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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利齿堵人言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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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这些青楼女子惯会攀龙附凤,再说一遍,你找错人了!”
“阿霁!”裴秩一声冷呵。
杨霁当即低下了头,不再吱声。
裴秩望着面前这个泫然欲泣的女子,袖中的拳头不自觉攥紧了几分。
“青竹,阿霁,你们先退下。”
杨霁侧过脸,不可置信地看着他最敬爱的表兄,再看了一眼面前这个颇有几分姿色的青楼女子,没等他理清二人之间的关系,便被青竹拉到了一边。
见二人走远,孟瑾上前几步,抬头望着眼前的男人,轻声开口:“大官人可是嫌妾身的身份低贱,故而不愿意相认?”
说完,一滴热泪“吧嗒”一下滑落下来。
裴秩面色日常,只是从怀中拿出一张素色锦帕递了过去。
“我身份特殊,确实不便与你相认,既然你已认出来,那我也不必隐瞒了。”
孟瑾微微一愣,没想到他直接承认的这么快,紧接着接过帕子,沾了沾眼角。
“是妾身考虑不周,贸然与大官人相认,可是给官人带来麻烦了?”
“无妨。”裴秩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只是我那弟弟方才言语不当,还望姑娘莫怪。”
孟瑾轻轻点了点头:“原来那位小郎君是大官人的阿弟,令弟心直口快,向来并无恶意。”
裴秩眉梢一挑,似乎对这个回答比较满意。又想到她特意再此等候,必有要事,故而直接开门见山。
“可是遇上了难事?”
孟瑾犹豫了一阵,轻声开口:“官人,妾身日后就要做红倌人了……”
此话一出,裴秩身形微微一僵,再次低头看向面前这个女子,眼神复杂。
孟瑾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继续说道:“官人梳拢了妾身,却未与妾身……”
她低下了头,神情愈发悲戚:“身处烟花之地,陪侍他人不过是早晚的事,若是可以,妾身愿意将自己的清白之身献于官人……”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越来越小。
裴秩静静地看着面前这个俯首低眉的女子,心中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最后,他轻叹一声:“我知道了,你且等着吧。”
孟瑾心中一喜,没等她将道谢的话说出口,男人便匆匆离开。张贴着裴府标志的马车缓缓驶离,直至消失在拐角处。
孟瑾收起了方才那副戚戚艾艾的表情,韩昭从一旁出来,“怎么样?他答应了?”
孟瑾勾唇一笑,轻轻点了点头。
韩昭赞许地看了她一眼,“果然啊,你这张脸就是你最大的武器,任凭他如何波澜不惊,也终会为你痴狂。”
“痴狂?”孟瑾默默念叨着这两个字。那般克己复礼的人,也会痴狂吗?
她想不出来。
“他那个弟弟对我似乎有些意见?”孟瑾想到那个少年,神情里满是对自己身份嫌弃。
“他啊。”韩昭轻轻一笑。
“他的身份可大有来头,走吧,路上我慢慢跟你说。”
两人一同往轻烟楼的方向走去,路上韩昭将杨霁的身份一一道来,同时提及起了裴秩与其的关系,以及朝堂如今的形势。
话说如今的朝堂,表明上姓明,实际上姓杨。
内阁首辅杨禹一把年纪,凭借当年的从龙之功在朝堂上站稳了脚跟。
此人膝下无子,唯有二女,长女招赘诞下二女,长孙女便是如今的皇后,次孙女刚过及笄之年。次女则与裴氏一族联姻,诞下一子一女,这一子便是裴秩。
杨禹眼看着孙辈中唯有裴秩一个男丁,且还是裴家人,而杨家这一辈连个继承人都没有,便让其长女收养了一个儿子,此子便是那位少年杨霁。
“所以,那杨霁与裴秩算是表兄弟,并且那少年就是当今的国舅?”孟瑾听了半天终于将几人的关系理清。
“没错!”韩昭点头答道。
“还真是错综复杂的关系。”孟瑾感叹道。
但是她转念一想:“你刚才说明国表面姓明,背地姓杨,皇帝难道就这么眼睁睁看着江山近乎易主?”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这个道理孟瑾自然懂。
韩昭却是笑笑,并没有直接回答:“谁知道呢。”
孟瑾将自己所知的线索一条条捋清。
