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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浮板 收拾浮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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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九点半,伍静喧和汪洲琦开车去了镇上。临走前,伍静喧趴在车窗上叮嘱:"记得把泳池旁边的杂物清理一下。"
"老板在我们来之前不是已经打扫过了吗?"赵挽月后知后觉地问出这句话时,汪洲琦已经一脚油门冲了出去。
于是两个人站到了泳池旁边。恒温泳池盖着保温盖,池边摆着几把躺椅和一张圆桌,真正要清理的,只有几块浮板。
"这?确定不是他俩故意放这儿的?"赵挽月扫了一圈,下了结论。
"可能是吧。"季澜星笑了笑,走过去搬起几块浮板,"剩下的这些给你啦,挽月。"
"哦。"赵挽月走过去,拿起剩下的几块,跟在她身后。前面的人忽然停下,赵挽月吓得一顿:"怎么了?"
季澜星回头,冲她露出一个笑,有点心虚:"呃,他俩好像忘记说,杂物间在哪里了。"
"……对啊。"赵挽月看了看手里的浮板,"算了,几块浮板而已,过几天可能还有用。"
"也是。"
两人一合计,把浮板原地放下,进屋拿了书和饮料,躺进躺椅里晒太阳。一杯饮料很快瓜分完。季澜星回屋续饮料,出来时,手上却是茶壶和暖水壶。
她把茶具放上圆桌,顺手倒了一杯递过来:"别喝冰的了,喝这个。我陪你。"
赵挽月抬头看了她一眼,接过茶杯捧在手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口。身边人在另一张躺椅坐下,端着茶杯,无名指上的戒指被太阳照得闪了一下。
心跟着扭了一下。
"你对象呢,"她听见自己开口,"你过几天要入职了,不来送你?"
"我的工作,他也不用管呀。"季澜星喝了口茶,"他也有自己的事要做。"
管不着。确实,人家的事,谁也管不着。赵挽月在心里把这句话重复了一遍,像给自己盖章。
"那你呢,"季澜星问,"我看《雾港》也快播完了,之后什么规划?"
"之前那部资方的仙侠快上了。后面嘛,就是我跟你提过的那个短片,剧本开头是我写的,后来剧组的朋友帮着改了改,趁现在刚好有空,能拍。"
"大学呢,怎么样?"季澜星换了个话题,"昨晚光顾着聊高中,都忘了问。你之前说的那个,老用你东西的室友,后来呢?"
"说到这个就来气,我最讨厌这种越界的人——"赵挽月坐直了一点,"我跟你说啊……"
越界。
赵挽月听见这个词,心里咯噔了一下。季澜星还在讲那个室友,她已经听不进去了,脑子里全是初三那年的同一句话。
班里一个女生跟好朋友告了白,闹得沸沸扬扬,被告白的女生整整一周没来上学。她回来那天放学,教室里没剩几个人,季澜星在安慰她。赵挽月趴在桌上补觉,被说话声吵醒,没睁眼,竖着耳朵听。
"澜星,你说她为什么要这样?做朋友不好吗?我以后还怎么面对她……"
"别难过了,你只是需要一点时间。"
"可我一想到她喜欢我,就觉得好恶心……"
教室里静了几秒。然后季澜星开口,语气不重,甚至带着安慰人的温和:
"我懂。其实我特别讨厌朋友跟我告白。朋友就是朋友,一旦越了界,就再也回不去了。所以要是我的朋友跟我告白——我会马上跟她绝交。"
赵挽月腾地睁开眼。
胳膊底下压着一张速写。画了一上午的,季澜星低头做题的样子——睫毛,眼睛,咬着笔帽的小动作。
她面不改色地把那一页撕下来,揉成一团,塞进书包最底层。然后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走出教室,步伐稳得连她自己都佩服。
初二在礼堂灯光里解出来的那道题,答案刚落笔,就被初三这句话判了零分。
从那天起,她给自己划了一条线。线的这一边是朋友——可以牵手跑过长廊,可以在天台上共一把伞,获奖感言可以替你写稿,你谈恋爱我真心祝福。线的那一边,不允许。
不允许的理由,是那个人亲口说的。用那种温柔的、耐心的、不容商量的语气:一旦越线,绝交,马上,毫不犹豫。
讽刺的是,从那天起,"喜欢季澜星"这四个字,她连在心里都不敢念了。不是搞不清,是清清楚楚地知道,然后清清楚楚地埋了。埋了很多年,连自己都差点信了——信了集训基地那通电话之后的心悸,只是"最好的朋友谈恋爱了,我有点失落"。
骗得过所有人。
包括,差一点,骗过她自己。
"——挽月?"
