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cosplay女孩》南宫豫

2、同一片星空 许晓雅放弃

　　盛夏落幕，初秋携着温柔的风席卷整座城市。
　　高考成绩出来那天，所有人都为许晓雅惊叹。
　　六百二十多分，远超一本线，国内重点高校任由她挑选。
　　没有人知道，在众人忙着填报志愿、奔赴四面八方的时候，许晓雅毫不犹豫，将第一志愿填成北京邮电大学。
　　不为名校光环，不为热门专业。
　　只为沈星辰在这里。
　　九月，开学季。
　　北邮校园人声鼎沸，彩旗舒展，欢迎新生的横幅在日光下轻轻晃动。许晓雅背着书包，陪着父亲办完报到手续，她读网络与新媒体，沈星辰则在本校数字媒体艺术专业。
　　同校，同一片天空。这是她熬了三年换来的距离。
　　手续办完，父亲接到一通工作电话，匆匆叮嘱几句便离开了。四人间的401宿舍敞亮干净，另外两位室友还没来，屋子里空空荡荡。许晓雅选了靠窗的上铺，安静铺好床单，整理书桌，把为数不多的物件一一摆放整齐。
　　收拾妥当，她打算下楼逛逛校园。
　　刚踏出宿舍门，一道鲜活熟悉的身影猛地扑过来抱住她。
　　“晓雅！！”
　　许晓雅一怔，鼻尖漫开熟悉的气息，是左萌。
　　左萌抱着她不肯撒手，眼睛亮得惊人：“天啊，也太巧了！我们同一个学校、同一个专业，居然还分到一间宿舍！”
　　许晓雅怔怔望着她，轻声问：“你第一志愿不是北京外国语大学吗，怎么——”
　　“别提了！”左萌叹气，“今年报北外的人太多，我卡线被调剂，没想到兜兜转转和你撞在一起。”
　　她打量许晓雅，满是疑惑：“倒是你，六百多分，去哪一所985不行，怎么选这里？”
　　许晓雅目光轻轻一闪，淡淡带过：“别的地方太远，这里离家近。”
　　一句轻描淡写的话，藏起她跨越千里奔赴的全部心事。更巧的是，她们还是上下铺。
　　等左萌收拾好行李，两个久别重逢的女孩牵着手，慢慢逛起陌生的校园。阳光柔和，树影婆娑，到处都是朝气蓬勃的新生。
　　“老天爷大概是看你高中一个人太孤单，特意把我派来陪着你！”左萌眉眼弯弯。
　　许晓雅低头，浅浅笑了笑：“你说的都对。”
　　两人边走边看，不知不觉走到校内湖边。湖边层层叠叠开着各色蔷薇，风漫过来，香气轻柔。不远处两片平缓的草坪小丘，学生们习惯叫它情人坡。
　　秋风拂过草地，不少情侣依偎在一起，牵手低语。
　　左萌瞟了一眼，小声惊叹：“现在的大学生胆子真大，大白天就——”
　　许晓雅弯眸一笑：“都二十一世纪了，大学里很正常。”
　　“不是，”左萌眯起眼睛，盯着不远处的两道身影，“晓雅，你看那两个人，看着好眼熟……”
　　许晓雅的心猛地一紧，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
　　梧桐树下站着两道挺拔好看的身影。少年身姿清隽，语速总是偏慢，笑起来只弯眼，齿尖藏在唇后，左手无意识捻着手腕那根黑绳。是沈星辰。
　　他身侧的女孩眉眼明媚大方，是张媛。两人靠得很近，光影落在身上，般配得刺眼。
　　一瞬间，许晓雅鼻尖发酸，眼底迅速蒙上一层薄薄水汽。她在心里幻想过无数次重逢，却从没想过，第一次在大学见到他，是撞见他和喜欢的人相依。
　　左萌反应很快，一把拉住她躲到粗壮的梧桐树干之后，放轻声音：“晓雅，还好吗？难受的话，我陪着你。”
　　树叶被风吹得沙沙作响。许晓雅慢慢压下眼底的酸涩，轻轻摇头，声音轻得像羽毛：“没事，就是有点难过而已。”
　　她远远望着那个少年，低声道：“能够远远看着他，已经很好了。”
　　左萌心疼她，低声安慰：“我听说张媛是考上电影学院，和咱们不在一个学校，他们见面机会不多，慢慢来，总会有机会的。”
　　许晓雅收回目光，神色淡然：“顺其自然吧，我只希望他过得好。这四年，我也该好好读书，过好自己的日子。”
　　“你就是嘴硬。”左萌无奈吐槽。
