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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特助入职 她当社畜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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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辞那天上午,原本是打算去灵盟的。
她按短信上的地址坐了二十站地铁,出站,过天桥,CBD那栋玻璃写字楼的十七层。
电梯门开,走廊安安静静,连块门牌都没有,只有一扇磨砂玻璃门,门上贴着一张打印纸:办公厅。
字打得很端正,端正得像生怕别人不知道它不正规。
她在走廊站定,刚要敲门,手机响了。
陌生号码,归属地本市。她接起来,那边的声音温和得像一杯温茶:"顾小姐?抱歉抱歉,今天上午的约谈,改期了。"
白澜。顾辞把手机换到左手,语气配合得很惊喜:"白秘书长?没关系,我反正也没事。"
"有事。"白澜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我打这通电话,就是想先跟你说一声。云帆那份特助的聘书,你接了吧。"
"为什么?"顾辞靠在走廊的墙上,"灵盟约我面谈,转头又让我去仇人公司上班,你们内部是怎么商量的?"
电话那头安静了半秒,笑声更深了些:"顾小姐说笑了。
云帆的沈总,和我们灵盟有些旧渊源。你待在他眼皮子底下,比待在任何地方都稳妥。至少,我们想看你的时候,不用翻山越岭。"
顾辞没说话。
"换个角度想,"白澜的声音不紧不慢,"他在明处看着你,我们在暗处看着他。
三方都舒服。茶我给你记下了,改天专门请你喝。"
电话挂了。顾辞在十七层那条安静的走廊里站了一会儿,看了看那扇磨砂玻璃门,转身走回电梯。
也好。她想。反正去哪都是被人看着,不如挑个开工资的地方被看。
云帆三十二层,总裁办。
HR的小姑娘抱着一摞表格带她报到,签字、按手印、领工牌、看保密协议,流程走得滴水不漏。
顾辞签每一个名都签得很慢,笔画克制,刻意写成那种被社会捶过的普通字迹。小姑娘核对身份证时随口问:"顾姐以前在市场二部?"
"嗯。"
"那沈总怎么把你挖过来的呀?"
"大概是我PPT改得比较有耐心。"顾辞把笔帽扣上,笑得温顺。
小姑娘没听懂,讪讪地走了。
她的工位在总裁办公室门外的外间,一张对着走廊的桌子,一台电脑,一盆和她出租屋同款的多肉。
刚坐定,总裁办的门从里面开了。
沈烬今天穿一件炭灰西装,没打领带,衬衫最上面的扣子松开一颗。他低头看着手里的平板,头也不抬:"来了。坐。"
他朝窗边的矮桌抬了抬下巴。桌上摆着一套茶具,一只小茶杯已经斟满,碧绿通透,冒着一缕若有若无的热气。
"入职第一天,我这儿没什么规矩。"沈烬翻过一页平板,"先喝口茶。"
顾辞走过去,端起那只杯子。
杯壁是温的,茶是碧的,可她端起来的瞬间就觉出不对——茶汤深处沉着一线极淡的光,像有人在水里埋了根细针。
普通人看,那只是好茶的汤色。修士看,那是顺着喉咙往里探的一缕神念。
验灵茶。
剑灵在她意识里冷笑:"他还真来。"
顾辞面不改色,凑到唇边抿了一口,还故意眯起眼睛,做出被茶烫到又被茶香熨帖的表情:"好茶。比我以前喝的袋泡茶强多了。"
她这话出口的同时,丹田那团压了二十年的气机轻轻一转,像给那根探进来的细针裹了一层软布。
针尖探进去,扎在一团死水上,连个回声都没有。茶汤表面连一丝涟漪都没晃起来。
沈烬抬眼看她。他自己也端着一杯,慢慢转着杯沿。
"以前,练过什么?"他问得很随意,像在聊天气。
