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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掉得大的简教授 程警官被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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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至深对人了解不深,打量着他的神情,却看不出他到底有没有生气,继续开口:“舒法医对当年的案件十分清楚,时至今日,当新的受害人再次出现时,她一眼就认出就是当年那个凶手,据说你和当时的上司意见不和,原本有解救希望的受害者最终还是遇害了,我认为抓捕凶手远比私人恩怨更重要。”
简晨曦脸上的表情瞬间挂不住了,“私人恩怨?”
“对,当初你的上司已经调到其他地方,其他的人虽然也接触过这个案子,可到底和你没什么深仇大恨。”
“但和我有什么关系?”简晨曦眸光沉沉。
程至深完全没料到这个女人竟然柴米不进,皱着眉:“简老师,你难道可以眼睁睁看着凶手逍遥法外,继续伤害其他人?”
简晨曦不为所动,当初产生分歧时,所有人都说她的方法缺乏实践,并不准确,否决了她的分析,从而相信传统的破案方法,可……
最后证明的那一刻,她突然恍然,有些事和不同的人谈无异于对牛弹琴,更何况所有的过错都推到她身上,她没有辩解一句,直接成了众人口中的引咎辞职。
离开刑侦队,她开始在学校讲课,可能都是奔着这样的专业来的,自然而然会有更多的话题,她才意识到也许课堂才有自己的用武之地。
虽然可惜,可比起一再被人质疑,这样反而是最好的方式。
“首先,我不是警察,什么也做不了,其次,你们要是缺一个替罪羊,我想警局里大把的人员,何必在我这里浪费时间?”
这话说得虽重,但她看得出来,程至深并不相信她能破案。
准确来说,是不相信她所谓的犯罪心理学能够找到凶手。
程至深的反应证实了她的判断,他眼睛里飞快地闪过一丝被说中了的狼狈,虽然立刻被掩饰过去,但他确实不信她。
果然,无论过了多久,老旧的观念都不会轻易改变。
他来找她,大概是因为舒清歌的坚持,又或者是因为走投无路,死马当活马医。
“简老师,”程至深抿着嘴唇,“如若不是真的毫无办法,我也不会在这里浪费时间,就算你和刑侦队有过矛盾,可现在……就是作为普通的公民,也应该尽自己所能,早日抓获凶手。”
他其实不太理解简晨曦的固执和绝情,当初是她判断失误,才导致新的受害人出现,只是让她引咎辞职,没有其他惩罚,她有什么不满意和不接受的?
况且,现在他都主动来找她两次了,难道她就不能摒弃前嫌,先找出凶手吗?
人总是这样,刀子不插在自己身上,就不知道有多疼。
当年的事,如果真这么简单就好了。
但,不是。
“我应该?”简晨曦被气笑了,简直不知如何形容此刻的心情,“程警官,两年前我也是这样想的,然后出现了新的受害者,我失去了工作,也差点失去相信那套理论的自己,你现在现在这里,告诉我应该?”
简晨曦的眸子里染上一层寒意,“另外,江城人才无数,程警官想要破案,可以找其他人,很抱歉,我没有这样的想法。”
程至深被噎得不轻,他大概没想过会遭遇如此直接的回绝,也没想过眼前这个看起来文质彬彬的男教授,说起话来也能这般锋利。
“简老师,你为人师表,又从事犯罪心理研究,难道就是为了助纣为虐,而不是为了帮助抓获凶手吗?”程至深被气得不轻,完全没办法理解简晨曦的漠视,无论这个案子最终如何,她都不想参与。
简晨曦被他气笑了,却只说了一句:“程警官,你若真那般正义凛然,那就去抓凶手,在我这里浪费时间做什么?”
程至深被气得不轻,“简老师,你会后悔的!”
话落,径直走出办公室。
深红色的防盗门拉开又关上,发出沉闷的响声,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在消失之前,简晨曦隐约听到一句压低的,带着些许江城口音的嘀咕,“教授就是傲气,怪不得当年掉得大!”
简晨曦的动作顿了一下,掉得大?
她挑了挑眉,坐在原地一动不动,外面的阳光照了进来,落在她不久前写完的教案上,墨迹已经干了,仿佛一切已成定局。
两年前的事,即便不在江城刑侦圈,可到底圈子是互通的,尤其还是当年那样的大案,她人在江城,那些人没有明着提,可掉得大这种话,传到耳朵里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
她端起搪瓷杯抿了一口咖啡,早就凉透了,如今苦得舌头发麻。
她站了起来,收拾好东西,走出办公室。
四月的江城,天气已经变得燥热起来,时不时的来几场雨,出门时地面上都是湿的。
尤其在这个季节,法国梧桐已经抽出枝丫,空中飘着些许绒毛,稍不留意,极容易飘进眼睛里,让人眼泪汪汪。
简晨曦提着公文包走在学校的路上,缓慢的向前走着,程至深刚走,舒清歌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喂?”
