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夜将尽》仔沫

9、针锋 无

　　案情分析会开到了深夜。

　　会议室里的空气浑浊得令人窒息。烟灰缸里塞满了烟头，白板上的字迹被擦了又写，写了又擦，已经变得模糊不清。

　　"第四起案件，凶手留下了两处线索。"陆沉站在白板前，声音沙哑，"第一，死者手心里的纸条，上面写着'游戏才刚刚开始'。第二，巷子里墙壁上的字——'七年前的雨夜，你抓错了人'。"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知道这句话意味着什么。

　　七年前的"雨夜屠夫"案，是滨海市公安局建局以来最大的丑闻之一。一个前途无量的犯罪心理学顾问，被自己的搭档亲手逮捕，定罪入狱。这件事让整个警局蒙羞，也让陆沉背负了七年的骂名。

　　现在，有人旧事重提。

　　"技术科的鉴定结果出来了。"小王打破了沉默，"纸条上的字迹是打印的，无法追踪来源。墙壁上的油漆，经过化验，是普通的红色调和漆，市面上随处可以买到。"

　　"监控呢？"赵建国问。

　　"巷子里没有监控。巷口的监控在凌晨两点到四点之间被破坏了，手法很专业。"小王说。

　　"凶手是有备而来。"赵建国揉了揉眉心，"而且他非常了解我们的办案流程。"

　　"他不是了解我们的办案流程。"谢必安坐在角落里，忽然开口。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他。

　　"他是在引导我们的办案流程。"谢必安站起身，走到白板前，拿起一支记号笔，"你们看，前三起案件，凶手没有留下任何线索。我们只能被动地防守，排查可疑人员。但第四起案件，他主动留下了线索。为什么？"

　　"因为他开始得意了。"小陈说，"连环杀手在连续作案后，往往会产生一种优越感，认为警察抓不到他，所以开始挑衅。"

　　"这是一种可能。"谢必安说，"但还有另一种可能。"

　　他在白板上画了一个箭头，指向墙壁上那行字。

　　"他想让你们重新调查七年前的案子。"

　　会议室里再次陷入沉默。

　　"谢顾问。"赵建国的声音变得有些冷硬，"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谢必安看着他，"凶手在墙壁上写'你抓错了人'。这句话是写给谁看的？是写给陆沉看的。他想让陆沉重新调查七年前的案子，想让你们发现七年前的案子有疑点。"

　　"那他的目的是什么？"

　　"他的目的，"谢必安的声音变得很轻，"是让你们发现，七年前被关进监狱的那个人，是无辜的。"

　　"荒谬！"赵建国猛地拍了一下桌子，"谢必安，你不要在这里混淆视听！七年前的案子铁证如山，你当庭认罪，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

　　"铁证如山？"谢必安转过头，看着赵建国，"赵局，你比我更清楚，七年前的物证，完整得有些不正常。"

　　"你什么意思？"赵建国的脸色涨得通红。

　　"我的意思是，"谢必安一字一句地说，"七年前的案子，从一开始就是一个局。有人精心布置了那个局，把我送进了监狱。而现在，那个人又回来了，用同样的手法杀人，目的是——"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会议室里的每一个人。

　　"让我身败名裂，万劫不复。"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够了！"赵建国站起来，指着谢必安的鼻子，"谢必安，你是省厅请来的顾问，不是来翻案的！你再在这里胡言乱语，我立刻让你滚出这个警局！"

　　"赵局。"陆沉忽然开口，"让他说完。"

　　"陆沉！"赵建国瞪着他，"你也要跟着他一起疯吗？"

　　"七年前的案子，我是原办案人。"陆沉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砸在地上，"如果七年前的案子真的有疑点，我有责任查清楚。"

　　"你……"赵建国指着陆沉，手指发抖，"好，好。你们要查，那就查！但谢必安，我警告你，如果你敢耍什么花样，我让你再进去一次！"

　　赵建国摔门而去。

　　会议室里只剩下陆沉、谢必安和几个刑警。

　　"散会。"陆沉说，"小王，继续排查医学院附近的可疑人员。小陈，你负责监控死者的社会关系。"

　　众人陆续离开。

　　最后，会议室里只剩下陆沉和谢必安。

　　"你刚才说的话，有几分是真的？"陆沉走到谢必安面前，盯着他。

　　谢必安看着他，眼神很深。

　　"你希望有几分是真的？"

　　"我希望你告诉我实话。"陆沉抓住谢必安的衣领，将他按在墙上，"七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你为什么要替人顶罪？"

　　谢必安没有反抗。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陆沉，眼神里有一种令人心碎的东西。

　　"陆沉。"他轻声说，"有些事情，不知道比知道好。"

　　"我有权知道！"陆沉的手指收紧，"我是警察！"

　　"你是警察。"谢必安笑了，笑容里满是苦涩，"但你也是我的……"

　　他没有说完。

　　他轻轻推开陆沉的手，整理了一下衣领，转身走向门口。

　　"早点回家吧。"他在门口停下脚步，没有回头，"这几天，不要一个人走夜路。"

　　门关上了。

　　陆沉站在原地，看着那扇紧闭的门。

　　他的手心里，还残留着谢必安衣领的触感。

　　还有那句没有说完的话。

　　"但你也是我的……"

　　我的什么？

　　陆沉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匿名短信。

　　「想知道七年前的真相，今晚十二点，废弃水泥厂见。一个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