　　许晓雅笑着拉她转身离开：“偷看人家，小心长针眼，我们去找图书馆吧。”
　　“真服了你，什么时候都不忘学习！”
　　秋风掠过女孩的背影，悄悄带走这一阵酸涩。属于许晓雅的大学生活，就此拉开序幕。
　　她终于可以和沈星辰共享同一片四季。年少时最大的心愿已经达成，往后，她也试着活成耀眼的模样。
　　进入大学之后，身边的女孩子都开始学着打扮自己，追逐鲜活热闹的青春。左萌偏爱漂亮连衣裙、细高跟，每一天都收拾得鲜亮热闹。唯独许晓雅，衣柜里大多是简单白T恤、牛仔裤，安静低调，不太引人注意。
　　某个周末，左萌拽着她去理发店，吵着要帮她改造一番。
　　“青春就一次，咱们要漂漂亮亮的！”
　　左萌把自己的卷发拉直，温顺柔和。而许晓雅做了一个所有人都意外的决定。
　　她留着短发，染成清冷的蓝灰色，耳边挑染一缕细碎线条，利落又清俊。
　　左萌看着镜子里的她，愣住了：“你怎么忽然想要这个风格？”
　　许晓雅对着镜中浅笑，眼神洒脱：“我想很久了，这样不好看吗？”
　　“好看是好看……”
　　“女孩子不一定非要温柔长裙，我想要夏目贵志那样，温和又自由的少年感，不行吗？”
　　利落短发，清冷发色，素净衬衫，笔直牛仔裤，脚上那双印着玛格丽特的白鞋一直陪着她。她细细画了一条淡眼线，衬得眼眸清亮。一米六五，身形清瘦，气质疏离安静。
　　走在路上，不少人会下意识多看她两眼。同班同学都说，许晓雅不爱说话，身上有种独特的个性。偶尔有女生主动搭话，她只是浅浅一笑，话不多。仅仅一个笑容，就足够让人记很久。
　　这身偏中性的打扮，后来闹出一场哭笑不得的偶遇。
　　一天中午，左萌先走一步，许晓雅赶去上课，一路小跑往教学楼走。快要到女卫生间门口，一只温热的手忽然抓住她胳膊。
　　男生清润熟悉的声音响起：“同学，男厕在另一边，你走错了。”
　　熟悉的声线一下击中许晓雅。她浑身僵住，垂眼，先看见他脚上一双素净白鞋，和她的很像。
　　她缓缓抬头，四目相对。
　　是沈星辰。
　　他眼底掠过一点茫然，温和里隔着一层淡淡的疏离，依旧没认出她。指尖还悬在半空，停顿片刻，声音平稳：“不好意思，我是不是认错人了？”
　　许晓雅脸颊发烫，不敢久留，一言不发，转身快步走进女卫生间。关上隔间门的时候，心脏还在砰砰狂跳。
　　是他，真的是他。
　　十几分钟之后，上课铃响。许晓雅走出卫生间，走廊空空，沈星辰已经离开。她松了一口气，快步奔向教室。
　　下课之后，许晓雅把这件事讲给左萌听。左萌笑得拍桌子：“我的天，沈星辰居然把你当成男生，这缘分真是没谁了！下次可别再闹出这种笑话啦！你偶尔也穿穿裙子好不好。”
　　许晓雅轻轻叹气：“那你借我几件裙子。”
　　“没问题！我的衣服你穿肯定好看！”左萌拍胸脯答应。
　　许晓雅心底默默想着：原来沈星辰就在这栋楼上课，她们有机会常常遇见。自此之后，每个周三上午，她心里都会藏起一点微弱的期待，期待一场不期而遇。
　　日子缓缓向前，很快到社团招新。道路两侧摆满摊位，热闹喧嚣，cosplay社、篮球社、天文社、文学社、学生会，琳琅满目。
　　一个戴眼镜的大二学长拦住她们，递过来宣传单：“同学，学生会文艺部正在招人，颜值和才艺都合适，要不要了解一下？”
　　左萌眼睛一亮：“我们可以报名吗？”
　　学长笑着点头，目光落在清俊安静的许晓雅身上，顺口说道：“这位同学，或许体育部更适合你。”
　　左萌又好气又好笑，连忙解释：“学长！她是女孩子，长得很精致的！”
　　学长尴尬扶了扶眼镜，连声道歉：“抱歉抱歉，是我看走眼了。”
　　“没事的学长。”许晓雅温和一笑，“我朋友很适合文艺部，麻烦你多多关照她。”
　　聊天间她们得知，这位学长名叫林一，数字媒体艺术专业大二，同时是文艺部副部长。
　　听见专业名字，许晓雅的心微动。数字媒体艺术，正是沈星辰的专业。
　　离开摊位，左萌满眼星光，小声激动：“晓雅！他和沈星辰一个专业！以后我就能打探到好多关于他的消息！”
　　许晓雅失笑：“你倒是机灵。”
