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风撞孤岛》立早糯叽

2、暑假·一杯牛乳茶 我，好

　　两个人站在校门口一言不发，气氛却没有开始时尴尬了，可消过毒后伤口后知后觉地疼了起来，也更痒了，纪念好几次都想去抓，碰到创可贴后又止住了手。
　　“你是一中的？”
　　傅以寅问她。

　　纪念点了点头，没多说话，但后知后觉自己好像对他一直都没有礼貌，整理了下语言后说：“嗯…我弟弟在二中读书，我家离这里有半个小时车程，我爸妈上班太忙了，所以我来接我弟。”

　　傅以寅思考了一会儿：“那你一会儿走？”
　　纪念摇摇头：“不走，我让我弟骑小电驴回去。”
　　“那你呢？”
　　“我打车回去。”

　　下课铃打响，暮光已经降临，而天却亮如白昼，穿着三个校服版本的学生从教学楼里涌出来，像一条条白带一样，一前一后栉比鳞次地走出校门。
　　纪念眯眼看了好一会儿，终于看到一个个子一米七八，右手拿着罐装橙子汽水，左手拎着一个粉色书包，身上又背着一个黑色书包的人。

　　他身边左左右右都围了几个男生，在打趣着他，颇有一副校园混混围着校园男神的即视感。
　　纪念朝他用力挥了挥手。

　　几个男生里有两个没有见过她，贱兮兮地问纪念：“不要小钦，要妹妹了？”
　　纪元瞪了他一眼，嘴里还叼着棒棒糖：“去你的。那是我姐。”
　　混混男：“我靠，那是你姐？！我想谈。”
　　另一个混混男：“那是傅以寅吧？你完了冯球，他姐好像已经有主了。”

　　纪念心急如焚地等了好久，那边才从打得火热变成走到了她的身旁，几个男生全部贱兮兮地冲纪念挥手：“姐姐再见！”
　　纪元没理他们，手一伸：“钥匙给我吧。”

　　“…啥意思？”
　　纪元无语至极：“你不是谈男朋友了吗？我肯定自己骑车回去啊。”
　　纪念一眼就看出他别有心思。
　　一串钥匙叮叮咣咣地放到纪元的手里，他的身后忽然蹦出来一个小姑娘，戴着近视镜，扎着双麻花辫，伸手把在纪元手上气氛十分违和的粉色书包接了过去，笑靥如花。
　　“多谢了，儿子。”
　　这说话的叫旻钦，名字像个男生，可人却是个十足的女孩儿，喜欢琢磨一切和女生相关的东西，从发饰、首饰，到发型、手账、vlog，总之是什么都爱琢磨。

　　纪元就是因为她的人格魅力才一直对她有好感的。
　　可惜两人关系一直止步于母子。

　　“走了老姐——”
　　他通知着。

　　钥匙终于送了出去，纪念后知后觉地觉得有些热，身上倒是不热，热的是脸，脸热腾腾的，像要蒸发了。
　　两个人在学校旁边溜达了一圈，最后走近一家奶茶店，这家奶茶店放着赵露思的《有你在》，最近又做了联名活动，主题是粉色和黄色，店里单人桌的旁边还放了一个专门给粉丝留言的表白墙，上面如火如荼地叠满了便签。

　　“要一杯牛乳茶，五分糖少冰。”
　　她趴在柜台上说。

　　纪念去看傅以寅。
　　“和她一样。”

　　两个人坐了下来，在等着店员做奶茶，两人被挤到角落单人桌的位置，两个人的座位靠在一起，但还是双人桌要更好一些，可是碰上高峰期，能有个座位就不错了。
　　纪念没忘记问他是不是那个人的事。

　　之所以这么纠结，是因为，那个人是她人生中第一个喜欢的人，后面她还在校门口找过那个背影的男生好多好多次，她敢确信，只要他一出现，她就能认出来——因为她那天盯着他的背影好久好久。

　　可是那已经是两年前的事了，大概率那个人已经长高了，张开了，再不济也过去两年了，没必要一直纠结着这个事。
　　她也不是爱纠结事的人。
　　可她就是执拗地想知道究竟是不是他。

　　两分钟后，牛乳茶做好了，吹着冷空调，又喝着冷饮，纪念感觉身心舒畅，咬了咬吸管后，她问：
　　“我可以问你个问题吗？”

　　他喝了一口牛乳茶，没什么表情，骨节分明的手把杯身往前一推，发出刺啦的声音，有些刺耳。
　　他抬眼看了她，嗯了一声。

　　纪念不知道到底该怎么才能藏住自己喜欢那个人的心思，歪着头用手摸了摸耳垂，装作耳朵痒，实则是在思考到底要怎么说才好。
　　“我，好像在你们学校，见过你。”

　　她说话顿来顿去，一句话被她硬生生掰持成三句，傅以寅没懂她的意思，但还是耐心地等她继续说。
　　他的耐心给了纪念勇气：“方不方便问一下，两年前，九月二十七日，你做了什么？”

