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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旧案 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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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必安的话在陆沉脑海里盘旋了整整一夜。
"七年前,你也以为你能抓住A。"
这句话像一根针,反复刺着他记忆中最脆弱的那部分。
凌晨三点,陆沉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摊着七年前的档案。台灯的光线在纸张上投下暖黄色的光晕,那些字迹和照片在深夜的寂静中显得格外刺眼。
他翻到物证清单那一页。
第七个现场——谢必安的公寓。
"物证编号07-A:解剖工具一套,存放于冰箱冷冻室。"
"物证编号07-B:带血雨衣一件,存放于卧室床底。"
"物证编号07-C:带有被告指纹的凶器一把,存放于客厅茶几下方。"
"物证编号07-D:带有受害者血迹的衣物三件,存放于衣柜顶层。"
陆沉的手指在这些字上慢慢滑过。
七年前的专案组一共搜查了谢必安的公寓三次。第一次是逮捕当天,第二次是逮捕后一周,第三次是审判前一个月。每一次搜查都确认了同样的物证。
但谢必安说——"第六个受害者,还活着。"
陆沉合上档案,揉了揉眉心。
他一直觉得七年前的案子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不是物证的问题——物证链是完整的,指纹、血迹、工具,一切都指向谢必安。
不是证词的问题——谢必安本人在法庭上对所有指控供认不讳,没有任何辩护。
但就是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像一幅拼好的拼图,每一块都严丝合缝,但整幅画面看起来就是不对。
陆沉打开电脑,登录内网系统,调出七年前"雨夜屠夫"案的电子档案。
电子档案和纸质档案的内容基本一致,但有一个区别——电子档案有一个"修订记录"功能,可以查看每一份文件被修改的时间和修改人。
陆沉点开修订记录。
大部分文件的修订记录都是空的,说明从上传后就再也没有被修改过。
但有一份文件的修订记录显示,它在审判结束后被修改过一次。
文件编号:EV-07-13。
文件名称:苏晚(第六名受害者)医疗记录。
修订时间:2020年3月15日。
修订人:赵建国。
陆沉皱起了眉头。
赵建国是当年专案组的组长,也是现任副局长。他在审判结束后修改了第六名受害者的医疗记录。
为什么?
陆沉调出那份医疗记录。
记录显示,苏晚在被送进ICU后,曾经短暂清醒过三分钟。在这三分钟里,她说了一句话。
那句话被记录在案,但在正式的审判卷宗中,这句话被删除了。
陆沉盯着屏幕上的那句话,感到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那句话是——
"不是他。"
不是他。
三个字。
苏晚在清醒的那三分钟里,说了三个字:不是他。
她指的是谁?是谢必安吗?她想说杀死前五个人的不是谢必安?还是想说攻击她的不是谢必安?
陆沉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调出苏晚的完整医疗记录。
记录显示,苏晚在ICU里住了两个月,期间只有过一次短暂清醒,就是记录中的那三分钟。之后她又陷入了昏迷,直到出院也没有再清醒过。
出院后的苏晚被转到了滨海市精神病院,接受长期治疗。诊断结果是:创伤后应激障碍伴随部分记忆缺失。
陆沉抓起外套,冲出办公室。
凌晨三点半,滨海市的街道空无一人。
陆沉的车在雨中飞驰,雨刷器疯狂地摆动,但视线依然模糊。
他要去找苏晚。
现在。
滨海市精神病院位于市郊,是一座白色的小楼,周围种满了高大的樟树。即使在深夜,楼里也有值班护士巡逻。
陆沉亮出证件,说明了来意。
值班医生有些为难。"陆警官,现在是凌晨,而且苏晚的状况一直不太稳定,半夜打扰她可能不太好——"
"我有紧急案情。"陆沉的语气没有商量的余地,"她在哪里?"
