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火》吟雪听茶

5、同行 gogog

　　“师尊，你......你说什么？”朱陈瑜嗓音也有些颤抖。

　　“恩公哥哥？！真的......是你？！”像是入了魔一般，莲鹤不仅没有回答朱陈瑜，反而自言自语的喃喃。

　　“怎么会这样，你当年，不是去追查异兽了吗？怎么会这样？”

　　“你不是离开了吗？......”

　　怪物正想嘲讽，听到他的话却有一种熟悉的感觉油然而生，“追查异兽......源头？......”

　　追查什么？他的心好像动如擂鼓。

　　对了，他是做什么沦到这样的地步的？

　　莲鹤粉色的唇一张一闭还在说着什么，可怪物的头好像被撕裂一般，脑海里突然撞入画面。

　　夕阳下，似乎能隐约看见一个女人的身影，他好像也在说些什么，“......我会找到原因，为什么会变成异兽......”

　　“我会......会保护大家......”

　　女人缓缓慢慢转过脸，却不待他看清，突然场景变换。

　　四周皆是峭壁，天色昏暗，雨水混着血水流了一地，风扑嗽嗽的冷吹着，身后又是一道深不见底的峡谷。绿色身影身披墨绿色的披风立于身前不远处，像是等待猎物死亡的死神。

　　身后一双手轻轻拉了下他，他下意识回头，却怎么也看不清眼前人的脸，只有模糊的颤抖的身影：“......哥哥，救救我......”

　　“我一定会，保护好你的......”他听见自己这么说。

　　绿色身影挥舞着墨绿色的披风袭卷而来，飘忽间，披风边缘如刀般锋利，割开了雨帘，披风下暗藏锋刃利器也直指他的身体。

　　他手中长锁带着哗啦啦的响声迎面向那人面门刺去，那人后退躲闪不及，被那长武器刺中，面巾落下，嘴上留下了一道血色的伤痕。

　　来不及欣喜，他清晰的看见自己的肚子被利刃穿透，沾着血的泛着刺目的银光。

　　又是一阵剧烈的疼痛，可是这一次好像要把他的灵魂也要一起撕裂，巨大的仇恨，痛苦席卷而来，将他吞入漩涡。

　　“到底，我到底是谁？到底是谁？？！！！”

　　他嘶吼着，到底是谁？谁杀了他？！又是谁，让他变得不人不妖？！

　　昏暗的洞内，只有一颗金色的夜明珠照着，身前的影子看不清人的脸，只能看到石壁上映出的晃动人影。

　　那人影最突兀的，就是那对角，即使是影子也看起来十分凶恶。

　　“......快点动手吧！......”女人的声音冷漠而决绝。“我做决定一向很快，他也一样，我希望你也是！”

　　墙壁上的影子也开始有了动作，锋利的刀缓慢的隔开皮肉。尖锐的疼痛从胸口开始。

　　“不......不，好痛......”他低声呻吟。

　　愤怒，委屈，将要面临死亡的恐惧吞没了他，为什么？他还不想死，为什么？！

　　或许是他的挣扎，身上的人一抖，立刻转向那女声的来源。

　　这一刻，他看清了，一对角，泛着紫色的锋利的角。男人脸上的鬼面具，还有那个女人头上的角！

　　是他们，杀了他！将他变得人不人，妖不妖！

　　一定要报仇，一定要，杀了他们！

　　为什么？要这么对他，明明他......明明他......

　　他做了什么？！......

　　他不知道。

　　他只能痛苦嘶吼，宣泄不安和愤怒。

　　刹时间，他的长发无风自动，强大的怨念结合了妖力从怪物的体内倾泻而出，扫荡周围的一切！

　　莲鹤立刻布阵将那妖力卸去，口中却还不断呼唤道：“......恩公哥哥......？”