　　“那当然！”左萌满眼憧憬，“要是我留在文艺部，说不定还能遇到属于我的白马王子，谈一场轰轰烈烈的恋爱！”
　　许晓雅伸手敲敲她额头：“少做美梦，好好学习。”
　　“那你打算报什么社团？”
　　“学生会大多是繁杂无偿的工作，我想去cosplay社，自在一点，同样可以加学分。”
　　“不行！”左萌抱住她耍赖，“我去面试，你必须陪着我！”
　　看着她撒娇的模样，许晓雅眼底漫开温柔：“好，我陪你。”
　　没过多久，左萌顺利通过面试，正式成为文艺部干事。学校筹备迎新晚会，要求每个专业选出两名新生登台表演。
　　左萌带回消息的时候，语气微妙：“晓雅，我们数媒艺选出上台的两个人，是沈星辰，还有班里的班花宋诗雅。”
　　许晓雅捏着笔的指尖一顿。
　　不必刻意蹲守，以后想见他，去排练厅就可以。
　　之后每次排练，左萌过去彩排，许晓雅都会悄悄跟着。她不靠近舞台，安静坐在观众席最后一排，隐在阴影里，遥遥望着台上发光的少年。
　　沈星辰依旧耀眼，站在人群里，永远是最抓人目光的那一个。这次彩排的曲目是《明天会更好》。清亮歌声漫开，那句轻轻敲醒沉睡的心灵，一遍一遍抚平人心。
　　沈星辰先唱，接着是宋诗雅，最后轮到左萌。
　　彩排结束，人群散开。沈星辰走过来，目光浅浅扫过她们，颔首，语调平缓，没有太多起伏：“好久不见。”他习惯记名字却常常记混，不是故意，只是心思大多放在镜头、剧本上面。
　　左萌愣了一下，有点窘迫：“我叫左萌，她是许晓雅。”
　　沈星辰微微一怔，礼貌弯眼，轻轻挥手离开。
　　等他走远，左萌垂头丧气：“救命，他连我的名字都记不住。果然，好看的人眼里，只看得见亮眼的女孩子。晓雅，你真的值得吗？”
　　许晓雅静静望着他走远的背影，心里轻轻叹一口气。他留意着镜头，留意剧本，很难留意到不起眼的她。
　　很快，迎新晚会正式到来。这是许晓雅距离沈星辰最近的一晚。
　　这天晚上，她借了左萌一条白色短裙，依旧踩着那双印着玛格丽特的白鞋。淡妆衬得眉眼柔和，褪去平日里清冷中性的气质，像从漫画里走出来的软糯小姑娘。
　　怀里捧着一束洁白的玛格丽特，手提袋里藏着她亲手做的灯牌，上面写着四个字：星辰闪耀。
　　她特意挑了一个不远不近、靠着过道的位置坐下。
　　灯光骤然熄灭，全场安静。熟悉的前奏响起，许晓雅举起灯牌，跟着全场轻轻晃动。旁人是喧嚣热烈的呐喊，她的喜欢安静克制。他唱一句，她就在心底跟着和一句。整场晚会，她的视线，从来没有离开舞台中央的少年。
　　一曲落幕，到了献花环节。许晓雅起身，抱着花走到舞台侧边，所有人都默认，她是要把花送给沈星辰。聚光灯落在她身上，刺得人眼晕。
　　可万众瞩目之下，许晓雅侧身，将这束温柔洁白的玛格丽特，郑重送到闺蜜左萌手里。看台四周响起细碎的惊叹。两个少女并肩站着，干净动人。
　　而下一刻，一束盛大热烈的追光打向舞台另一端。张媛捧着红玫瑰走向他。沈星辰接花的时候，指尖轻轻避开花瓣，没有顺势靠近，只是弯了弯眼，是他一贯标准温和的笑意，安静地听她说话。
　　俊男靓女，掌声轰然响起。
　　刺眼一幕撞进眼底，许晓雅心口猛地一缩，酸涩翻涌上来。她再也撑不住，转身快步离开舞台，慌乱跑出大厅。心神恍惚间，撞上一道身影。
　　“学妹，没事吧？”
　　是林一温和的声音。
　　许晓雅站稳，微微喘气：“学长，我没事……刚刚献花环节有点紧张。”
　　林一望着她今晚截然不同的模样，眼底漾开浅淡笑意：“今晚很好看。”
　　许晓雅耳尖发烫，慌忙解释：“我的衣服没干，借的朋友的。”
　　远处，沈星辰正把那束玫瑰交给后台工作人员帮忙收好，黑绳在路灯下一闪而过。
　　她不敢再多停留，匆匆道别，快步融进夜色，朝着宿舍楼走去。晚风微凉，怀里空了，心底也是空荡荡的。
　　她跨越三年漫长岁月奔赴这里，奔赴他的星光。可沈星辰的光亮，从来不属于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