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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信笺传 有子哀 那个曾舍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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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是我,小金。”
成寺知道来人,平静如水的脸上没什么神情。
水汽蒸的他有些倦怠。
“何事?”
“小的来给您送些点心。”
成寺手抚上自己的小腹,他确有些饿了。
“进来吧。”
金宝推开门。
“这屏风浴桶可是你备着的?”
隔着屏风,金宝看不见成寺的神情。
“回大人,是。”
“这水的温度刚刚好。”
成寺没往下说。
“侍候大人是金宝的分内事,金宝不敢怠慢。”
成寺不知金宝是没听懂,还是故意不接他的话茬。
他有个习惯,那日刚来的时候他就告诉过金宝。
他沐浴的水,一定是要一桶浇沸后放凉的。他不用沸水掺进放了许久的凉水。
而他刚进来见着地上水痕已干,显然不是刚置办的。
“你怎么知道我什么时候回来的?”
屏风外的人身躯微微一僵。
但成寺看不着。
须臾,金宝朝着屏风方向行礼道:
“大人。小的不知大人何时回来,这桶水,是小的烧过一轮放凉后,见您未归,便又再烧的。”
“……行了,你下去吧。”
金宝见囫囵过去了,转身欲走。
“多谢。”
成寺丢了这么一句到金宝的耳朵里。
“大人客气,这是小的应该的。”
金宝转身,轻轻关上了门。
——“咯!”
一只白鸽落定在白墙乌檐,金宝轻声吹哨招呼。
那白鸽接了新令,扑棱着白羽飞走了。
凌安县已近傍晚。
囹圄山半山腰上,金红彩云弥散着落日余晖,装点着碧波映映的茶园。
茶园一方寸大的四方木台上,站着位清瘦少年。
他面上装点着一圈莹白光泽珍珠贴面,远山黛眉间一点朱红。
金羽琉光的凤冠上,火凤金喙坠着一颗血红珠翠,身段欣长似水柔软,身着霓裳彩衣,两截红袖随手纷飞。
金赤霞光下星点闪碎,说是九天玄女下凡也不为过。
宋瑶枝杏眼含笑,双掌对合,兴致颇高的击着手掌。
“华服配美人。”
“我这套重制的婚服果然不错,配你这张不染尘色的脸当真是人间绝色。”
她手里还驾着一支点唇的毛笔。
“我见过的人儿里呀,除了那新来的成寺,就属你最是标志。”
“不对,他不如你。”
宋瑶枝搭起一只腿,有一搭没一搭地轻晃着。
闵歌微微一顿。
“公主莫再胡闹了。”
“闵歌的嗓音也能要人命。”
那人闻言,叹了口气,方欲再说,宋瑶枝就将手置于唇前,做了个嘘的手势。
“我知道,不急。”
闵歌不再劝,清冷的面上看不清喜怒的神情。
彼时成寺人还没行至凌安,回凌安的消息就被宋瑶枝送到了他这里。
那天,他给了递消息的银兰一盒茶粉,说是送给公主作谢礼。
后来,宋瑶枝来找闵歌,问他要了一副矿山的地形图。
这块坐落在半山腰的茶园,是他寻宋瑶枝赐给他的。
这里没有矿产,公主宋瑶枝便写信找她母后要了这座山,只说这山看着顺眼。
今日宋瑶枝得空来他这里,要他试一试她用自己婚服改制的戏服,作一首曲子。
饶是闵歌与她相识许久,他依旧有些摸不透这位公主的想法。
“公主,真的晚了,您该回了。”
银兰也在一旁轻声催促。
公主不再理会这两人。
天空传来一声鸟鸣。
“吁——”
宋瑶枝指尖卡进唇隙,轻吹一声。
那白羽信鸽飞落,稳稳停在她的肩旁。
那张字条只短短三字:
已起疑。
“倒是比我们预估的时间快。”
宋瑶枝懒散的哼着,那姿态像只傲娇的小猫。
闵歌淡定地立在一旁,未作一言。
可只他自己知道,心口处不自觉的颤了又颤,喘息微微急促。
但他藏得很好,宋瑶枝专注于那字条上,没注意到闵歌的异样。
寺哥哥……
那个曾舍命护他的人。
“哈。好了,银兰,我们回吧。”
宋瑶枝回头,看向神情温和却眸间疏离的闵歌,挑眉:
“你的这位故识,有点意思。那天他一来,就看上了你给我的茶。”
宋瑶枝走过来拍拍他的肩膀,
“这套衣服你穿着着实合身。走了!”