“晨曦,是我。”电话那头的声音暖暖糯糯,带着些许江城话的尾音,但又没那么冲,“他又去了吧。”
舒清歌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背景音里还带着器械碰撞的声响,大抵她还在解剖室。
“嗯。”简晨曦淡淡应了一句。
“你么样又把人赶跑咯?”
简晨曦拎着公文包,抬头看了看头顶那棵壮实的梧桐树,叶绿冒出了大半,“你的消息倒是灵通。”
“他给我打电话了。”舒清歌叹了口气,“说被你怼得下不来台,在学校里坐了半个小时都没离开,我问他到底说了什么,他死活不肯讲,但我听他那个口气,怕是又说了什么不该说的。”
简晨曦没接话,说起来,舒清歌虽然和他是大学同学,到底是隔着一层在,准确来说,他和舒清歌的哥哥才是同学。
舒清歌有一个同胞哥哥,两个人是龙凤胎,那一年高考成绩相差无几,又通通报了公安大学,这才有了如今的缘分。
简晨曦和舒清歌的哥哥是睡上下铺的那种,毕业后他们都进了帝都市局工作,只有简晨曦读了研,读了博,他回江城政法大学教书之前,舒清歌就已经回了江城当法医,说是有能力了要为家乡发光发热。
两年前那件事之后,舒清歌是少数几个还跟她保持联系的同行,也是唯一一个敢打电话来劝他想开点的人。
“他说我掉得大。”简晨曦语气平静的开口。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然后,就听舒清歌低声骂了一句,“这个夹生坨子。”
简晨曦忍不住笑了一下,舒清歌总能用最地道的方言精准概括每一个人,想当年哥还吐槽没在她手上少受伤害。
夹生坨子形容半生不熟,难以相处的人,原来的意思是指没有煮熟的米团子,咬一口中间还是硬的,用在人身上,就是那种情商忽高忽低,说话做事总是让人不舒服的家伙。
“你也别怪他。”下一秒,舒清歌换了语气,“他就是那副德行,破案子是一把好手,但做人做事……你晓得吧,跟谁说话都像在审犯人,局里没人愿意跟他搭班子,要不是这次局长非要他牵头破这个案子,他也不用这般没头没脑,到处求爷爷告奶奶找专家,结果只能找到你头上,现在接连被你拒了好几次,哦,已经是第三次了……”
“我没跟他一般见识。”简晨曦轻叹一声,“我只是不想掺合你们的事。”
“我们的事?”舒清歌叹了口气,“晨曦,那个案子真的回来了,一模一样的作案手法,连现场留下的记号都一样,我不信你不想抓到他,况且,你完全可以利用这次机会重回刑警队……”
想,简晨曦当然想,每天晚上闭上眼睛,都是那个女孩的母亲盯着她的眼神,不断在黑暗中浮现,但他也清楚,想和能做,是两回事。
“清歌,”他开口,声音有点疲惫,“我还有课要上。”
这是结束谈话的信号,舒清歌太了解他了,又叹了口气,“行,算你狠,不过我把话撂这儿,这个案子,除了你没人能破得,你迟早要回来。”
他一直都清楚当初并不是简晨曦的错,可到底都是新手,自然是人微言轻,压根不能改变什么。
当初简晨曦一气之下辞职,这自然是有遗憾,也是无奈之举,可如今,有这一雪前耻的事,简晨曦却不想掺合。
电话挂了,简晨曦盯着屏幕暗下去,然后塞进包里。
四周又恢复了寂静,只有身侧经过的学生谈笑声,还有远处操场上隐约的哨音,他站了一会儿,迈开步子朝着教学楼走去。
教室里,学生已经到了大半。
简晨曦从后门进去,在最后一排找了一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这一贯是他的习惯,上课前先在下面坐五分钟,听听学生们在聊什么样的话题,顺便再将思路重新梳理一遍。
老师还没来,底下的学生三五成群的聚在一起说说笑笑。
“哎!你们看到简老师发的朋友圈没啊?”前排一个戴眼镜的男生举着手机给旁边的人看,“他十分钟前发的那段话,写得文绉绉的,跟散文似的。”
“什么什么,给我看看。”另一个女生凑了过去。
“犯罪心理学的重点不是理解魔鬼,而是认出我们每个人心中的锁链印痕,”眼镜男一字一句念道,“你们说简老师是不是有什么心事啊,我看他最近发的那些句子都挺丧的。”
“切,人家那是有文学修养,好不好?”女生白了他一眼,“你以为都跟你似的,发个朋友圈不是今天鸡腿小了不入味,就是今天食堂的肉丝又少了?”
