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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闲曲万两银     眼 ...

  •   眼见没有人再叫价,杜三娘上场喊到:“八千两一次。”

      “八千两两次。”

      “八千两——”杜三娘话未说完。

      “一万两!”三楼雅间眺台处一个带着面具的青衣男子道。

      一万两?众人倒抽一口凉气,纷纷抬头看去,只见出声那人抱着剑,面上覆着一块面具,不过看其穿着并不像个有钱人。

      孟瑾也抬头看去,她眉梢一挑,面上露出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终于,来了!

      有人窃窃私语,猜测道:“估计雅间内是位贵客,不方便露面。”

      “可不是,能随随便便拿出一万两的,能是什么普通人。”

      中年男人也听到了周围的议论声。他再次抬头望了一眼,抱剑的男子瞧不出什么身份。

      诚如众人所说,能拿出一万两的绝非一般人。他来金陵是来做生意的,不是来树敌的,那雅间之人非富即贵,他还是不要与之作对。

      “一万两,诸位还有加的吗?”杜三娘追问了一句,她看向那位中年男人,男人摇了摇头。

      确定对方没有了加价的意思,她继续喊道:“一万两一次!”

      “一万两两次!”

      “一万两——三次!”

      一锤定音,孟瑾深吸一口气。

      成了!

      房间内水汽氤氲,孟瑾将大半个身子泡在水里,红色的花瓣漂浮在水面,热腾腾的水汽熏的她脸颊微红,眼眸透亮,打湿的发丝贴在额上,平添几分魅惑。

      她将后脑轻轻枕在浴桶边上,思绪逐飘远。

      两年前她初入轻烟楼,抱着为父翻案的心,她决意苟延残喘下来,她在心里暗暗发誓,只要能报仇雪恨,洗刷父亲的冤屈,便是爬上一百个男人的床,又有何妨?

      更何况,她提前得了消息,今日这位客人,可是朝堂上手握重权之人。只要能得他庇护,父亲的案子便有了希望。

      “哒、哒、”两声,扣门声响起,孟瑾思绪逐渐回拢,她轻轻应道:“来了。”

      孟瑾从浴桶中起身,将身上的水珠擦拭干净。望着铜镜中那张魅惑众生的脸,她眼中盛满势在必得的信念。

      三楼,孟瑾看着雅间门牌上的“邀月”二字心中泛起一阵紧张,心中颤了颤,终于还是伸手推开了那扇门。

      冷香扑面而来,清冽如雪后新梅。香炉上方青烟袅袅,焚的是上等的雪中春信。

      她抬眼望去,一副山水屏风将房间隔断。

      没等她细看,一名随从抱着剑出来,是方才在外面叫价的青衣男子。他经过孟瑾身边时,神色复杂地看了她一眼,径直走了出去。

      门“咔哒”一声从外面关上。屋内气氛瞬间低沉下来。孟瑾低着头,双手叠放在腹前,手心冒着冷汗,心跳如鼓。

      “你叫孟瑾?”山水屏风后响起男人清冷的声音。

      她福了福身子:“回大官人,正是贱妾。”

      “多大了?”男人再次开口。声音清冷犹如珩玉相碰。

      “回大官人,贱妾刚过十七。”孟瑾俯首答道,姿态谦卑,这是她这两年在轻烟楼学的规矩。

      “十七……”男人喃喃自语道,忽而轻叹一声,便不再言语。

      孟瑾隔着屏风,与男人遥遥相望。即使看不清脸,也能感觉到他清贵疏离的气质,似明月高悬,如青松独立。

      良久,男人再次开口:“可会抚琴?”

      孟瑾点了点头:“回大官人,贱妾略知一二。”

      男人轻轻“嗯”了一声,接着右手平抬,掌心朝上五指并拢,朝左方虚引,同时侧首向左看去:“有劳。”

      孟瑾随着他指引的方向看去,珠帘后正摆放着一架玉琴。

      她对着屏风后的男人微微欠了欠身子,缓步移动到珠帘之后,在琴凳上缓缓落座。

      纤细白皙的指尖从袖口探出,她轻抚琴弦,随手一拨,清音如水波荡开,确认音色无误后,开口问向男人:“不知大官人要听什么曲子?”

      “天风环佩。”男人没有丝毫犹豫。

      指尖在琴弦上方顿住,孟瑾抬头望向男人,却因隔着屏风看不真切。

      她心中默默想着,此人怎知她会此曲。想不出个所以然来,便收了心绪,低声应道:“是。”

      琴音自指尖流淌而来,似山泉漫过石面,泠泠作响。她指法娴熟,似是早已对这支曲子了然于胸。那些不敢触碰的回忆也随着琴声慢慢裂开一条缝隙。

      她缓缓合上眼,恍惚间似乎回到了那个令她百转千回日思夜想的家。母亲慈祥地看着她,父亲故作威严地板起脸,还有弟弟嘴里塞着满满的桂花糕冲她扮鬼脸。

      下一瞬,是母亲拼死抵抗撞死在刀下,父亲人头滚落,鲜血染红了刑场的画面。而她与弟弟,一个北上流放,惨死路上,尸骨无存,一个东行流落青楼,折断傲骨。

      “啪嗒!”一滴清泪落在琴弦上,发出“铮”一声,一首曲子就这么被一滴泪打乱了节奏。

      她慌乱地抬头,见那人并无反应,赶忙收敛了心绪,将最后几个音弹完。

      一曲终了,孟瑾从珠帘后起身,“咚”的一声匍匐跪倒在屏风前,“贱妾一时情难自禁,扰了大官人雅兴,还请大官人降罪。”

