿得如此寡淡，未免太过失礼。”
“听说她近日体虚多病、安分寡淡，看来是真无心争宠。”
细碎议论入耳，苏惊鸿目不斜视，步履从容，稳步上前，对着帝后席位端庄行礼。
“臣妾苏惊鸿，参见皇后娘娘，娘娘千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礼数周全，身姿恭谨，进退有度。
主位之上，萧玦端坐龙椅，玄色龙纹朝服衬得眉眼深邃冷冽。
他眸光淡淡落于下方少女身上。
满堂华彩、锦衣珠光，唯独她一身素白浅杏，立于繁华之中，清冷孤绝，干净得让人移不开眼。
数日静养，她面色苍白稍缓，眉眼依旧清浅疏离，不攀不附，不争不抢。
知晓她连日被香毒耗损根基、隐忍受苦，又见她这般清淡自持的模样，萧玦心底微不可察掠过一丝怜惜。
眸光深处，暗藏几分审视，几分护意。
“平身，赐座。”
帝王声线平稳无波，听不出半分偏爱，寻常至极。
无人察觉异常，只当是帝王对寻常新进贵人的例行应答。
唯有苏惊鸿心底通透，知晓这份寻常之下，藏着多少无声周全。
宫人引着苏惊鸿落于末座，位次靠后，安分低调。
她垂眸端坐，敛尽锋芒，安静列席，仿佛全然融入角落，与世无争。
殿中丝竹声起，歌舞渐开，宴席缓缓开启。
酒过三巡，气氛渐热。
诸位嫔妃轮番上前敬酒、笑语奉承、讨好帝后，殿内一派祥和热闹。
唯有宸贵妃，自始至终笑意浅浅，目光若有若无，频频落于末座的苏惊鸿身上。
眼底笑意温柔，暗藏寒刃。
隐忍数日，她早已按捺不住。
今日满堂权贵、六宫皆在，正是她敲打苏惊鸿、夺回颜面、震慑后宫的最佳时机。
须臾，宸贵妃缓缓抬手，止住歌舞，笑语温婉开口，声线清亮，落于满堂耳畔。
“今日重阳佳宴，天朗气清，本该满堂欢趣。只是本宫看着，席间未免太过沉静了些。”
她眸光一转，看似随意扫向末座，温柔含笑：“听闻苏贵人出身将门，自幼文武兼修、才情不凡，初入宫便得陛下另眼相看，想来必有过人之处。”
话落，满殿目光瞬间聚焦在苏惊鸿身上。
来了。
所有人心中瞬间了然——贵妃要当众刁难新人了。
柳婕妤端坐席位，眸光微凝，静静观望，不发一言，坐等看戏。
苏惊鸿缓缓抬眸，神色平静无波，起身垂眸，温顺应答：“贵妃娘娘过誉，臣妾资质平庸，不敢当才情不凡四字。”
谦逊低调，姿态谦和。
可宸贵妃岂会给她安分退场的机会？
她唇角笑意愈柔，话语却步步紧逼、绵里藏针：“妹妹不必自谦。将门嫡女，风骨卓然，世人皆知。今日重阳赏秋，良辰美景，诸位姐妹皆有助兴雅趣。”
“妹妹初来乍到，恰逢盛筵，不如当众献艺一曲，为陛下、为皇后娘娘助兴，也全了今日雅兴，如何？”
看似提携抬举，实则刻意为难。
人人皆知苏惊鸿近日体虚孱弱、精神不济，连日静养极少动弹。
重阳宫宴献艺，需身姿舒展、气韵饱满、雅态双全。
她本身体虚气短，若是舞乐助兴，稍有不慎，便会气息不稳、姿态错乱，当众出丑。
若是推脱，便是恃宠骄矜、不识大体、怠慢圣宴。
进退皆是局，左右皆是坑。
一言，便将苏惊鸿架在满堂瞩目之下，无路可退。
殿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目光灼灼落在苏惊鸿身上，等着看这位新晋贵人的窘迫下场。
映月立于贵妃身侧，眼底藏着冷笑。
自家娘娘这一手，看似温和雅趣，实则拿捏死死。
今日，定要让苏惊鸿颜面尽失！
苏惊鸿垂眸而立，面对满堂审视目光，面对贵妃温柔包裹的利刃，神色依旧平静无波。
无半分慌乱，无半分窘迫。
众人皆以为她会手足无措、局促推脱。
却见她微微抬眸，眸光清浅，从容应声：
“既然贵妃娘娘盛情相邀，臣妾不敢违逆圣宴雅趣。”
她坦然接下，无半分退缩。
满堂众人微怔，皆是意外。
宸贵妃眼底掠过一抹诧异，随即化为冷嗤。
