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祠观心》容淮之

9、一念空欢 岑祀道出交

　　烛火轻轻摇曳，光影晃动，将祠内两人身影拉长，映在残破土墙之上，寂静得只剩香火轻燃的细碎声响。

　　苏晚屏息凝神，心头悬起重重巨石，静静等候最终的交易条件。她早已做好付出一切的准备，哪怕折寿、受苦、余生清贫，她都心甘情愿。

　　只要能换一句孩儿平安，万般苦楚，皆可承受。

　　岑祀目光清淡，看透她满心执念与决绝，缓缓道出冰冷契规：

　　“我可助你因果牵引，得偿所愿，与失散幼子相逢相见。你可观其模样，知其归处，晓其境遇，了却数年牵挂。”

　　苏晚眼底骤然亮起一丝微光，积压数年的期盼瞬间翻涌而上。

　　可下一秒，岑祀的话语，便彻底打碎了她所有美好期许。

　　“相应代价——剥离你此番相逢的所有心绪暖意。相见之时，你神智清明、记忆犹存，清清楚楚知晓眼前是你朝思暮想的骨肉，却无半分欣喜、半分宽慰、半分酸涩动容。”

　　“你看得见圆满，触得到结果，唯独感受不到半分圆满温情。一念相逢，万般空欢。”

　　字字清冷，句句刺骨。

　　苏晚浑身一震，身形微微摇晃，心底滚烫的期盼瞬间被冰水浇灭，凉得彻底。

　　她无数次在深夜描摹重逢场景。

　　她以为相见之日，她会痛哭流涕，会释怀解脱，会积攒数年的思念与委屈尽数迸发。哪怕只是遥遥一望，心底也会盛满失而复得的温热。

　　可荒祠交易，残忍至此。

　　用毕生相逢欢喜，换一场毫无波澜的旁观。

　　“当真……没有半分余地吗？”苏晚声音发颤，带着最后一丝卑微奢望，“我寻他数年，熬尽孤苦，若相见无欢，此番相逢，又有何意义？”

　　“荒祠天平，等价分毫，无折中，无特例。”

　　岑祀淡淡陈述既定规则，“你可即刻转身离去，执念留存，无需付出分毫代价，依旧岁岁牵挂、年年等候。”

　　选择权，终究握在她自己手中。

　　祠外白雾翻涌不休，如同她此刻纷乱纠结的心绪。

　　苏晚闭眼静坐，过往数年颠沛、日夜煎熬、无尽等待尽数涌上心头。

　　比起相见无欢的空洞，她更怕终生未知、执念成魔的煎熬。

　　未知的牵挂，才是世间最磨人的酷刑。

　　良久，她睁开双眼，眼底犹豫散尽，只剩彻骨决绝。
　　“我选相逢。无欢也好，空寂也罢，我只求一眼确认，求一个尘埃落定。”

　　岑祀抬手铺开素帛契纸，取来冰凉骨笔，墨色沉静如夜。

　　“落笔署名，契定终生，剥离之情，永不归还。”

　　苏晚指尖微颤，握笔落笔，一笔一画，郑重写下自己姓名。

　　名字落纸的刹那，一缕温热心绪自神魂深处缓缓抽离，轻飘飘缠绕上黑石匣骨笏，被牢牢封存。

　　属于这场重逢的所有欢喜，自此，尽数归祠。

作者有话说

荒祠的交易从不会给两全之法。一边是永无答案的悬念，一边是寡淡无声的相逢。苏晚终究选了她想要的那个结果，契书落定，静待相见之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