　　没预想过她会问得这么详细，傅以寅刚咽下一口牛乳茶，里面的珍珠从他的喉咙穿过，却好像卡在了喉咙里。
　　傅以寅：“记得。”

　　纪念百无聊赖地撑着头喝奶茶，又用右手挠了挠脖子，又用左手摸了摸左小腿的创可贴，店里落地大风扇呼啦呼啦地转着头，她后知后觉：“啊？”

　　记得？

　　“那你当天在做什么？”

　　当天？

　　不好的回忆如潮水般涌了上来，傅以寅又一次回想那些让他无数个日子难以入眠的回忆，它们似生涩的海草，时而剌破他的皮肤，又时而像嚼碎在口中的苦涩，傅以寅眼睛直直地看向她，最后言简意赅道：
　　“请假了，要回家。”
　　父母也离婚了。

　　纪念：“那你穿了什么？”
　　“校服，上衣是短袖，下面是校服裤子。”

　　鼓起勇气，纪念喝完最后一口她最喜欢的口味的奶茶，把轻轻的杯身装进包装袋里，又起身走到垃圾桶旁，把垃圾丢进垃圾桶。
　　然后她徐徐走到傅以寅面前：“你可不可以，让我看看你的背影？”

　　傅以寅没犹豫，直接起身站到店门口的位置，问：“看到了吗？”
　　纪念仔细比对记忆里的样子，可隔得太远，她实在是比对不清。

　　“什么？”
　　傅以寅扭过头来：
　　“像他吗。”

　　落地电风扇依旧吹着，入店的学生如塔罗牌算了一波又一波，外面透亮的天已经逐渐有了黑意，小吃摊一个接着一个，吆喝声一声高过一声，空气中都混杂着下课后小吃摊的香油味。
　　远处是山峦，重宜这座城，一到傍晚，就如同在钢丝上的缆车——繁忙不堪。

　　纪念从包里拿出帽子，戴上，走上前去，说：“像的。”
　　是你了。

　　然后，她接着口无遮拦：“我喜欢你，做我男朋友吧。”
　　他盯着她，眼神里是她怎么都读不懂的情绪，像是在冬夜里生长出的破竹，又像池水里的黑曜石，更像诞生在黑洞旁的白洞，继而他说：
　　“好。”

　　两个人就这样顺理成章地成为了伴侣，在高考结束后一个月零七天，纪念谈了人生中第一场恋爱，而对象就是她日思夜想的那个人。
　　说她喜欢他，实在太重，因为她从始至终只见过他三面，一面是背影，一面是在川菜馆，还有一面就是今天。

　　说她不喜欢他，又实在说不过去，那个像孤岛一样的人，她日夜都期盼着再见一面的人，现在就笔直地站在她面前，两个人还在几分钟前确定了关系。
　　没忍住，纪念拉了拉他的衣角：
　　“刚刚说的话，还算数吧。”

　　傅以寅转头看向她，准备说什么，似乎是想打趣她，可还是止住了话头，最后温润地说了一句：“当然算数。”

　　…

　　“什么？！你居然谈恋爱了？！还是瞒着我！阿念你太不够意思了。”
　　电话那头，纪念从小到大的好朋友陈桑桑在咆哮着，指摘着她不够朋友的行为。
　　后知后觉地，她又问：“那你之前喜欢的那个男生怎么办？我那么磕你们，你居然谈了别人，我感觉我的心都要碎了。”
　　纪念正用酸奶泡坚果，又加入了燕麦片，接着放进微波炉里打了一下，一分钟后，“叮”的一声，清脆如清泉。
　　她又拿起旁边的纸巾，抽了一张，擦了擦刚刚不小心把牛奶弄在上面的食指。

　　做完这些，她才拿起手机，看了看已经中午十二点二十七分：“就是他。”
　　陈桑桑：“我靠，居然让我磕到真cp了？你怎么认出他的？他长得好看不？叫什么名字？”

　　纪念想了想：“很帅，等你见了就知道他有多帅了。名字的话，我想想，傅以寅，寅吃卯粮的寅，我也不知道，我就说要看看他的背影，结果他居然问我，‘像他不’，我感觉他当时可能看到我了，但是他不说，我也就不好真的追问。”

　　陈桑桑十分严谨：“我觉得还是全部说清楚比较好，如果我没记错，阿念，这可是你人生中的第一场恋爱，我真的很希望对象是你日思夜想的那个人，拜托拜托，你好好问问好不好？”
　　纪念这下也后知后觉地后怕了起来，于是说了一句话，大手一挥掐断了电话。

　　【阿念：你好，我觉得还是问清楚比较好。两年前你高二九月二十七日，有没有见过我？】
　　对面很快回了消息。

　　【傅以寅：？】
　　纪念看了消息，发现他又是雷打不动的问号，心里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僵持了两小时后，他又回了消息。

　　【傅以寅：什么意思？没见过就不和我谈恋爱了？】

　　【阿念：真的很认真地问你，见过吗？】
　　【傅以寅：见过。在学校一楼楼梯口的地方。】

　　接下来，他又发来让人大跌眼界的话。

　　【傅以寅：我喜欢你很久了。所以不要想着和我分手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