倒是硬气。
只是硬气无用，体虚乏力，强行献艺，只会丑态百出。
“好。”宸贵妃温柔浅笑，“那本宫便拭目以待，欣赏苏贵人的将门雅韵。”
苏惊鸿微微俯身行礼，声线清泠平稳：“臣妾近日体虚气弱，不敢舞乐喧闹、惊扰圣驾。时值重阳，秋意正浓，臣妾便以秋意为题，随口赋诗一首，敬献圣宴，聊以助兴。”
不舞不跳，避开体力短板。
即兴赋诗，以才情破局。
既避开了身体孱弱的窘迫，又顺势接住了贵妃的发难，得体大方，进退有度。
柳婕妤眼底瞬间掠过一抹赞叹微光。
好聪慧的应对！
四两拨千斤，瞬间化解死局。
主位之上，萧玦原本微沉的眸光，悄然柔和几分。
他知晓她体虚，本欲开口解围、替她推脱，免她当众受累出丑。
却未曾想，她竟无需任何人庇护，仅凭一己聪慧，从容破局，稳稳立住方寸。
从容、通透、机敏、沉稳。
这般心性，远比满堂娇柔谄媚的女子，动人百倍。
殿中寂静无声，所有人静待她赋诗。
苏惊鸿立于殿中，素衣亭亭，眉目清寒，迎着满殿秋光，缓缓开口，声线清润雅致，字字清晰落于耳畔：
“朔风裁叶染庭霜，
九重秋静沐天光。
朱墙不锁凌云意，
自有清辉满玉堂。”
四句落毕，余韵悠长。
无华丽辞藻，无刻意堆砌。
前两句写景，贴合重阳秋宴，清雅大气。
后两句写心，暗藏风骨——身居深宫朱墙，却不困于方寸浮华，心有凌云，自带清辉。
既是应景助兴，又是自明心志。
不卑不亢，不骄不馁，暗含傲骨，不露锋芒。
满堂瞬间寂然。
片刻后，皇后率先含笑点头，温声夸赞：“好一句自有清辉满玉堂！意境高远，格局不凡，不愧是将门养出来的女儿，胸襟气韵，远超寻常闺阁女子。”
一语定评，当众盛赞。
众人瞬间回神，纷纷附和称赞。
“好诗！气韵绝佳！”
“短短四句，藏尽风骨，实在难得！”
“苏贵人才情卓绝，令人佩服！”
满堂夸赞之声四起，彻底扭转局势。
原本等着看她出丑的局面，彻底翻盘，反倒成就一场才情佳话。
宸贵妃脸上的温柔笑意，瞬间僵住。
她本想刻意刁难、令她出丑，折尽她颜面。
未曾想，反倒被她一首即兴小诗，从容破局、惊艳满堂，还落得自己刻意刁难新人、小气狭隘的嫌疑！
偷鸡不成蚀把米。
心底恨意与戾气瞬间翻涌，面上却不得不维持温柔笑意，勉强颔首：“妹妹才情出众，的确不俗，是本宫小觑了。”
字字咬牙，句句不甘。
苏惊鸿垂眸躬身，礼数周全，温顺谦和：“娘娘谬赞，臣妾只是随口拙作，不足挂齿。”
胜而不骄，稳而不扬。
越是从容温顺，越衬得宸贵妃方才的刻意发难，小家子气十足。
主位龙椅之上，萧玦眸光深深落在殿中素衣少女身上。
朱墙不锁凌云意，自有清辉满玉堂。
他低声默念一句，眼底暗流涌动，心绪沉沉。
原来她看似温顺蛰伏、安分守拙，心底从来藏着凌云山河、藏着傲骨清辉。
困于深宫，不怨深宫。
身陷囹圄，心向清明。
这般女子，如何不让人动心？
萧玦眸光微敛，淡淡开口，声音带着帝王权威，缓缓落于满堂：
“诗句清雅，胸襟不俗，赏。”
简简单单一个赏字。
无过重恩宠，无破格优待。
却在所有人心中，再次坐实——陛下，对这位苏贵人，格外另眼相看。
宫宴风波，悄然落幕。
贵妃刻意发难，彻底落空。
新人从容破局，惊艳满堂。
暗流在无声中汹涌，博弈在眼底中升温。
宸贵妃望着那抹素衣清浅的身影，指尖死死攥紧锦帕，指甲几乎嵌入掌心。
苏惊鸿。
你藏锋守拙、才情惑人、步步为营。
很好，真是好得很。
今日宫宴一战，初次交锋，她输得颜面尽失。
来日漫漫深宫，她必定百倍讨回！
宴席依旧热闹，歌舞依旧升平。
可无人知晓，从今日起，六宫真正的棋局，才算正式拉开序幕。
初露锋芒，暗流争锋。
清辉初现，凌云不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