"练过书法。"顾辞把茶杯放下,从包里抽出刚签的入职表递过去,"高考前突击了三年,字还是写成这样。
沈总你看,签到表上那个名,我室友说像狗爬。"
沈烬低头看了一眼那个签名,又抬眼看看她。
"我用人的规矩不多。"他把平板扣在桌上,声音不高,"其中一条:别让我发现,你在我这儿藏着东西。"
"沈总。"顾辞眨眨眼,一脸诚恳,"我连房租都藏不住。"
他盯着她两秒,嘴角极淡地动了一下,分不清是信还是不信。然后他从桌角抽出一只文件夹,隔着桌子推过来。
"下午把这个送到地下二层,安保部,让他们签个回执给我。"
顾辞接过来翻开。
合同,青屏山文旅项目续约,甲方乙方条款都平平无奇。她一页页翻,翻到附件三,脚步几不可察地停了半拍。
附件里列着"场地电磁屏蔽改造设备三套",报价一栏的型号和单价,她再熟悉不过——那是灵盟内部采购目录上"灵波遮蔽仪"的企业化名头。
正常职员看见的是屏蔽设备。她看见的是一整套反侦察装置。
她的脸一点没动,甚至还往后多翻了一页,假装在看付款方式。
"沈总。"她合上文件夹,抬头,一脸新手式的茫然,"安保部在地下二层对吧?他们那儿有前台吗?我怕走错,万一闯进去不太好。"
沈烬靠在椅背上,看着她把合同翻来翻去,唯独没在附件三上多停一秒。
"地下二层。"他说,"到了报我名字。"
顾辞抱着文件下去了。
安保部是一条没有窗的走廊,白炽灯照得人脸发青。
一个寸头男人接过文件,龙飞凤舞签了回执,全程没抬头。她退出来的时候,眼角余光扫到他身后那间屋子,天花板上的接线比普通烟感密得多,走线一直埋进墙里。
她把回执送回三十二层。一路上她把那份合同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过:一个搞文旅的项目,配三套灵波遮蔽仪,装给谁看?
刚把回执搁在沈烬桌上,他头也没抬:"楼下买杯咖啡。"
"好的沈总。"顾辞出门,进了电梯才反应过来——她不知道他喝什么。
新人第一天,买杯拿铁总没错,加了奶,温的。
她端着纸杯进办公室,脚下一绊——地毯边角那个翘起的毛边,她早看见了,偏在这时候"没看见"。
杯子一歪,半杯拿铁泼出去,正泼在他西装的前襟和袖口上,棕色奶渍顺着炭灰布料往下洇。
"啊——对不起对不起!"顾辞手忙脚乱地掏纸巾往他衣襟上按,按得很用力,像真慌了。
沈烬低头看着胸口那摊咖啡渍,又抬眼看她。
顾辞一脸新手式的惶恐,眼眶都红了半边。
演了两辈子的戏,这种"新人闯祸"的桥段,闭着眼都能演。
沈烬看了她两秒。他没擦,也没发火。他只是解开西装最上面一颗扣子,语气平平:"下次,黑的。不加奶。"
"好、好的沈总!"
她退出去的时候,听见他在身后极轻地哼了一声。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别的。
下午两点多,外间的门被人从外面一把推开,一颗扎着高马尾的脑袋探进来:"顾辞?真的是你!"
是姜柠。她以前在市场二部坐顾辞斜对面,顾辞被裁那天她哭了半张纸巾,转头就把消息发到了前同事群。
此刻她抱着一摞文件,眼睛亮得像发现了新大陆:"你不是被裁了吗?怎么跑三十二层来了?这里是总裁办的地盘啊!"
"沈总亲自招的。"顾辞起身,帮她扶住怀里摇摇欲坠的文件。
"我天。"姜柠压低声音,凑近半步,"你知道吗,整个市场部都炸了。说你那天在奶茶店救人的视频火了,连沈总都刷到了,一眼就把你捞上来了。"
顾辞面不改色:"大概是觉得我反应快,适合端茶倒水。"
"端茶倒水用得着总裁特助的编制?"姜柠满脸"你骗鬼",但也没深问,风风火火地把文件往她桌上一放,"这是沈总要的季度报表,我送上来就走。顾辞,你发达了可别忘了姐妹。"
她风风火火来,风风火火走,门带上的瞬间又探回头:"对了,楼下街角新开了家算命店,特神,回头我带你去算一卦!"
