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枫沉夏》柃樹

2、晚枫

　　默默遥望，心底私藏

　　自从初秋那场细雨初见之后，陆沉砚的身影，就彻底占据了林知夏的整个青春。她的目光，总会下意识地追随着他。

　　课间操的操场,熙熙攘攘的人群里，她总能第一时间捕捉到他挺拔的身影。

　　放学的校道,人来人往，她会悄悄放慢脚步，只为多看他几眼。课堂抬头的瞬间，透过玻璃窗，总能看见他认真刷题的侧脸,眉眼专注，清冷耀眼。

　　她的喜欢，藏得小心翼翼、悄无声息。

　　无人知晓，无人察觉，只默默藏在心底，成为独属于自己、隐秘又滚烫的心事。她很清楚自己和他之间的差距。

　　他是天之骄子，光芒万丈，家境优渥、成绩顶尖、样貌出众，是被所有人仰望的存在，前路坦荡，自带荣光。

　　而自己，普通、平凡、怯懦、自卑，家世平平，成绩中等，淹没在人群里，毫不起眼，渺小得像一粒尘埃。

　　他们之间，隔着云泥之别，隔着遥不可及的距离。

　　所以她从不敢奢望，从不敢表露分毫心意，只能远远遥望，默默喜欢，把这份盛大的心动，悄悄珍藏在心底。

　　高二文理分科后，命运悄悄拉近了两人的距离。

　　林知夏选了文科，陆沉砚选了理科，原本隔着两层教学楼的距离，变成了隔壁班级。两班教室仅一墙之隔，走廊相连，朝夕可见。这是林知夏整个高中生涯，最庆幸的一件事。

　　每天早读前，她会早早来到教室，坐在靠窗的位置，透过窗户，悄悄望向隔壁理科班的门口。总能看见陆沉砚准时到校的身影。

　　他永远都是从容不迫的模样，背着黑色双肩包，步履沉稳，眉眼清冷，走进教室，落座、拿书、刷题，一气呵成，安静又耀眼。

　　课间十分钟，走廊是最热闹的地方。

　　隔壁班的同学嬉笑打闹、追逐嬉戏,喧闹不止。陆沉砚却永远安静，大多时候趴在桌上小憩，或是低头刷题，不参与热闹，不迎合人群，自成一方清冷天地。

　　林知夏会假装倚着栏杆吹风、看书、晒太阳，目光却始终若有若无地落在他身上。

　　看他垂眸写字的侧脸，看他被风吹起的额发，看他偶尔抬头望向远方的眼眸，看他漫不经心喝水的模样。

　　一点一滴，一颦一动，都悄悄刻进心底，反复回味，反复珍藏。她的喜欢安静又卑微，热烈又克制。

　　从不打扰，从不靠近，只远远看着，满心欢喜，暗自心动。

　　班里的女生总会悄悄讨论陆沉砚,说他成绩好、长得帅、性格清冷,是全校最完美的少年,无数人偷偷暗恋，却无人敢主动靠近。

　　有人说他太高冷，难以接近，待人疏离，从不谈恋爱，一心只有学习。

　　每每听到这些话，林知夏只会默默低头，不说话，心底却悄悄生出一丝微弱的、不切实际的期许。如果他永远不谈恋爱，是不是，她就可以一直这样，默默喜欢他很久很久。这份隐秘的心动，支撑着她枯燥乏味的高二生活。

　　原本平淡无趣的校园日常，因为有了那个清冷耀眼的少年，变得温柔又滚烫，充满了细碎的期待与欢喜。

　　她开始期待每一个清晨的相遇，期待每一次走廊的擦肩，期待每一次远远的遥望。

　　哪怕只是匆匆一眼，就足以治愈一整天的疲惫与低落。

　　十一月的南城,秋雨依旧缠绵，梧桐叶落了一地,铺满整条校道,金黄细碎,温柔浪漫。那天下午放学，天色微阴，又下起了细碎的小雨。

　　学生们陆续离校，喧闹的校园渐渐安静下来。林知夏收拾好书包，慢悠悠走出教室，刚走到走廊拐角，就看见熟悉的身影。

　　陆沉砚独自一人站在栏杆边，微微抬眸，望着远处被雨雾笼罩的天际。

　　晚风卷起细雨，吹乱他额前的碎发，少年身姿挺拔，背影清寂，独自伫立在暮色细雨里，自带一种孤寂清冷的氛围感。

　　四周无人，喧嚣散尽，偌大的走廊，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林知夏的脚步骤然顿住，心脏瞬间收紧，下意识屏住呼吸，不敢上前，也不敢离开。

　　她就静静站在不远处，悄悄看着他的背影，心底的爱意汹涌翻涌，滚烫得快要溢出胸腔。原来喜欢一个人，真的会让人变得胆小又勇敢。

　　胆小到不敢上前问候一句，勇敢到愿意默默遥望无数个日夜。不知站了多久，晚风渐凉，细雨渐密。

　　陆沉砚似乎察觉到身后的目光，缓缓转过身。

　　视线隔空相撞。

　　四目相对的瞬间，林知夏的心跳骤然停滞，浑身僵硬，脸颊瞬间爆红，下意识想要躲闪逃离。可脚步像被钉在原地，动弹不得，只能局促不安地站着，手足无措，眼神慌乱。她以为他会像对待陌生人一样，淡淡一瞥，随即移开目光，毫无波澜。

　　可这一次，不一样。

　　陆沉砚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没有立刻移开。

　　清冷的眼眸静静望着局促害羞的少女，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温柔，没有疏离，没有淡漠，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他认出她了。

　　认出这个初秋雨天，差点撞上他、温柔又怯懦的小姑娘。

　　也认出这个无数次在走廊里，悄悄望向他、眼神温柔又纯粹的女孩。

　　年少的心思纯粹又敏感,谁的目光带着喜欢，谁的眼神藏着遥望,心知肚明，一目了然。良久，在林知夏快要窘迫到无地自容的时候，陆沉砚轻轻勾了勾唇角。很淡、很浅、转瞬即逝的一个笑。

　　清冷禁欲的少年,难得露出笑意,像雨后初晴的月光,温柔、干净,足以击溃所有沉闷与荒芜。林知夏瞬间失神，彻底沦陷。

　　原来心动的极致，是失语，是失神，是满心满眼，只剩下一个人。

　　“没带伞?”

　　他率先开口，声音依旧清冽温柔，穿透微凉的风雨，落在她耳边，格外动听。

　　林知夏愣了愣，才慌忙点头，声音细若蚊蜗:“嗯，落在教室了。”她本来想回头去拿，却恰好撞见他，一时慌乱，忘了动作。

　　陆沉砚垂眸看了看越下越密的雨丝,又看了看她局促温顺的模样,沉默两秒,轻声道:"我送你。"

　　简简单单三个字，轻飘飘落在风里，却瞬间击溃了林知夏所有的克制与伪装。

　　心底积攒了两个多月的隐秘心动，在这一刻，轰然炸裂，漫天遍野，席卷全身。

　　她抬眸，怔怔地看着眼前的少年，眼眶微微发热，心跳快得几乎窒息。那是她整个青春里,最盛大、最温柔的惊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