　　过去了几百年的记忆中的那张脸，逐渐重合鲜明了起来。

　　记忆中的人身材高大壮硕，长得也十分俊美，却不是传统的英俊，而是带着一种邪佞。尤其是一双紫色的眼睛和常年微翘的嘴角，仿佛对这世间一切都不屑，高傲又强大。

　　眼前人面容几乎分毫未变，高大的身材，熟悉的紫色漂亮眼睛，熟悉的微微翘起的嘴角。

　　可是，记忆中的温暖身影，已经完全被浓浓怨念和仇恨包裹。

　　自己找了他百年，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他到底经历了什么？！

　　“恩公哥哥！”莲鹤叫道。

　　可是怪物依然痛苦的嚎叫着。

　　穗祁练和朱陈瑜二人也终于反应了过来，师尊说的恩公哥哥？一直以来都在寻找的那个妖，是这个怪物？那个温柔强大的妖？

　　见自己的恩公似有癫狂之态，莲鹤立刻结印，一个花纹繁杂的法阵落下，一种奇异的香气立刻充斥了整个空间。

　　随着香气弥漫，被唤作恩公的怪物，也逐渐冷静了下来。

　　见他的理智回笼，莲鹤立刻撤去锁链，将怪物放了下来。

　　怪物大口的喘着粗气，因为头疼，蜷缩着满身是汗的倒在地上。

　　“恩公，你怎么样？”莲鹤快步上前扶起恩公的身子在怀里，焦急的问道。

　　“谁......谁是你恩公？”怪物的记忆有些混乱，却依然冷冷的反驳道。

　　莲鹤皱着眉，却目光恳切，“您不记得我了吗？一百二十年前，在北冥妖地的东岳冰海，是您救了我？”

　　莲鹤身上的异香传来，盖过了那法阵散发的味道，是熟悉又陌生的味道，可是混乱间，脑海里，他却怎么也想不起这个人是谁？

　　莲鹤双眼透漏的关心之色并不作假。可是，自己又为什么会救一个人类？他想。

　　他讨厌人类，人类总是狡猾又自私。

　　“哼，我怎么知道，是不是你这卑鄙的人类想要劝我和你回去不成，编的法子骗我？”恩公语气依然冰冷，身子却靠在莲鹤怀中没有动。“我才不会救你们人类！”

　　“为什么不会救人类？”莲鹤语气略有些重，急忙反问道。

　　恩公不知是头疼还是不信，闭口不答。

　　“很痛苦吗？”莲鹤问道，又挥手灌注灵力到法阵中，想要缓解他的痛苦，“我是莲鹤，您还记得吗？百年前......”

　　“我不记得我认识你，少来攀关系！”

　　见他的神色坚定，莲鹤皱起眉，“恩公，您......似乎记忆有损？”

　　见他说中，法阵的异香又缓解了他的痛苦，他只是冷哼一声，算是默认。

　　“可是您，的的确确救过我，就在这北冥之地的东岳冰海，是您救了我，也是您送我到的藏莲派。”莲鹤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悲伤。

　　“您不记得没关系，我记得就好。您的名字......您的名字叫，叫景初，有点印象吗？”

　　景初看向莲鹤，莲鹤美丽的双眼盈满伤感，看起来感情十分真挚。并不作假。

　　“哼，我记不得这些，”景初冷笑一声，眼神依旧怀疑之色不减。

　　忽的，他脸色一变，又一把抓住莲鹤的手腕，森冷道：“不过，你既说我有恩于你，曾经救过你的性命，如今我有难，你帮是不帮？！”

　　“既是恩公要求，自当结草衔环，舍命相报！”莲鹤一愣，却下意识的点头回答。

　　“你这个人，口气如此之大，万一我要你杀你师门满门呢？”景初紧紧盯着莲鹤，观察他的表情。

　　莲鹤并不答话，只是又皱起了眉，看着他的眼神竟然是多了几分心疼？！

　　他不信他会这样。

　　景初见那目光，有些不适，却还是继续说，“想你也做不到，不过，我也不会提出这样的要求。我知道，你很强，你刚刚问，谁让我变成这样？”

　　“我已经知道了，我会告诉你，但是，我要你，帮我报仇！杀了将我变成这样的所有人，能做到吗？”想到了刚刚的场景，景初目露凶光，满是仇恨。

　　看见景初这样，莲鹤一怔，当年那温暖潇洒的目光还历历在目，可是眼前的人满目仇恨，面容扭曲，被仇恨蒙蔽，看不出当年半点的温暖。

　　过了好半晌，莲鹤才轻声说道：“我帮你。”

　　“师尊？！”

　　“师尊？！”

　　一边的两个徒弟异口同声焦急唤道。

　　他们已经注意这里很久了，两人同样不可置信，师尊口口声声一直念叨的恩公，居然是这样一个被仇恨蒙蔽双眼的怪物。

　　师尊重情，现在要帮他报仇，可是这怪物如此残暴，若是这怪物要无端戕害好人，要如何是好？师尊要如何自处，宗门又如何留的了他。

　　尤其是穗祁炼，听到这话先是惊讶，再回过神居然已经眼含泪水。

　　朱陈瑜同样面色凝重。

　　“师尊，”穗祁炼的声音悲戚，又叫了一声。

　　而莲鹤对他们摇了摇头，示意自己心意已定，也不要他们再多说。

　　“好！你倒是果敢。”景初满意的看着他，笑了。

　　“我相信你不是坏人，所以我也愿意帮你报仇，”莲鹤道。“只是......”