周围的几个人先是一愣,随后不客气的笑了起来。
简晨曦在后面不动声色的听着,嘴角却微微上扬了几度。
这群学生今年大三,犯罪心理学专业,已经跟他上了一年多的专业课,都是好孩子,脑子灵活,但嘴也贫,好在认真的时候从不含糊,尤其是前排那个戴眼镜的男生,他记得这小子姓胡。
胡小砣这个人虽然嘴贫,但也有特点,手快。
上课喜欢拍照拍PPT,下课喜欢将老师讲的金句发到校园轮胎上,简晨曦已经不止一次在学校论坛上看到自己随口说的句子被整理成简老师语录,底下一排跟帖,都是哈哈哈哈哈哈,还有学到了。
胡小砣再次举着手机对准投影仪拍的时候,他也没在意。
简晨曦提前在黑板上写下今天这节课的标题:第七章,连环杀手的杀人仪式行为,从开膛手杰克到BTK杀手。
这是再正常不过的教学内容,胡小砣拍完,然后低头打着字,估计等会又要发论坛。
这时,简晨曦站了起来,从后门走出去,绕道前门,在上课铃响的那一刻推开门走进教室。
“上课。”
这堂课上完,已经是十一点了。
简晨曦在收拾东西的时候,胡小砣凑了过来,“简老师,你今天讲的那个仪式感太有意思了,我还是第一次知道连环杀人凶手竟然还有那么多的讲究,我还以为都是冲上去直接砍呢。”
简晨曦看了他一眼,“那是莽夫,真正的连环杀人凶手一般都是有计划有预谋,甚至还会讲究美学和仪式感。”
“仪式感?可简老师,杀人又不是谈恋爱,要什么仪式感?”胡小砣摸了摸后脑勺,一脸不解。
“东湖的水,磨山的风,有空出去逛一冲,莫嫌太阳晒得凶,吹吹江风蛮轻松。”简晨曦淡淡扫了他一眼,“等你理解这句话,你就能理解连环凶手为什么会有杀人仪式行为。”
一旁的女生闻言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简老师,我刚刚还看到他将你讲课的内容发网上了。”
胡小砣愣了一下,蹬了女生一眼后,嘿嘿笑了笑,“简老师,我就拍了张黑板的照片,然后配了一句话。”
“什么话?”简晨曦挑了挑眉。
胡小砣还没来得及出声,一旁的女生就出声道,“他说:简老师今天讲的仪式感我是不懂,但我决定以后吃热干面也有有仪式感,必须加个蛋!”
简晨曦被他们逗笑了,“行了,下课了,去吃饭吧。”
胡小砣挥了挥手,跑着去追那女生算账。
简晨曦看着这一幕,摇了摇头,拎着电脑包走出教学楼,中午的阳光有些晃眼,他站在台阶上眯了眯眼睛,脑子里还在想刚才上课讲的那个案例。
这个案例没有原型,又或者说可能存在真实的场景,被他借用到讲课过程中。
有个杀手每次作案都会在现场留下一个用绳子打的结,那种结是他在监狱里学会的,后来警察通过这样的绳结,查到某个监狱存在这种结,最后找到那所监狱,并且直接锁定凶手的身份。
绳结……锁链……印痕……
这一幕,又让他想起早晨教案上写下的那句话。
没等他多想,口袋里的手机就突然震了一下。
简晨曦收回思绪,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是舒清歌发来的消息。
“程至深让我给你带句话,他说他今天说的那句话,不是有意的,他可以请你吃饭赔罪,地点由你来定。”
请他吃饭赔罪?他缺这顿饭嘛?简晨曦撇了撇嘴,回了一个字,“忙!
同一时间,公安大学女生宿舍二楼,一个个子不高的女生正刷着手机,她叫向桐,也是简晨曦这学期犯罪心理学课的学生。
上午的课上,她就坐在第一排,清清楚楚瞧见简老师教案最后一页写了一段很像散文的话。她当时觉得有意思,偷偷拍了张照片,随手发到朋友圈,配文:简老师简直就是散文大师,有没有中文系的同学解读一下,还配了一个狗头的表情包。
点赞和评论很快涌了进来,有人说“简教授文笔可以啊”,有的问“这讲的是啥,PTSD?”还有来自同班同学的吐槽“你上课也在玩手机?”
向桐一条条回复,正想和简晨曦报告一声,突然收到一条私信,那是一个空白头像,昵称是一串乱码的用户。
消息很短,只有八个字:那不是散文,是预告。
向桐愣了一秒,打字回复:什么预告?
消息发送出去,下一秒却提示“对方已开启好友验证,您还不是他(她)的好友”。
“搞么事……”向桐嘀咕了一句,觉得莫名其妙,顺手截了个图,打算找个时间问问简晨曦这是不是新的教学案例。
她关掉对话框,继续刷朋友圈,完全将刚刚那一幕抛诸脑后,甚至还在猜测是不是谁在恶作剧,丝毫不在意是不是真的会发生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