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拐》清青梨子

1、转学生 转校生秘密

　　十月初，杏叶开始慢慢泛黄，车辆缓缓行驶过杏江大道，江桐倚靠在窗边，看着风一点点将落下的叶片轻轻卷起又落下。
　　“小桐啊，你刚出院不久，需不需要先休息几天再去学校啊。”坐在一旁的中年男子刚挂了电话，才想起这个刚转来青州的女儿。
　　“不用了。”她声音沙哑，像是刚睡醒。
　　絮絮叨叨了一会，他终于说出了主要目的。
　　“你住在青离湾那边的小区吧，我和你继母他们在别处住，你也知道，小予身体不好，你继母照顾他也不容易，而且你都高三了，你们呆在一起难免有些摩擦，到时候你还可能突然犯病，又会影响你成绩，所以……”
　　她知道了，江白予不想看见他。
　　她指尖附上脖子上的项链，不断描摹着它的轮廓，像是想起了什么，她答应了。
　　这一路谁也没说话，车子缓缓驶入小区。
　　到了地下停车库，陈叔把她所有的行李收拾了下来。
　　车窗落下，江父叮嘱道：“没钱了就找我要，别委屈自己。”
　　“好。”
　　江桐看着车消失在出口，才收回了目光。
　　她回到家的第一件事，打开了聊天框输了一行字。
　　消息发送出去，过了很久对面也没有回她消息。
　　早就知道会是这个结果。
　　她按灭手机，把行李的东西都收拾了出来，行李箱一个个被她推进杂物间后她才慢慢的去了浴室。
　　浴室门打开，雾气像是刚开闸的洪水，乌泱泱的涌出，萦绕在上空。她吹干头发，坐回书桌前。
　　这一个月落下的课程虽早在暑假时家教老师就已经给她讲完，隔了这么久，应该也忘的差不多了，她得趁现在还剩最后一天国庆补完。

　　假期结束，江桐按照陈叔昨天说的路程去学校，却在最后一个岔路口出了岔。
　　前面是学校围墙，左右两边都有路，只是左边的围墙离拐角不远，右边的却延伸了很长一段距离。
　　她捏了下书包带，犹豫片刻，还是向左边去了。
　　走过围墙拐角，她看见前面有两个穿着和她一样的校服的男生，正在……翻围墙？！
　　“快点，你咋这么墨迹呢。”
　　周煜已经翻了上去，正以一个极其嚣张的姿态半懒散的看着下面这个男生踩着树干翻。
　　“不行啊，这书包太重了，这样，你把我书包拿着，我翻上去。”叶萧找好支点，确保摔不下去，侧过身将书包递给了周煜，他余光撇见一小块蓝白色相间的校服。
　　“我去。”叶萧一个踉跄，差点整个人都栽下去。
　　现在好了，人没事，但书包已经掉下去了。
　　周煜：……
　　周煜坐在围墙上翻了个白眼，“人老了就别学别人翻墙。”
　　“我这也不是故意，刚才我看见一个学生，我以为老杨又穿校服来抓我们了。”
　　周煜看了下他示意的方向，他实在无法把这个清瘦的女生和有点发福的郑主任相比。
　　“眼睛不好得治。”
　　叶萧没接周煜的冷嘲热讽，转头叫住了那个清瘦的女生。
　　“同学，你能帮我捡一下书包吗？”
　　这里没别人，毫无疑问，叫的是江桐。
　　她步子略微停顿了会，没有回答，只是默默的走过去捡起了书包递给他。
　　少女抬起头时，整个眉目舒展，脸部轮廓柔和，五官立体，由于正对着太阳光，她眼睫垂下时打下一小片阴影，嘴微抿着，透着点淡淡的疏离。
　　叶萧不禁讶然，接过的手一顿。
　　“快点。”周煜催促的声音响起，他收回视线，他把书包抬起来给了周煜，周煜接过时顺带指了几个支撑点，让他按照这个地方翻上来。
　　叶萧比了一个“OK”的手势，脚踩住树干凸起的地方，手搭上墙顶，腰背收紧，脚一个转身翻了上去。
　　他洋洒洒的把头发往后撩了一下，“我还是有点天赋的。”说的理所当然，完全忘了刚才的狼狈样。
　　“
　　“你们哪个班的，给我站住！”郑主任的声音传入他们耳中。
　　周煜把他的书包扔到教学楼下的草坪上，身形一转，“还不走？”他率先翻了下去。
　　“等等我！”叶萧利落翻身，稳稳落地，他隔着墙开口：“谢谢同学！”