赵挽月回神。季澜星不知什么时候停了话头,正偏头看她。
"嗯?"
"茶凉了。"季澜星把她的杯子拿过去,续上热水,推回来,"想什么呢?"
"想你那个室友。后来呢?"
"哦,她啊。"季澜星笑了笑,望向泳池的水光,"她后来把用我的东西都还回来了。连本带利。"
赵挽月"哦"了一声。
她没听出这句话里,有任何别的意思。
傍晚,出门的两个人回来了,看到泳池边悠闲的两个人,对视一眼,笑得很可疑。
"你俩就这样坐了一下午?搬着搬着还喝上茶了?"伍静喧啧啧称奇。
"浮板而已,过几天还有用。"赵挽月捧着茶杯,懒洋洋的,"再说你俩出门前,也没说杂物间在哪儿。"
"行啦。"汪洲琦把手里的塑料袋举起来,"不管怎么说,快到饭点了——战利品,镇上买的。"
饭桌上,赵挽月尝了一口,发出由衷的赞叹:"嗯,好吃好吃,爽。"
"能不能注意一下形象,好歹一个大导演。"汪洲琦嫌弃。
"又没事,就我们几个。"赵挽月咽下食物,含混地嘟囔。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拿着纸巾,在她嘴角轻轻碰了一下。
赵挽月把头往旁边移了移,伸手接过纸巾:"好的,谢谢季老师。"
季澜星看着自己空了的手,慢慢地收了回去。
"我先上楼了,还有点工作,你们吃。"赵挽月起身就走。走到楼梯拐角,她拍了拍胸口——吓死了,差点脸红,被发现就糟了。
楼下,伍静喧的声音压得不算低:"她看出来了?"
赵挽月的脚步没停,心却停了一拍。
看出什么?
夜里她处理完同事发来的文件,下楼倒水。走到楼梯拐角,听见厨房里有动静——三个人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压不住伍静喧的嗓门。
"……不行,太快了。她今天那个躲的动作,明显起疑了。"
是汪洲琦。赵挽月的脚步停在黑暗里。
"起疑就起疑呗,早晚的事。"伍静喧说,"要我说,戒指的事,直接……"
"嘘——"季澜星的声音,"小点声。"
一阵窸窸窣窣。然后汪洲琦又问:"小号建了吗?"
"建了。"季澜星说,"朋友圈养两天再加她,太新了会被看出来。"
"行,那下一步,等群里说。"
赵挽月站在楼梯拐角,握着空杯子,一动没动。
小号。群里。戒指的事。
她飞快地把这些词拼了一遍,拼出一个合情合理的答案:那个到现在都没露面的男朋友,命是真好。不来送女朋友入职就算了,还这么招人惦记——澜星拉了小群,建了小号,叫她们俩帮着出谋划策。
居然,不叫上我。
赵挽月心里冒出一点委屈,又被她按了下去。人家的事,算了。
她转身上楼,一步没停。楼梯上一级木板响了一下,厨房里的谈话戛然而止,隔了几秒,传来伍静喧故意提高的嗓门:"——所以那个火锅底料,必须买牛油的!"
赵挽月回到房间,带上门,在床沿坐了很久。
之前还说人家好呢,现在看,也不怎么样。都要订婚了,这么不上心。她对着黑暗,把那个素未谋面的男生数落了一遍,数落到一半,发现自己连人家姓什么都不知道。
更气了。
晚上十一点,她对着电脑改短片剧本,一个字没改进去。
手机在桌角震了一下。
弹出来一个好友申请。
晚上十一点,她对着电脑改短片剧本,一个字没改进去。
手机在桌角震了一下。
弹出来一个好友申请。头像是一片星空,昵称:摘星星的人。申请备注只有四个字——
赵导,久仰。
赵挽月盯着那四个字,看了足足十秒。
下午刚在厨房门口听完"小号建了吗""养了两天再加她",晚上小号就摸上门了,还顺手拎了句她们俩之间的开场白。
季澜星。你这马甲,从名字就开始漏风。
她想起"戒指的事",想起那个到现在没露面的男朋友,心里那点委屈又泛上来——都要订婚的人了,建小号加我,想干什么?
行啊。
赵挽月点了通过,把手机扣在桌上。
她倒要看看,这位"摘星星的人",打算怎么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