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橙子》姜挺晚

3、咖啡豆 两年前，十

　　两年前，十二月二十一号。
　　沈渡发现，韩啸东把她删了。
　　韩啸东在比赛结束后，被私生一路围堵，最后躲进器材室才得以脱身。
　　这件事还上了热搜。
　　沈渡作息规律得近乎刻板。每天早上起床第一件事，就是打开手机刷新闻，早睡早起，雷打不动。
　　她不可能没看到这条新闻，所以她是故意的。
　　自此之后，沈渡再也没有收到过一条来自韩啸东的消息，也再看不到他的朋友圈。
　　韩啸东诧异地扫了她一眼，语气多了几分刻意装出来的讥诮："知道我把你删了？"
　　"嗯。"
　　沈渡不仅知道，甚至连哪年哪月哪日都记得清清楚楚。
　　“胆小鬼。”
　　韩啸东扬了扬下巴，硬邦邦得吩咐："给我发条消息。"
　　沈渡依言打开聊天框，发了个句号。聊天框里，并没有出现刺眼的红色感叹号。
　　韩啸东扯了扯嘴角，话里的刻薄得毫不掩饰。
　　“微信真该出个访客记录功能，统计一下谁总偷看别人朋友圈。就算要付费我都愿意买，省得有些人天天视奸，还装得跟没事人一样。”
　　沈渡垂着头，怀里抱着纸袋，一言不发。
　　韩啸东等了半天，没等来半句反驳，心里那股憋着的火气非但没宣泄出去，反倒堵在胸口，不上不下地更难受了。
　　“咱俩很熟吗？天天看我朋友圈？”
　　沈渡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嗯”了一声。
　　韩啸东被她这一声敷衍噎住。
　　“嗯什么嗯？我问你，咱俩很熟吗？”
　　沈渡抿了抿唇，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不熟。”
　　“知道就行，”
　　韩啸东头也没抬，语气冷淡疏离，“以后别有事没事翻我朋友圈，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多关心我。”
　　沈渡安静站在原地，领口松垮，露出一截锁骨。整个人缩在那儿，像颗被遗忘在厨房角落、表皮已经起皱的土豆。
　　他说什么，她就听什么。
　　不解释，不反驳。
　　韩啸东盯着她，心头的火气反倒诡异地平息了。
　　从前的沈渡，他说一句，沈渡有十句在后头等着，半点亏都不肯吃。什么时候变成受气包了？
　　客厅顿时安静下来，只剩下游戏角色还在机械地释放着技能。
　　韩啸东就是个犟种。
　　你越是躲着他，他越要追着你，非得把你的注意力全拽到他身上才肯罢休。所以，不能一味晾着他，也不能装作无事发生，得找句话把这一页翻过去。
　　她抿了抿唇，主动开口岔开话题：“……我的房间在哪儿？”。
　　韩啸东抬了抬下巴，朝走廊尽头一扬：“最里面那间。”
　　“谢谢。”
　　沈渡重新把电脑背到肩上，抱起纸袋，慢慢朝房间走去。宽大的睡衣松松垮垮地罩在身上，衬得她肩背愈发单薄，仿佛一阵风就能把人吹走。
　　像是想到什么，懒散的语调飘过来。
　　“客卧一直没人住，阿姨会定期过来打扫。你要是不嫌脏就住......”
　　沈渡脚步一顿，应了声“嗯。”
　　客卧的门被轻轻关上。
　　韩啸东越想越不是滋味，掏出手机，点开前置摄像头，对着自己的脸左看看右看看。
　　没毛病啊，眉骨挺拔，轮廓分明，还是她喜欢的小卷毛，难道......是刚才表情太凶了？
　　他随手拍了张自拍，发到三人的微信群——黄焖鸡盖饭。
　　韩啸东：『@所有人，我凶吗？』
　　你走凯：『知道你帅，没必要专门发自拍炫耀吧？』
　　韩啸东：『你的话没有参考价值。周言呢？@今天饭里没放言』
　　你走凯：『......』
　　你走凯：『周言的手机被收走了。』
　　你走凯：『他让我转告你你的表情毫无杀伤力而且你头发上午还不这样 …… 』
　　关键时刻，一个都指望不上。
　　韩啸东索性退出群聊，点开沈渡的朋友圈，试图从里面寻找点这几年她生活的蛛丝马迹。
　　结果翻来翻去，她的朋友圈干净得令人发指，时间永远停留在两年前。唯一的一条动态，配图是一摞白纸。
　　韩啸东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半天。
　　一摞白纸，有什么好看的？
　　他又点开沈渡的头像，是一团被揉得皱皱巴巴的纸。
　　一张白纸，一团纸团。
　　韩啸东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也没琢磨明白，这两者之间到底有什么隐秘的关联，或者她想表达什么只有高智商人群才能看懂的隐喻。
　　“叮”的一声，微信界面突然弹出来一条转账提示。
　　『沈渡向你转账10274元。』
　　这钱怎么还有零有整的？
　　韩啸东皱着眉，在对话框里输了又删，删了又输，最后只干巴巴地发过去一个：『？』
　　沈渡：『我需要在你家住一段时间，这是房租，后面不够，我再补给你。』
　　韩啸东盯着这句话，露出一副看破不说破的表情。
　　韩啸东在对话框里飞快地敲字：『原来是没地方去了，走投无路只能来找我了！』
　　敲完，他又觉得这话显得自己太得意忘形。于是把这句话全部删掉，端着架子，只回了三个字。
　　『住着吧！』
　　『10274元已被退回。』
　　一副我心地善良，看你处境不易，就当日行一善的高姿态。
　　客卧里，沈渡看着退回的转账。
　　狗大户！
　　其实也怪不上韩啸东脑补过渡。
　　换作任何一个正常男人，大清早醒来，收到前女友即将落地自己所在城市的航班通知；刚回到家就赶上小区风控，买完生活物资，一转头，就看见前女友出现在小区门口，可怜巴巴地望着他。
　　身为一个有担当的男人，怎么能任由一个弱女子在寒冬腊月里流落街头？
　　沈渡实在困得厉害，躺在床上眯了一会儿，闹钟一响，她才迷迷糊糊醒过来。
　　强撑着爬起来，她凭着四年前的肌肉记忆，熟门熟路地走到开放式厨房的咖啡机前。
　　看了一眼豆仓，里面空空如也；又抽出取渣盒，也干干净净。显然机器已经很久没人用了。她简单清理了机器，加上纯净水，最后凭着记忆，在置物架最顶层的避光处，找到了一袋没开封的深烘咖啡豆。
　　她先萃取了一杯咖啡直接倒掉，直接倒掉，又重新做了一杯。
　　听见身后传来开门声，她脑子还没完全清醒过来，脑子一抽，问了句。
　　“韩啸东，有奶吗？”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她能感觉到对方的动作一顿，一道炙热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紧接着，她听到韩啸东不耐烦地啧了一声。
　　沈渡暗骂自己脑子进水，刚要开口解释，视线却不受控地落到他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