　　他们回到教室，叶萧随便将书包扔在桌上。
　　“吓死了，差点又被老郑抓到。”
　　“是谁一直拖？”周煜斜睨了他一眼，从桌肚里找出作业扔给他。
　　“哎，怪我怪我。”叶萧认下错，站起身将两本作业本叠在一起交在讲桌上，转身刚好和迎面而来的班主任撞见。
　　班主任怎么来了？不会翻墙的事又被抓包了吧。
　　叶萧警铃大作，面上却假装若无其事的从她身边走过，却被班主任叫住了。
　　“叶萧，你跟我过来办公室。”
　　完了……
　　叶萧像泄了的气球般耷拉着头跟着班主任走了，上次班主任抓到他的时候已经警告过他不准再迟到翻墙，要不然就叫家长，现在是彻底玩完了。
　　一路走进办公室，他已经心如死灰，准备好了接受一顿教育，可冯继淑却指了指办公桌上的这堆书让他搬回教室的空位去。
　　“啊？”
　　他看了眼桌上的书，“老班，只是搬书吗，就没有什么……别的事？”
　　“什么？”冯继淑回头看他。
　　“没……没什么。”
　　“那你还愣着干什么，搬不动？”
　　叶萧这次回的很快，他接过那一沓书飞快跑出了办公室，回到教室，心里的大石头才总算落下来了。
　　“被训了？”
　　周煜手托着腮，对他发来无情的嘲笑。
　　“你就不能盼点我好？”
　　“盼不了。”
　　他把书放在空位上，坐回了座位。
　　“我。”
　　叶萧指指自己，“做好人好事呢！”
　　温书夏看见身旁这个空位上的书就转过身，“啥情况？”
　　“还能是啥，你新同桌。”
　　“不是听他们说不读了吗？这都上课一个多月了，现在这是……回心转意了？”
　　“不知道，反正这后台肯定很硬，高三能转学，还直接转进我们班的，只能说——牛！”
　　叶萧竖起大拇指。
　　铃声响起，班主任走进教室，下课的时候他们早已经知道了这位新同学的到来，现在不用冯继淑开口，他们都知道要干什么。
　　“我们班转来了一位新同学。”她朝门口示意，“这是江桐，你们的新同学。”
　　江桐走上讲台，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校服侧攥紧的手却出卖了她，她轻微的叹了口气，鼓足勇气般开口：“我叫江桐，江岸的江，梧桐树的桐。”
　　地下没什么声音，更多的是打量、好奇。
　　叶萧借着书的遮挡，身体微微侧向一边，就算压低了声音也掩饰不住激动，“这不是今早遇见的那个女生吗？”
　　“嗯，眼睛没瞎。”
　　下课后，班里的很多人对这个请了一个月假又转学的学生无比的好奇。
　　温书夏早在刚才就看见过了这张脸，现在仔细看，更是觉得惊为天人。
　　她的同桌怎么这么好看！！！
　　“江桐，我是温书夏，你以后有什么不懂的都可以问我。”温书夏很自然的跟她搭话。
　　江桐怔愣了会，笑着和她打招呼：“谢谢你。”
　　声音亲柔，语速不快，温和的像一阵风吹过耳畔。
　　“等下过了大课间就是体育课了，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呀？”
　　“好啊。”江桐应声接下。

　　操场浸入清晨的日光，风像一阵热浪般席卷过整个跑道。他们顶着阳光的炙烤整队，开始上课前他们都是要跑三圈热身，这对于很多人来说，简直就是噩梦。
　　“我不想跑步啊……呜呜。”温书夏一脸痛苦的呻吟：“老天快点下雪吧！”
　　江桐被她这一操作逗笑，随即安慰道：“过完这个学期后就不用跑了。”
　　想着下个学期要整天泡在教室，温书夏打了个寒战：“那还是算了吧。”
　　“都安静。”体育老师的声音从旁边不远处响起，他手背过身，剪了一个寸头，显得尤为精神。
　　说话的声音渐渐小了，体育老师刚才微笑着的脸一下变得严肃。
　　“天气这么好，太阳这么大，你们是祖国的花朵，那就要晒太阳，现在先来一个小小的热身吧！”他说的激情，一下调动了氛围。
　　“好了好了，一到四列先跑，后面的接上。”像是想起了什么，他拿起手机看了眼他们班的班主任说的一位特殊同学不能跑步。
　　“江桐是谁？”他关上手机，看向队伍里，“江桐出列！”
　　顶着所有人好奇的目光，江桐从后排走出来站到了他身边。
　　“你找个地儿坐着吧。”他拍了拍江桐肩膀，转过头指着剩下的人教训着：“跑啊，愣着干什么？”
　　解散后，温书夏拖着酸痛无力的身体走到江桐身边坐下，吐槽道：“累死了，什么时候才能结束这魔鬼的体育课。”
　　江桐给她递了一张纸巾：“擦擦汗吧。”
　　温书夏顺手接过，好奇开口：“桐桐，你为啥不用跑操啊。”
　　“我最近身体不太好，医生说这段时间不要剧烈运动。”她眼睛不自在的乱飘，好再温书夏也没有继续追问下去。

