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 我和她之间，出现一个男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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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危坐高堂，奶妈和小丫头们分别立于两边。一看这严肃的画面，紫轩就变得沉重。
娘亲，她弱弱叫了一声。
夫人从上往下扫视了一眼。我低头，发现自己和紫轩的衣裙都湿了。
紫轩，你真是太不懂事了。以前你父亲大人尚在世，我就不说什么。现在他不在了，我们孤儿寡母寄人篱下，不知何时才能回家，这一路上我都在担心老爷生前仇敌借机来报复，你却还有心情到处玩耍。
紫轩垂头不语。
夫人，姑娘只是因为连日阴雨绵绵，心里闷得慌才想到院子里走走，并不曾到处玩耍。
你……夫人瞪了我一眼。
奶妈指着我说十一，姑娘都没说话，你竟敢顶撞夫人！
奶妈不是也代替夫人指责我吗？我面不改色地说。
奶妈气结，满布皱纹的眼角狠狠扬起。
夫人说十一，我知道你爱护姑娘。既然爱护，就更应该为她着想。姑娘比你年幼，她不懂的你懂，你不懂的就应该努力学习。身为大家闺秀，一言一行都被上上下下的人看在眼里，就算姑娘疏忽了，你身为贴身奴婢应该时刻提醒才是。
娘亲，十一不是奴婢，您不要这么说。
员外准备做大寿，最近镇上陌生男子越发多了。十一，你知道怎么保护小姐的？
夫人没等我回答，像例行完公事的官老爷，气宇轩昂走过我们身边。奶妈与我擦肩的时候，故意用她那肥壮的身躯碰了我一下。
我下盘很稳，不会轻易动摇。但是我知道，奶妈真的很讨厌我，恨不得时时刻刻把我生吞活剥。
偶尔有些好奇，从什么时候开始，因为什么理由，我和奶妈之间互相看不顺眼。
十一，去帮我买些红色丝线吧。我想绣块手帕。
姑娘，不如十一陪你读书写字？
我想绣手帕。
不知道这是不是记忆的一部分，我仿佛认为紫轩是讨厌刺绣的。既然学会吟诗作对，何必再来捻针线。但今日，她显然有些不同了。
一路思忖着，我仍然按照她的意愿，走出别院。
通向集市的小路上，我又遇见那个傻傻盯着紫轩的书呆子。他蹲在地上，为一只不能飞翔的虫子吹干翅膀。浑浊的积水顺着衣衫，慢慢攀爬到腰际。再怎么看，都是个书呆子。
大概我这样想的时候发出了不屑的笑声，他突然回头。看见是我，连忙起身让路。
对不起，对不起，小生并非有意挡着姑娘去路。这只小蜜蜂湿了翅膀不能飞翔，小生只是想助他一臂之力。
谁问你了，我说。
是是是，小生又多言了。姑娘请。
我迈步走过他身边，瞟了他一眼，他怯懦地像个孩子。
走了几步，我听见他说小生修语，虚岁二十有一，家住北国，不曾有妻室。
我回头，他连忙作揖。不敢看我。
休语，休要胡言乱语，你这名字取得真好。我扬起嘴角，笑了。
非也非也，此休非比修。一字之差，谬之千里。小生……
行了，管你什么休，跟我没关系。你只要从此记得，看到我和我们家小姐就躲得远远的，那我就记着你的好。
姑娘，使不得呀。
为什么？
姑娘可知，相思债最难偿。
知道又怎么样、不知道又怎么样？我不是先生，也不是你朋友，你不必在我面前咬文嚼字。再不好好说话，我就打到你正常为止。
修语忙说刚才在别院那惊鸿一瞥，实不相瞒，小生对那位倾国倾城的小姐已经情根深种。
所以呢？
所以……所以……所以请求姑娘成全。
好笑。你爱上我们家小姐了，跑来叫我成全。那天底下爱我们小姐的男人多了，难道我都要成全他们？
小生对小姐是一片真心。
把你的一片真心继续用在咬文嚼字上吧，我们小姐是豪门大院出身的，再怎么不济，夫人也不会看上你这种书呆子。
我走开了几步，听见身后噗通一声响。那个书呆子修语，竟然痴痴傻傻一屁股坐在地上。
紫轩眉间带愠，拉着我的手说十一，让你买丝线，怎么去了这么久？是不是又背着我，一个人跑去溜达了？
没有，我笑嘻嘻地说，遇见刚才那个书呆子了。
哦？遇见……那人了？
姑娘，你知道他跟我说什么吗？
他说什么？
他说姑娘可知，相思债最难偿。
紫轩听完，整个人都愣了。我晃了晃她的肩问，姑娘怎么了？
哦……那人……是在向你示爱么？
姑娘，如果有人对我示爱，你怎么办？
紫轩听了这话，眼神错杂。她闪闪烁烁、凄凄惨惨、若喜若悲看着我，过了好一会儿才说，如果……真那样，我就去求娘亲放你出去。
