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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衡碑问心 揽月崖剑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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揽月崖悬于执衡剑宗主峰外侧,崖边立着数块千年剑碑,碑上刻满先辈传下的剑规,字字厚重,是整个宗门“执衡守正”的根基。崖上风很大,常年裹挟着淡淡的剑息,从前陆珩常来此处静坐悟剑,碑上条文他早已熟稔于心。
此刻他立于崖下,对面是掌门与几位长老。
掌门一身灰旧道袍,鬓边白发被山风吹得微微晃动,目光落在陆珩身上,藏着很深的惋惜。他看着陆珩长大,收他为亲传弟子,曾认定他是最能承接执衡剑道的传人。
“陆珩,你可知错?”掌门声音沉缓,在空旷崖间散开。
陆珩垂手立着,长剑静悬腰侧,神色平静,没有惶恐,也没有桀骜的戾气。
“弟子不知何错。”
“剑求衡,道守矩,这是执衡剑宗立派之本。”一名长老上前一步,手指向崖上剑碑,“你背弃定式,剑路随心散乱,当众震退同门,质疑古训,一桩桩,皆是违逆道统。只要你肯收了这份妄念,重新沉下心修习衡式,今日之事,尚可从轻发落。”
“从轻发落,便是让我重新把剑心关进牢笼?”陆珩抬眼,目光扫过剑碑,“弟子在这碑前悟剑三年,日日循规,步步求衡,到最后修为停滞不前,剑心如同枯木。守衡,于我而言,已经不是大道,是桎梏。”
“衡不是桎梏,是根基!”掌门开口,语气里带着压抑的痛心,“无衡则剑偏,剑偏则道邪。先辈定下规矩,不是为了困住后辈,是为了给剑修一条稳妥的路。你去了一趟山外,究竟遇见了什么,才生出这般离经叛道的想法?”
他没有追问荒祠,只是隐约察觉,自家弟子身上缠绕着一层淡淡的、不属于宗门的因果气息,冥冥之中,像是和一场交易绑定在了一起。
陆珩没有提起荒祠。荒祠的交易,本就不能向外人细说,取舍是他自己选的,不必拿出来辩解,也不必博取同情。
“是我自己选的路。”他缓缓道,“从前我以为,跟着前人的脚印走,便是正道。直到我走不动了才明白,适合旁人的衡,未必适合我。我想要一柄跟着心意走的剑,而不是永远卡在定式里的剑。”
一旁的师弟梁砚站在长老身后,紧紧攥着拳头。他始终无法理解,曾经把执衡剑道刻进骨子里的师兄,怎么会变成如今模样。
“师兄,随心出剑,无矩无度,那不是悟道,是自毁道途!”梁砚低声开口,“你看看宗门里所有师兄师弟,人人守衡,人人稳步修行,为何偏偏只有你不肯安分?”
“因为你们的道,没有困住你们。”陆珩看向他,语气平和,并无敌意,“我羡慕你们可以安心守矩,可我做不到。强行回头,我的剑心只会彻底枯死。”
几位长老互相对视,低声议论。
他们之中,有人觉得陆珩天资卓绝,就此舍弃太过可惜;也有人态度强硬,认为道统不容挑衅,若是姑息,往后宗门规矩再无威信。
掌门沉默许久,山风卷着崖边碎叶飞过。
他太清楚宗门的法度,执衡剑宗,容不下一个主动抛弃“衡”的首座弟子。他给过机会,苦口相劝,可陆珩心意已决,没有半分动摇。
“我再问你最后一次。”掌门的声音慢慢冷下来,“你可愿舍弃这随心剑道,回归执衡?”
陆珩轻轻摇头。
“弟子不愿。”
一句话落下,揽月崖上瞬间安静下来。
掌门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惋惜尽数敛去,只剩下宗主的肃穆。
“既然你执意不回头,宗门法度,便不能徇私。”
“会审之后,将对你进行剑判。削去你的师承,收回剑徽,逐出执衡剑宗。从此,你与执衡再无瓜葛,不再是我门下弟子。”
这个结果,陆珩早有预料。
荒祠契约里那一句“剥离正道声名,永世不入正统”,从来不是一句空话。他签下名字的那一刻,这条路的终点,就已经写好了。如今宗门宣判,不过是因果如期落地。
他没有悲愤,也没有辩解,只是微微躬身,算是向养育教导自己多年的师门,行最后一礼。
“弟子,领判。”
礼毕,他直起身,白衣在风里舒展,眼底一片清明。
他即将失去师承、名分、宗门归属,可那颗被困了三年的剑心,终于可以完完全全自由舒展。
长老挥了挥手,示意弟子将他暂时带去崖下静室等候会审。
陆珩转身,跟着引路的弟子离开揽月崖,没有回头多看一眼那片刻满剑规的石碑。
掌门望着他远去的背影,久久伫立在崖边,低声长叹。
“天资难得,奈何道不同。”
梁砚站在一旁,看着师兄远去的方向,心里五味杂陈。他依旧认定师兄错了,可方才那一番对话,也让他心底,悄悄浮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动摇。
暮色慢慢漫上山崖,剑碑上的古老文字,在光影里显得愈发沉重。
只待会审一过,剑判落下,执衡剑宗,便再无陆珩这名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