顾辞笑着应了一声,心里却动了一下。楼下街角。
她走到外间那面能俯瞰楼下的落地窗边,往街角方向看了一眼。
下午的街道平平无奇,行人、外卖员、红绿灯,那家店的位置正好卡在写字楼出口的斜对面,门脸很小,挂着一块旧旧的木牌。她看了两眼,看不出什么,便收回了视线。
下午剩下的时间,她迅速摸清了总裁办的节奏。
沈烬的咖啡只喝黑的,不加糖不加奶;他开会不爱等人,谁迟到谁自己在门外站着;他签字的时候笔速极快,从不回看。
顾辞把这些一条条记在便签上,然后让自己变成外间最安静的一个影子:水烧好,文件按日期码齐,下雨天门口放好伞。
她当社畜当了两辈子,这套活儿闭着眼都能干。
下班的时候,沈烬从办公室出来,经过她工位,脚步没停,只丢下一句:"明天别迟到。"
"好的沈总。"
他走进电梯。顾辞目送电梯门合上,才把脸垮下来,对着空气无声地骂了一句:验灵茶,加密件,连路都给她画好了。
这位失忆的前宿敌,试探人的本事倒是一点没退步。
剑灵说:"你今天接那杯茶的时候,手悬了半秒。"
"半秒也算?"
"他看见了。"剑灵顿了顿,"不过他大概只当你是受宠若惊。"
顾辞没接话。她关了电脑,收拾好包,跟值晚班的前台点了个头,走进电梯。
地铁上挤满了下班的人。她抓着吊环,被人潮夹在中间,忽然觉得这个位置很好,被挤压、被推搡、被啤酒肚和双肩包包围,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三千年里她什么位置没站过,剑冢后山的高台、轮回墟边上的战阵、万剑朝拜的中央,可没有一个位置,比此刻这个被人挤着扶不住吊环的位置更让她安心。
白澜那通电话在她脑子里过了一遍又一遍。
三方都舒服。他说得轻巧。她待在沈烬眼皮底下,沈烬待在灵盟眼皮底下,而她和沈烬谁都不知道灵盟在盘算什么。
从今天起,她不是藏起来了,她是被人放在展台上藏。
回到出租屋,她在楼下便利店买了两个饭团和一盒牛奶,上楼,开门,把鞋踢到一边。
三十平的小屋和早上离开时一模一样,窗台上的多肉绿着,桌上的笔记本电脑合着。她坐在床沿,咬着饭团,望着窗外那盏昏暗的楼道灯发了一会儿呆。
白澜说"在他那儿反而安全"。
这话她一个字都不信。
沈烬是什么人,她比谁都清楚,三千年前,这个人是她亲手封进镇魂井的。
可白澜说的另半句是对的:躲是躲不掉了。
灵盟连传讯牌都挂到她窗台上了,她就算今晚收拾行李连夜出城,明天早上那枚牌子还会跟着她,因为它认的不是这间屋,是她这个人。
她把饭团的包装纸叠成小方块,投进垃圾桶。
既然躲不掉,那就进去看看。看看沈烬失忆之后,到底会把她这个"普通员工"试到哪一步;也看看,白澜隔着那杯温茶,到底想请她替谁做个了断。
大约半夜十二点,她睁开了眼。
窗外,悬着一块玉牌。
巴掌大,通体碧绿,浮在她家六楼的窗玻璃外面,离地十几米,不靠任何绳子。牌面一明一暗,像有人在远处一下下地叩门。
剑灵的声音难得正经了:"灵盟的传讯牌。白澜动作真快,约不成面,直接把牌挂你窗台上了。"
顾辞下床,走到窗边,伸手去推那扇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