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橙子》姜挺晚

6、我上辈子一定是欠你的 沈渡一怔。

　　沈渡一怔。
　　职业运动员的手有多重要，不言而喻，更不用说韩啸东这种级别的选手。可他偏偏挑在那时候开始学做饭，为此还把自己烫伤了。
　　她想问，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又不知道该从哪里问起。
　　韩啸东没给她开口的机会。转过身，嫌弃地扫了她一眼。
　　“把你身上的烟味洗干净。”
　　他转身回房，身后却突然传来“吧嗒”一声闷响。
　　沈渡已经蜷倒在沙发上，一只手捂着胃，脸色惨白。昨天还是颗蔫巴巴的土豆，现在更蔫巴了。
　　韩啸东从药箱里翻出胃药递到她面前，她却白着脸摇头。
　　韩啸东气结，正准备任由她自生自灭。
　　“止痛药。”
　　韩啸东冷着脸，从药柜翻出止痛药，拧开瓶盖，哗啦一下倒出一大把药片，怼到她面前。
　　“......”
　　沈渡：大可不必
　　沈渡盯着那一大把足以致死剂量的药片，陷入了沉默。
　　这是吃药还是投胎？这一大把真吞下去，怕是不出半小时她就得在急诊洗胃。
　　她觉得自己此刻就像是病榻上等着被鸩杀的武大郎，而韩啸东那架势，活像个巴不得她早点归西的潘金莲。
　　最后，她在一堆药片里艰难地捏起最上面的一片，仰起头，连水都懒得找，就这么干巴巴地将那苦涩的药片生咽了下去。
　　韩啸东看着她熟练得令人发指的动作，手里原本要递过去的水杯，又收了回来。
　　分手到底图什么？
　　把自己折腾成这副鬼样子，生病了没人管，连吃药都这么糊弄。还有脚上那双破洞的袜子……她这几年在德国，到底过的是什么糟心日子？
　　见她吃完，韩啸东又把剩下的药片一股脑倒回瓶里。
　　沈渡默默记下那个药瓶的样子，心里打定主意以后再也不碰了。她觉得韩啸东的手有点埋汰。
　　“你这算不算自作自受。”韩啸东嗤了一声，“从昨天到现在，你可没吃过我家其他东西，除了那杯‘中药’。”
　　沈渡听完，一头黑线，有气无力地反驳：“有没有可能是.......我从昨天到现在只喝了一杯咖啡。”
　　“……”
　　“家里有泡面。”他试图撇清关系。
　　“我不吃泡面。”
　　沈渡扭过头，干脆把脑袋塞进沙发的缝隙里，一副拒绝交流的死相。
　　“还是自己作的。”
　　胃疼跟他有毛线关系，都是她自己折腾出来的，在这儿摆什么谱！
　　二十分钟后。韩啸东端着一碗刚熬好、热腾腾的牛肉生菜粥从厨房出来，却发现客厅空无一人。推开客卧的门，里面也空空荡荡。
　　他脸色一沉，胃疼成那德行，还敢到处乱跑？
　　一股无名怒火直冲脑门，他咬牙切齿地骂了句：“真是养了个祖宗！”
　　把碗在岛台上重重一搁，扫了眼鞋柜。很好，鞋还在门口，外面下着暴雪，她总不能光着脚跑出去。
　　冷着脸挨个房间找过去，一个念头倏忽而至：“沈渡，你最好不要被老子找到。等我找到你……”
　　狠话还没在心里放完，他猛地推开主卧的门，声音却在看清屋内景象时，戛然而止。
　　沈渡正躺在他的床上。
　　灰色的羽绒被拉得很高，遮住了她大半张脸，衬得露在外面的脸色愈发苍白。整个人蜷成小小一团，只占了床角一小块地方，头枕着被子的边角，怀里紧紧抱着他昨晚睡过的枕头，睡得安心又满足。
　　“你真难伺候。”
　　韩啸东把潮湿刘海往后一撩，露出光洁的额头，目光落在她脸上，就不想移开了。
　　无论从哪个角度看，沈渡都非常好看，标准的浓颜系长相，鼻梁高挺，骨相优越，五官立体分明。眉眼生得极好，眉弓高挑，内双浅浅，眼珠黑得纯粹。此刻那双眼睛正闭着，睡得正香。
　　看了半天，最终还是认命的俯身，连着被子把人抱起来。
　　这条破被子他盖了不知道多久，她倒不嫌膈应，跟小动物抱窝似的拱在里面，次卧里又新又软的被子不香吗？
　　温热的脸颊贴上他的胳膊，韩啸东垂眸睨着她。
　　“我上辈子，一定是欠了你的！”
　　这辈子给你做牛做马。
　　韩啸东连人带被抱到沙发上。
　　刚一松手，沈渡就像是被抽了骨头似的，整个人瘫了下去，脑袋埋进沙发角落。
　　他无奈皱眉，伸手把人捞起来重新靠好，可沈渡软得像根面条似的，手刚一松，又歪歪斜斜地倒了下去。
　　没辙。
　　韩啸东把她的身体往沙发角落一怼，用几个抱枕将人死死卡住。他坐在茶几上，低头搅了搅手里的瓷碗，牛肉生菜粥的清香瞬间在空气里弥漫开来。
　　刚才还软趴趴的人，闻到香味，终于舍得把眼睛睁开。
　　因为要做饭，韩啸东没穿他的“固定搭配”，套了件宽松的克莱因蓝连帽衫。这颜色极其挑人，却衬得他原本就白皙的皮肤更加干净透彻。褪去了赛场上的杀伐果断，他此刻莫名透出一种温顺清爽的少年感，像个还没毕业的男大学生。
　　不得不承认，沈渡真就吃他这一套。
　　她怔了一下，立刻坐直身体，眼巴巴地等着开饭。
　　韩啸东把碗递过去。
　　沈渡扭了扭，示意自己被裹住了，动弹不得。
　　紧接着，她极其自然地张开嘴，“啊”了一声。
　　一副「朕给你个面子，快来喂我」的架势，然后用她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珠子直勾勾地盯着韩啸东。
　　韩啸东被她气笑，认命地舀起一勺吹了吹，递到她嘴边。
　　谁知，刚才还张着嘴等投喂的人，下一秒却警惕地把嘴闭得紧紧的。
　　沈渡甚至嫌弃地往后挪了挪：“我不吃外卖。”
　　韩啸东那点可怜的耐心瞬间告罄。他握着勺子往前逼近了半分，恶声恶气地威胁：“快点张嘴！再不吃我直接硬灌了！”
　　沈渡闭着嘴，视死如归。
　　浓密的睫毛轻轻垂着，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韩啸东喉结滚了滚，最终还是败下阵来：“我做的。”
　　她这才乖乖把嘴张开。
　　粥的温度刚刚好，一勺接一勺送进嘴里。软糯的米粒里夹着脆脆的生菜和鲜嫩的牛肉，每一口都鲜香浓郁。
　　一碗粥很快见底。
　　沈渡舔了舔唇，矜持点点头，给了句评价：“手艺不错。”
　　饭气攻心，整个人瞬间又困了。
　　脑袋一歪，整个人懒洋洋地陷进沙发里，乌黑的长发散落在脑后，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
　　沈渡这张脸，骨相皮相皆是极品，几乎挑不出任何瑕疵。如果一定要形容，大概就是把世界上所有女人放在一起，她也绝对是最扎眼的那一个。
　　他坚定地认为，自己这辈子眼光最好的一次，是在茫茫人海里发现了她，并死皮赖脸地把她追到了手。
　　不是谁都能把沈渡照顾好，包括她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