“这个裴秩还真是个天之骄子。”
“背靠裴家,外祖父是当朝内阁首辅,表姐是皇后,又是左都御史官至二品。”
“老天真是不公平,不仅给了他绝美的容貌,还给了他不凡的家世,又让他仕途顺遂。”
孟瑾一边分析一边咂舌,没注意到一旁的韩昭眼神已经暗淡了下去。
“是啊,老天真是,不!公!平!”他喃喃说道,眼神中闪过一丝而过的阴厉。
“对了,他父亲呢?入仕了吗?”孟瑾突然问道。
韩昭收敛了神色,将自己所知的道了出来:“任户部尚书,总揽天下钱粮赋税。”
孟瑾闻言连连惊叹。这下她终于知道为什么说江山姓杨了。前朝后宫,检察财政都被他们一家独揽。
次日,正是初一,每个月的这一天,杜三娘都会根据花帐上面的明细,算算上个月哪个姑娘们挣得缠头多,挣得多的,可以和杜三娘一起坐在上首,有点菜的特权。
午膳时,几张方桌拼成一个长长的桌子,上面满满当当一大桌子的山珍海味,众人见此眼里纷纷露出惊艳之色。
“呀,三娘,今儿个菜这么丰盛啊。”
“这不是三娘的私藏满堂春吗,居然舍得拿出来了。”
杜三娘手里利落地摆放好碗筷,嘴上招呼着姑娘们落座:“那是,今儿个高兴。快快来坐。”
一名红衣女子熟练地往杜三娘身边坐下。那女子口若含丹,眉眼间全是风情,身材匀称,细长的脖颈处露出一片白皙的肌肤。一袭红色襦裙衬得她妩媚惑人。
“哎哎哎,起来起来,今儿个这里不是你坐的。”杜三娘毫不留情地驱赶。
那女子嘟囔了一声,撇撇嘴,不情不愿地往下挪了一位:“得,看样子三娘又有新宠了。”
她旁边的蝶衣掩唇轻笑,“知足吧,茵茵姐,你都连续坐了好几个月了,也该给新人机会了。”
“还真是有新宠了,谁啊?”茵娘不可置信地开口问道。
“瑾丫头呗。茵茵姐你这几日去徐掌柜家出局不在楼里,你不知道那丫头前些天梳拢,有位客人花了一万两白银拍下了她的初次。”
“一万两?”茵娘惊叹道,“那岂不是咱们整个醉仙楼的姑娘半个月的收入。”
没等她从震惊中走出来,耳边传来杜三娘的声音:“瑾丫头来了,快快快,上这来坐。”她指了指身边的位置,示意孟瑾坐到她旁边来。
孟瑾受宠若惊地落座,下意识看了一眼下首的茵娘,毕竟茵娘身为花魁,这几个月给醉仙楼带来了不少收益,故而往日用膳都是她与三娘坐在上首,今日自己突然替代了她的位置,难免会惹人不高兴。
果然,还没等孟瑾把凳子捂热,就听身边传来一声轻嗤:“瑾妹妹昨夜辛苦,难得今儿个犯懒,来这么晚让众姐妹等着。”
孟瑾知道她心里不痛快,也没有争执,只是把姿态放低了几分:“是阿瑾的不是,让各位姐姐久等了。”
说着她端起酒杯:“给各位姐姐赔个不是,阿瑾先干为敬,姐姐们随意。”说罢,扬起酒杯一饮而尽。
杜三娘在一旁打着圆场:“好了好了,做咱们这行的,不就是靠着年轻,有身段有姿色吗,但花无百日红,长江后浪推前浪,后来者居上不是比比皆是吗?放宽心,都是自家姐妹,还得是和气生财。”
此话一出,众人也不敢再多言,毕竟好酒好菜当前,自然是以口腹为先。
门“吱呀”一声推开。韩昭从外面回来,“呦,今儿个饭菜这么好,三娘,你可真是破本了。”
杜三娘笑着招呼:“状元公回来了,快来,给你留位置了。”
韩昭在最末尾的位置坐下,“三娘老是打趣我,我就一落榜举人,哪能担当得起状元郎的名号。”
“那咋了,没准啊,说着说着就成真了。”杜三娘一边说着,一边给孟瑾斟满了清酒。
“那就借三娘吉言了。”说罢,他端起酒杯,向三娘示意了一下,一饮而尽。
杜三娘又亲自朝孟瑾碗里夹了一根鸡腿,“多吃点补补,你太瘦了,做咱们这一行就是服侍男人的,在床上,男人还是更喜欢有肉感的。”
孟瑾点了点头。
茵娘在一旁看着这一切,终是忍不住开口:“瑾妹妹好大的本事,仅仅一晚上便挣了咱们半个月的缠头,可惜啊,妹妹就是把男人迷成呆子,也只能在这醉仙楼了此残生。”
“不像我,过几年攒够了赎身的银钱,还能给自己赎身,运气好,说不定还能嫁得良人。妹妹身为罪臣之女,连个赎身的机会都没有,更遑论嫁人了。”
轻飘飘的语气说着最扎人心窝子的话。
桌上众人都各自埋头用膳,杜三娘睨了茵娘一眼,没有吱声,一旁的蝶衣轻轻拽了拽茵娘的袖子,示意她不要多说。
韩昭先是看了一眼孟瑾,随后面色不善地望了一眼茵娘。
孟瑾神色平静地将这一切尽收眼底,接着勾唇一笑:“哦,那就祝愿姐姐早日觅得良人,不过呢,要是真有那么一天,希望那位徐掌柜已故先夫人的娘家,不会抬着棺材来给姐姐贺喜。”
“你……”茵娘闻言,瞬间怒火中烧,“他夫人善妒自戕,与我何干?”
孟瑾没有说话,只是夹起鸡腿,轻轻咬了一口,放在嘴里细细品味。
美食当前,不可辜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