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寒途渐冷 沈砚离开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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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雾漫道，脚下的碎石路湿滑难行。
沈砚一步步往山下走，山间的风穿过林梢，卷着草木寒凉的气息扑在脸上。方才在祠内那一瞬间心口的空落，此刻已经淡得几乎察觉不到，仿佛只是一时错觉。
他下意识回想方才岑祀的话。
善意会慢慢剥离，不是一刀斩断。
沈砚起初还在暗自分辨，到底是契书在生效，还是他本就被仇恨磨得冷硬。
下山的路走了近一个时辰，天色从沉暗转为蒙蒙的灰。
山道拐角处，忽然传来微弱的啜泣声。
是一个砍柴的老翁，脚下一滑摔在了乱石堆里，小腿被尖锐的石棱划开一道深长的口子，鲜血浸透了粗布裤腿，柴禾散落在一旁。老翁疼得浑身发抖，扶着岩石，怎么也站不起来。
若是从前，沈砚看见这一幕，心底会先泛起一阵酸涩，会快步上前，伸手去扶，哪怕只是萍水相逢，也做不到视而不见。
可此刻，他立在原地，静静看着。
目光落在老翁流血的腿上，清晰看见鲜红的血顺着石块往下淌，听见老人压抑的痛呼。
没有心疼，没有不忍，没有想要上前相助的念头。
只有一种很淡的、旁观者一般的平静。
他清清楚楚知道，这人很痛，伤得很重，若是没人帮忙，困在这山里，说不准会遇上野兽，或是失血受寒撑不到天亮。
道理他全都明白，可心底那一点想要伸手的冲动，消失得干干净净。
沈砚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动了动。
他站了片刻，没有上前，只是错开视线，继续沿着山道往前走。
擦肩而过的时候，老翁抬眼看向他，声音虚弱地求助：“少年……行行好，拉老夫一把……”
沈砚脚步没有停顿，只淡淡扫了对方一眼，声音平稳无波：“我帮不了你。”
话音落下，他径直走过，把老翁的痛呼远远抛在身后，融进山林的雾气里。
走出很远之后，他才停下脚步，低头看向自己的掌心。
这里曾经会因为看见旁人苦难而发紧，会因为听闻悲事而发酸。
现在空了。
恨意还在，清清楚楚，滚烫地埋在胸腔里，一想起沈家那晚的火光，依旧翻涌不息。唯独悲悯、恻隐、对陌生人的柔软，像被温水慢慢化开的雪，悄无声息融在了看不见的地方。
原来这就是他付出的代价。
他没有觉得惶恐，也没有生出悔意。
只是冷静地确认，岑祀没有骗他。
交易，已经开始兑现了。
沈砚抬眼望向山外的方向，那里是仇家盘踞的城镇。
他还需要等，等因果流转，等属于仇人的报应慢慢降临。
他如今只剩下一件事要做，安静蛰伏，静静等候结局。
一路行至山脚，路边有一间小小的茶摊，摊主是个妇人，正低声哄着怀里哭闹不止的幼童。孩子发着热，小脸通红，哭声微弱。
沈砚路过茶摊，目光扫过那母子二人，心底依旧毫无波澜。
他找了一处长凳坐下，要了一碗热茶。
茶水滚烫，捧在手里，暖意只能传到皮肉，再也暖不透心底。
他安静坐着，听周遭路人闲谈，说起城里大户风光无限，正是当年带头屠戮沈家的仇家。
旁人言语里或是艳羡，或是畏惧。
沈砚端着茶碗，指尖扣紧碗沿，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冷光。
恨意依旧清晰，分毫未减。
只是这份恨意之外，再也没有别的情绪掺杂。没有从前那种，“若大仇得报，我还要好好活下去”的期许。
他好像，只剩下等待复仇这一件事了。
茶凉了，他放下碗，起身离开茶摊。
暮色彻底沉落，前路漫漫，城市的灯火在远处朦胧闪烁。
沈砚孤身走入夜色，背影孤峭，再没有半分属于寻常少年的温热。
荒祠里的那卷古契，还静静躺在木案之上，帛纸上银纹蛰伏，无声地记着这一场交易。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寒途渐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