说罢衣袖一甩,领着银兰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闵歌看着公主离去的背影良久。半晌,他抬起头,莹莹灰眸里映着遮天蔽日的山脉。
成寺……成寺……
他心里默念着他的名字。
心中沉寂良久的某处似乎正在苏醒。
这一夜凌安县落了雨。
淅淅沥沥的雨点雀跃在江南宅门草屋之上,伴着丁零夜雨声,万家灯火同酣眠。
若说最纯澈的,还得是那江南微雨。
窗外潮湿的雾气因着日光渐渐明晰。
昨晚成寺用着宋瑶枝给的茶粉,新制了香,意外的管用。
让他沉沉睡了一夜。
待头脑清明,他理了理迷糊的思绪。
今天要去见包桓一面。
心中装着事,他不愿慢条斯理耽搁。
因此没发现金宝眼神里的闪躲。
人的小心思被点出来了,不论有意无意,总是无法很坦荡的。
成寺回忆起当时见包桓的那场面,不由得一阵反胃。
他换了一套收束的玄色衣袍,顺带揣了张面纱。
雨还在下,他戴了斗笠。
为了能快点到,成寺直接骑了马赶去。
赶到矿山脚下时,他见到了头上包着纱布的陈瑛鸣。
他身边站着的两人手里擒着位面容和蔼的中年男子。
“哟。稀客啊,成大人。”
陈瑛鸣玩味的语调听的人心里一股无名火。
纵是前天刚狼狈过,也不妨碍他吊儿郎当。
“放开他。”
成寺一袭黑衣装束,渊渟岳峙。
无形威压惊得陈瑛鸣纱布包裹处隐隐作痛。
但想到接下来要干的事,他心里不由得生出一种诡异的快感。
“这不识好歹的老人家是你的人?”
陈瑛鸣踢了踢被他两个侍从缚住双手强行按跪的人,
“成寺,你好大的胆子。竟敢私自窜通陈府罚没的罪人?”
他从手里嫌恶地抛出一个破旧的布袋,里面散落一地碎银子。
“这自称大夫的,说是来给我家佃户治伤,他治的是犯人不说,还劫了人家的银子——”
陈瑛鸣摇晃起手中羽扇:
“若是没有你的授意,我可不相信一介草民有这样大的胆子——”
“无知小儿。”
不等成寺开口,中年男人先发了话。
陈瑛鸣被呛的一阵羞愤,抬脚欲再踹上去:
“你可知他是致仕太医?”
致仕太医,是宫里头退下来的御医。
成寺本不想同陈瑛鸣废话,只打算一会直接把人抢来了便是。
可听见陈瑛鸣这编织的幼稚拙劣的谎言,实是心有不忍。
“乡间民医,可穿得起这身?
“被绑架污蔑之后,连个辩解也不屑于作?”
陈瑛鸣正恼怒着,视线往下,便发现这民医衣着虽素净,却是暗纹绸缎,衣襟缀着玉扣。
那致仕御医连看都懒得看他一眼。
“这位老先生,莫说是皇都公侯贵人,便是官家他也是见得的。”
成寺抬手指了指那地上散着的碎银:
“你说他贪图你们陈府这点银子?”
“你们陈府,是比官家金贵不成?”
成寺只一阵哑然失笑。跟这种人说话简直对牛弹琴,一窍不通。
“……快,快放开他!”
这一番话落,陈瑛鸣是又羞又怕,当场唱起了红白脸。
那致仕御医没好气的撇了陈瑛鸣一眼。
“成……成大人!”
包桓不知何时从茅草屋里出来了。
他浑身裹着厚厚的绷带,唯一能活动的左手费力地拄着拐杖,姿势怪异地朝一行人走来。
“成大人。”
包桓噗通一声跪地,疼痛让他眉头紧皱,浑身不住颤抖。
“求您……救救……”
因着疼痛他极力咬着牙,齿缝间已溢出了丝丝血迹。
“求您,救救……我家娘子和她……和她腹中的孩子……”
包桓终于艰难地,从齿缝中挤出了这句话。
成寺闻言,心下一沉。
救谁……孩子?
那妇人……怀着孩子?
“你触犯了规定写的条例,我父亲没让你娘子去采矿,将你赶出去已是我陈府开恩了,怎么?得寸进尺?”
陈瑛鸣言语间冷漠厌斥,不掩丝毫。
见着县令未作回应,包桓匍匐着,换了一个方向:
“陈小公子……陈大人!都是贱民一时鬼迷心窍,贱民愿意求您,只求您留下我娘子,她还怀着孩子,您这时将她赶走,是……绝了她的生路啊!”
因着宝金局制度的开辟,凌安县绝大多数适宜稻种种植的土地都已被朝廷划归世家商贾。
而犯了错被赶出去成为散户的佃农,虽然能找到为数不多剩余的土地,但耕种一应事务没了世家商贾的协助,只能堪堪维持生计。
虽没了雇主束缚,可日子十分紧巴。
包桓一年罚期未满,便已成了残废,娘子又怀着身孕,即使能寻到地,也无法开荒。
“让她留下。”
“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