      她额头距离地面只有几寸,声音里透着惊慌失措的颤抖。

      “可惜了。”男人淡淡地开口,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

      “琴声虽好,却少了几分飘逸出尘的自由,多了几分愁思缠绕的束缚。”

      跪在地上的孟瑾指尖微微蜷缩,没有言语,默默等着男人接下来的审判。

      却不想那人只是拿起一旁的帷帽戴上,接着站起身,绕过屏风走了出来。在她面前伫立了片刻后,又是轻叹一声,随后打开门走了出去。

      直到膝盖处传来酸痛的感觉,孟瑾还有些不可置信地反应过来,那个人花了一万两白银,竟然就听了一首曲子。

      她扶着膝盖缓缓站起身,从雅间内出来时,韩昭正迎面走来。

      他将她上下打量了一圈。孟瑾看他欲言又止的神色就知道他想问什么。

      “他没有碰我。”

      韩昭眼里流出几分遗憾,随即点了点头,“走吧。”

      他带着孟瑾离开了三楼。这里的都是贵客,没被允许,他们是不能在这里久待的。

      孟瑾跟在男子身后,去到后院一处角落,推开一扇斑驳的木门走进去,韩昭拿出火折子点燃床头的蜡烛。

      屋内空间狭小,布置简略,仅有一榻,一凳,以及床头安置着的一方小几。上面除了几本书和茶盏之外,便无其他。

      孟瑾在凳子上还没坐稳,韩昭便急忙开口:“见着那位贵客了?感觉如何?”

      孟瑾点了点头,随后又摇了摇头。

      “这是何意?是见到了,还是没见到?”

      孟瑾提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水,一气饮下后,缓缓吐出一口气。

      “见到人了,但是没看见脸。”孟瑾如实说来,“那贵客极为谨慎,全程屏风遮挡,走之前还带上了帷帽。”

      韩昭了然般点了点头。

      孟瑾又说了些在雅间发生的事情。说到那人只是让她弹奏了一曲《天风环佩》。

      “当年我在家中之时,这首曲子练的最是熟练。自从来了这轻烟楼,整日里弹奏的皆是靡靡之音。没想到今日居然有人愿意听我弹奏此曲。”

      说到这,孟瑾道出了自己的想法:“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这人有些愁闷,一直唉声叹气。”

      她手指绕着衣带,垂眸深思,没有注意到对面的男人眼中一闪而过的心虚。

      “可能他心有不安吧。”韩昭鬼使神差地嘟囔了一句,心思已神游天外。

      “什么?”孟瑾没有听清。

      韩昭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立马回拢了思绪:“没事。”

      孟瑾看到他这副模样,问出了心中的疑惑,“韩大哥,那人究竟是何身份?”

      “他是都察院的左都御史裴秩,皇帝的心腹,当朝首辅杨阁老的外孙,裴氏一族最出色的后生。”

      孟瑾了然。

      “原来他就是裴秩啊,我倒是听姐妹们谈论过,此人纠核百官,风闻奏事,凡事被他发现宿娼的官吏,皆遭弹劾,倒是没想这么一个铁面无私的人竟然也会来此。”

      “也难怪会藏得这般严实,毕竟这人身为御史,却顶风作案,换成是我,也会怕人发现。”

      “不过嘛,到底是世家,随随便便就能拿出一万两银子,真有钱啊。”孟瑾忍不住咂舌,“这些狗官到底贪了多少民脂民膏啊!”

      韩昭被她这话逗得失笑,“这是重点吗?”

      说罢,又弓着食指轻轻在她脑袋上弹了一下,“重点是他能否替你父亲翻案吗?”

      说到正事,孟瑾收了嬉闹的心,蹙眉道:“我父亲当年的案子证据确凿,圣上更是亲自下旨,若是推翻此案,怕是困难重重。”

      “法理讲不通,那就讲情理。”韩昭说得云淡风轻。

      孟瑾眸子一亮,瞬间明白他的意思。

      “勾引男人确实是我的拿手本领,只是我观此人并非重欲之人,今日来此也不过听曲闲谈,若我以身入局,以己为饵,他能上钩吗?”女子蹙眉道。

      在这烟花巷柳之地浸淫两年之久,她早已褪去了千金贵女的清高自傲,学着倚门卖笑,曲意逢迎。

      如今不过是勾引个男人以达到自己的目的而已,若能成事,即便是委身于他又有何妨?

      “急什么,来日方长。”韩昭神色笃定。

      “有道是女追男隔层纱,那裴秩到底是个男人,待时机成熟必能将百炼钢化为绕指柔。”

      孟瑾望着男人胸有成竹的神情,心中的那点不安渐渐消散。

      孟瑾回到自己的房间,刚到门口,便看见假母杜三娘带着小翠在门外等着。

      “三娘,你怎么在这?”她遥遥唤道。

      走近,便看见小翠端着托盘,上面放着一碗黑乎乎的汤药,她心中瞬间了然。

      “三娘,那位客人没有碰我,这药就不必了吧。”她拉着杜三娘的衣袖试图求饶。

      “不行!”杜三娘断然拒绝。

      “三娘~他真没碰我,不信你给我验验身。”孟瑾语气又放软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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