医生叹了口气,带他走向三楼的一间病房。
透过门上的小窗,陆沉看到一个瘦弱的身影躺在床上。苏晚看起来很年轻,虽然已经三十岁了,但面容依然像二十出头的女孩。她的头发散乱地铺在枕头上,眼睛闭着,似乎在睡梦中。
"她平时就这个样子?"陆沉问。
"大部分时间都在睡觉。"医生说,"偶尔会突然惊醒,说胡话。但清醒的时候很少,而且清醒的时间很短。"
"她能认人吗?"
"能。但她记不住。上一秒认识的人,下一秒就忘了。"医生看着他,"陆警官,你到底想问什么?"
陆沉沉默了一会儿。
"七年前,她刚送进ICU的时候,曾经清醒过一次。"
"对,医生记录上有。"
"她说了什么,除了记录上的那句话之外?"
医生皱起了眉头。"记录上不就写了吗?'不是他'。"
"还有没有别的?"
"没有了。"医生摇头,"当时值班的医生说,她就说了这三个字,然后又陷入了昏迷。"
陆沉看着病房里的苏晚。
那个女孩在床上翻了个身,眉头紧皱,似乎在做噩梦。
"她能交流吗?现在?"
"可以试试。"医生掏出钥匙,打开病房的门,"但我不保证她会有什么反应。"
陆沉走进病房。
消毒水的味道扑面而来。房间很小,只有一张床、一个床头柜和一把椅子。墙上挂着一个十字架,不知道是谁挂的。
陆沉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
"苏晚。"他轻声说。
女孩没有反应。
"苏晚,我是警察。"
女孩的眼皮动了动。
陆沉倾身靠近。"苏晚,你能听见我说话吗?"
女孩的眼睛慢慢睁开了。
那是一双空洞的眼睛。没有焦点,没有情绪,只有一片茫然。
"你……"女孩的嘴唇微微动了动。
"我是陆沉,刑侦队的。"陆沉说,"苏晚,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女孩看着他,眼神渐渐有了一点焦点。
"七年前的那个晚上,"陆沉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晰,"攻击你的人,是谁?"
女孩的瞳孔猛地收缩。
她的手指开始发抖,身体也开始颤抖。
"不……不要……"她喃喃地说,声音像风中的叶子,"雨……好大的雨……"
"苏晚,看着我。"陆沉抓住她的手,"攻击你的人,是谁?"
"刀……"女孩的眼睛瞪得很大,"刀……好亮……"
"是谁拿着刀?"
"脸……"女孩的声音越来越弱,"看不清脸……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女孩的眼睛忽然聚焦了一瞬,那是一种极其锐利的清醒,像一个溺水的人在水面上最后浮起一次,"他的手上……有……"
话没有说完。
女孩的眼睛再次失去了焦点。她的手从陆沉的手中滑落,整个人重新陷入了沉睡。
"苏晚!"陆沉提高声音。
没有回应。
医生走进来,检查了一下女孩的生命体征。
"她又陷入那种状态了。"医生说,"陆警官,她刚才说的什么,很重要吗?"
陆沉站在原地,盯着苏晚的脸。
"她刚才说,'他的手上有……'"陆沉重复了一遍,"有什么?"
医生摇头。"不知道。她的话总是断断续续的。"
陆沉转身走出病房。
走廊里的灯很暗。他站在走廊尽头,看着窗外的大雨。
"他的手上有……"
有什么?
疤痕?纹身?戒指?
陆沉掏出手机,拨通了小王的号码。
"小王,是我。"
"陆队?你还没睡?"
"帮我查一件事。"陆沉说,"七年前,谢必安被捕的时候,他的手上有没有任何标记?疤痕、纹身、戒指,什么都行。"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陆队,你这是在查谢必安?"
"查。"
"好。"小王叹了口气,"我明天一早去查。但陆队……"
"怎么了?"
"你查谢必安,赵局知道吗?"
陆沉沉默了。
"先查。"他最终说,"别告诉任何人。"
挂了电话,陆沉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脑海中又浮现出谢必安的那张脸。
那张脸他太熟悉了。熟悉到闭上眼睛就能画出每一条线条。
但七年了。
七年前的谢必安和现在的谢必安,是同一个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