　　下个星期考试的通知发下来，班里一阵哀嚎声。
　　温书夏第一时间开始担心她的新同桌，她刚来不久，高三剩下的那些课程她都没有学到，到时候考试下来，她会不会被班主任骂。
　　“桐桐，下星期考试。”她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这个星期只剩两天时间上课了，你能行吗？”
　　“因该可以的，没事。”
　　其实江桐心里也拿不准，试卷难免有些改动，再加上一两个月没有看书。
　　早在她来报道时班主任就已经说过了，如果她成绩太落后的话，她是不能呆在这个班的。
　　她好不容易在这里有了第一个朋友，她可不能再转去别的班。
　　接下来着几天，江桐大部分时间都在，加上这几天神情紧绷，她的病时不时发作，比高二那年更频繁。
　　江桐做着卷子，写字的手一顿，平整的纸面凹出一小块笔墨，熟悉的闷痛一点点蔓延，她捏住笔的指尖泛白，呼吸放的极浅。
　　她把分装过的药盒子打开，倒出药片搁在掌心，另一只手拿着水杯。
　　她微微仰头，含了口水，把药片送进嘴里，缓慢咽下。
　　平复了好一会，她揉了揉眉心，大脑放空，将心底的紧张压下。
　　周煜转笔的动作一滞，眼睛收回了视线。
　　无意间撞破了新同学的秘密。
　　下课后，江桐去水房接热水，走过楼梯拐角刚好撞到了上楼的周煜，她踉跄的往后退了几步，快被楼梯绊倒，衣袖被周煜及时拉住，她慌忙站稳。
　　刚才杯子里的水一部分不小心撒了出来，把周煜的校服浸湿了一小片。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她从包里拿出一小包纸巾递给他，周煜没什么表情，看了会眼前的纸，伸手接过。
　　江桐侧身往下走，脚步声渐渐远去，周煜低头，瞥见了掉在地上的一个透明盒子，里面是一颗颗白色的药片。

　　最后的一节课下，教室里的人都走的很快，江桐站上讲台，拿着黑板擦一点点的擦干净。由于她是后面转来的，所以值日就安排在了最后一天。
　　她将最后一块黑板擦完，走回座位，刚准备走时，她的手机铃声响了，她掏出手机，看着上面显示的备注，她连忙点了接听。
　　五年了，她第一次打电话给江桐。
　　那边很吵，有很多工作人员讲话的声音，她试探的说了句：“喂，妈妈？”
　　那边的吵闹声戛然而止，只听见轻微的开门声，随后熟悉的声音传出。
　　“梦梦，你又拿我的手机玩游戏是不是？”
　　“姐，你的电话……”
　　一位工作人员小声提醒着，紧接着那边陷入长久的沉默，不一会，电话被挂断，江桐手机只剩下忙音。
　　江桐不解，为什么五年了母亲一个电话都没有打给过她，为什么给她发了这么多信息她总是视而不见，要不是每个月定时给她打钱，江桐都要骗自己是她太忙了。
　　心脏骤然一紧，心底的情绪猛然翻涌，疼痛不断蔓延，她连忙在书包的暗夹层里掏出药瓶，她在桌箱里找到水杯，却连拧开的力气也没有了，她靠在墙上，窒息感层层将她包裹，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出现在了她面前。
　　“要水吗？我刚接的。”
　　周煜手里拿着一次性纸杯，半蹲着看着她。
　　她下意识的捏紧药瓶，试图遮住上面的字，好在那个人好像没看见。
　　她接过水杯，急忙将手里的药咽下，她仰着头，试图缓解一下。
　　她缓缓站起来，心口持续发闷，指节发抖，她感觉浑身的力气逐渐被抽离，眼前的景物不断分散，她张了张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随后，意识彻底消散，她整个人往前摔去。
　　她感觉到身体被人接住，鼻尖周围萦绕着淡淡的洗衣液香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