　　“只是什么？！”莲鹤话还未说完，立刻被景初打断了。他眼神又变得冰冷，紧紧盯着他。

　　“只是，我想先帮你真的找回记忆。再去寻仇。”莲鹤道，“恩公，你既然记忆有损，又被那妖人操控过，难免容易记忆混乱。若只是单纯的混乱，倒也无伤大雅，只怕有心人故意扰乱你的记忆，从而加以利用。恩公你的妖力强大，若是遭人利用，难免伤人伤己。”

　　景初依然怀疑的看着他。

　　“恩公不信任我，也是因为想不起来以前所发生的一切。我能理解，若是恩公觉得，我说这些是为了得到你能保持灵智的秘密做的缓兵之计，这件事，在你恢复记忆之前，我也可以不再提起。”

　　见自己的想法被这样戳破，景初脸色立刻变了。

　　可是细想莲鹤似乎言之有理，又给了自己保证，虽然还是不全相信，但景初的语气终于好了一些，“你有办法能恢复我的记忆？”

　　莲鹤看见景初缓和的脸色，也知道，他大致已经相信自己了。又微笑起来，如三月杨柳春风拂面，“我虽然没有办法，但是有人肯定有办法。”

　　“师尊说的是临青帝阙的赏花会？”朱陈瑜走了过来，说到。

　　穗祁炼原本满眼热泪的恨恨盯着景初，见朱陈瑜插嘴说出这话，先是一愣随后甩开他的手，又是瞪了他一眼，转过头去。不再看他们。

　　“是的，”莲鹤点了点头。

　　传闻临青帝阙的尊主，白珩有着一手活死人生白骨的能力，医术十分高超，且想来与人族交好，不少妖族和人族受过他的恩惠。

　　“妖族的光夜孔雀羽，能帮助人回忆起过去的东西，他与我有些交情，到时候我亲自问他讨要，想来他不会不答应。”

　　说到此处，莲鹤的目光又流连在景初的身上，那夸张的黑线缝合的伤口。有些担心，但是又想起他并不信任自己，目光又暗淡了一瞬。

　　“恩公你的现在身体有异，我想......我想先帮你看看，若你病不放心......等你想起来以后，我再请他帮忙出手医治。”

　　景初默不作声。

　　“师尊，赏花会似乎还有两月才到。”朱陈瑜打断了这尴尬的气氛，说到。

　　“嗯，”莲鹤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又看向景初，“所以，这段时间要麻烦恩公暂时和我们一起，可以吗？”

　　“师尊，为了他值得......”一边穗祁炼眼泪终于落下。

　　“好啦，师妹，再去休息一会儿，嗯？”穗祁练说到一半的话就被打断，朱陈瑜左手按住了她的脑袋，擦去她的眼泪。

　　右手却偷偷握住她的手，捏捏她的手心。示意不要说话。

　　收到了朱陈瑜的暗示，穗祁炼虽然情绪依旧不好，却也不再说话，恨恨的看了一眼景初，就被朱陈瑜拉走到一边。

　　“为何不即刻动身？”景初问道。

　　他并不太在意那两个徒弟异常的情绪，只当他们是觉得自己的师尊和妖族搅在一起觉得难受，毕竟人妖不两立。

　　“恩公你现在身体情况还未知，我想，还是观察些时日妥当。”莲鹤目光在景初身上流连一圈，回答道。

　　“其次，我们三人此次来这，确实有找到异兽之祸的根源任务在身，此事目前已经稍有眉目，我希望能继续调查下去，还望恩公包涵。”

　　景初仔细打量观察了莲鹤，似乎还是想知道他说的话是真的假的。

　　那目光打量的很是放肆，可是莲鹤并不生气。他知道，景初有在思考他的提议。

　　莲鹤笑了起来，他本就生的极美，可谓是芝兰玉树，仙姿玉色，平时微笑若清风拂面，而这时会心心一笑，更如朗月入怀，让人感觉他生不起半点坏心。

　　恩情在前，他确实真心想要帮助景初报仇。即使过去那么多年，他变化如此之大，他也不愿意相信他心有变。

　　为避免恩公遭人利用，或是真的为仇恨所扭曲，不顾一切报复。

　　这次他故意提议，要带他一起去查异兽来源，一来是为了留他在身边照顾他，二来则是探查，恩公现在心性究竟如何。

　　若恩公回忆起之后心性如前，那自然是好。若是恩公受苦太多，心性扭曲，自己也好在他身边从中斡旋，尽量将他引入正途，避免他犯下大错。

　　这样是全了自己的报恩之心。

　　仔细看了一会儿，莲鹤又笑了起来。

　　景初却不自觉挪开了视线，“嗯。”

　　一个短短的音节，算是同意了他的说法。

　　反正现在自己的情况，自己也不算了解，凭自己的能力，想要动他，不死也得掉块肉，他们多少得掂量掂量。

　　景初又将视线移了回去，只见莲鹤依旧微笑着看着自己。

　　而且，这小子看起来也还算顺眼......也不像是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