放我出去，跟那个书呆子做夫妻，姑娘你舍得么？
我、我有什么舍不得，女儿家长大了，终究是别人的。你要走，我也拦不住。
紫轩似乎有些懊恼了，索性背过脸，不看我。
这么说，姑娘如果想出嫁，十一再怎么舍不得也不该阻拦吧？
紫轩看着我，一脸困惑。
姑娘，我听说那位公子是员外家的内侄，他父亲是富可敌国的商人，家里就这么一个宝贝儿子，所以送来南方深造，希望他能走上仕途。
你还调查得挺仔细的，紫轩酸酸地说，就这么急不可耐想嫁出去？
我忍着笑意说姑娘，如果有机会，这句话我一定还给你。喏，丝线买回来了，你不是要绣手帕么？
不绣了，我困了。
紫轩赌气似的，起身走到内屋，斜躺在床上，用袖子盖着脸。
我知道，紫轩不再是从前的紫轩了。从前，她的世界里只有我。父母、先生、书塾、诗词歌赋、琴棋书画……她什么都懂、什么都学，但却不能让自己快乐。
十一是她快乐的唯一理由，因为我总能体贴她的心情。总是说她想说的话，为她做她想做的事。可是那个叫修语的书呆子出现以后，紫轩对我有忌讳了。
她什么都不说，但我知道，我们之间已经隔了一层纱。
我唯一希望的，是修语能给紫轩幸福。如果他对紫轩也是真心。
翌日，天清气朗。夫人心情大好，带着紫轩在院里摆放香炉，为老爷祈福。
悲伤的氛围里，耳边总夹杂一些嘈杂声。夫人说奶妈，你去看看怎么回事。
奶妈去了一阵，回来告诉我们，因为寿辰将近，员外只得将自己的子女以并内侄迁至别院来小住，腾出客房给远道而来的亲朋好友。
夫人长长叹了一口气，仰头看看天空说要不是这场雨拦住了去路，我们就不必在这里讨扰了。王员外五十大寿，我们这里祭奠亡人……罢了罢了，将香案撤下，各自回房吧。
我悄悄附在紫轩耳边说，王员外的内侄就是我们昨天见过的那个人。紫轩压抑心中想法，淡淡说是吗？
姑娘不关心？
我为什么要关心？
那好吧，姑娘回屋，我去找他玩儿去！
死丫头，你竟敢大摇大摆出去找男人！最后那句话，几乎有些气急败坏。
虽然有些心疼，但我知道依紫轩的脾性，贸然让她越界，她一定会出于理性而百般抗拒。紫轩向往无拘无束的生活，只是她从来不敢正视这样的自己。我是十一，十一该做的就是引导紫轩活得更快乐。
院子里，我见到了书呆子修语和他的朋友。修语介绍说这位是……
我叫十一。
十一，她就是那位小姐的贴身丫鬟。
哦……那些家伙立即对我另眼相看。
王员外别院里住着一位貌若天仙的小姐，我猜坊间大概早就流传开来了。
十一长得也挺漂亮的，难怪修语兄自从见了她家小姐就神魂颠倒、茶饭不思。我想，我也有点儿爱上这位十一姑娘了。
说话的人模样狼籍，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看了他再看修语，我觉得书呆子顺眼多了。
不想缺手断脚就给本姑娘闪一边儿去。
修语忙说十一姑娘，这是我的好朋友文昊，他说话随便了一点点，不过绝对不是坏人。
叫文昊的家伙笑嘻嘻对我说，哟，十一姑娘还是个小辣椒，我最爱吃辣椒了。这叫我怎能不动心呢！
我轻轻一抬腿，文昊惨叫一声跌坐在地上。众人手忙脚乱，有人窃窃私语，似在指责我。
书呆子，我有话问你，你叫这些人先散了。
是是是，修语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驱散了众人。
我来问你话，你小心回答。如果骗我，我就打得你满地找牙。
是，十一尽管问，小生据实回答就是了。
你、真心喜欢我家姑娘？
千真万确。
喜欢她什么？
这个……什么都喜欢。
嗯？
实不相瞒，修语远离父母，在江南少管教，风月场所没少流连，但是自从见到小姐那一眼，我就知道世间万般女子都不及她一个。
那……有多喜欢？
豁出性命，也不能忘记小姐。要是从此没了小姐音信，修语这条命估计也活不成。
哼，你们这种富家子弟，成天游手好闲，说出来的话都像涂过蜜似的，我怎么信你。一时半会儿也没人要你的命，你离了小姐能不能活我们也没法知道。
这个……
哎呀，算了算了，问你也问不出什么。我只告诉你，明天我会找机会带小姐出门，你在后门等着。
十一姑娘说的可是真话？不是寻我开心吧？
爱信不信，要不是为了小姐，我才懒得帮你。别说我没提醒你，要是你日后对不起她，我一定将你千刀万剐。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我和她之间，出现一个男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