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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组员心事 屏蔽室里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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屏蔽室里的方案推演已经收尾。当地执法人员确认傍晚突击的时间,进场路线、分工、取证顺序、突发状况的处置预案一条条敲定,对讲机频道、暗号、撤离节点全部反复核对。其余队员各自忙碌,沈轻言在整理检测工具清单,外勤检查防护与取证设备,情报员最后一遍梳理写字楼内部结构、服务器机房位置、灰鸮人员可能的抵抗方式。
所有人都在为突击做准备,神色紧绷却有序。只有江屹,趁着短暂的空档,独自退进隔间里。
这是他第一次踏上境外的实战任务。之前在国内,他参与的都是境内线索摸排、定点盯守,有熟悉的环境、充足的支援、清晰的退路。而日内瓦不一样。灰鸮早已知晓他们的到来,已经在暗处布下陷阱,地下室工作站里,谁也说不清会不会藏着销毁装置、防御手段,甚至有携带武器的外围人员。搜查令只是一纸文书,纸面的合法,不代表现场一定安全。
一旦破门,变数无穷。他坐在狭小隔间的椅子上,桌上只有一盏低亮度的小台灯,光线压得很暗。他拿出一个随身的加密记事本,这个本子是伪装成普通笔记本的专用载体,写完之后可以加密打包传回国内保密服务器,不会留下纸质痕迹。
指尖悬在输入框上,很久没有落下。江屹不算新人,经过多年的专项训练,心理素质一直是同期里面拔尖的。布置任务、统筹队员、和线人接头、跟当地执法对接,在外人面前,他冷静果决,沉稳可靠,像一个久经沙场的前线负责人。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心底藏着一份压不住的忐忑。
训练场上模拟过无数次突击、伏击、撤离,但是模拟和真实隔着一道生死的鸿沟。他想起家里。父母都是普通工薪,一直只知道他在从事安全相关的工作,从来不知道具体内容,更不知道他会远赴异国,直面间谍团伙。每次打电话,他只说出差调研,一切平安,报喜不报忧。
如果这次突击出意外,他们不会第一时间知道真相,只会收到一句含糊的因公失联。
江屹缓缓敲下文字,没有慷慨激昂的话,全是细碎、家常的叮嘱。他告诉父母,不要过度悲伤,他做的这件事,是自己选择的道路,不后悔。叮嘱父亲按时复查血压,不要总舍不得吃药;叮嘱母亲别总熬夜做家务,有空多出去走走,和老伙伴一起散心。家里存的定期存款在哪,医保、社保的办理联系人,他都一一写清楚。他还嘱咐,不要去追问单位更多细节,服从安排,好好过日子。
他没有写太多任务相关的内容,纪律不允许,也不想让家人往后活在对危险的想象里。文字克制,没有哭腔,只有藏在字句底下的牵挂。
写到末尾,他停顿许久,补上一句:不必一直记得我,好好过往后的日子。
写完,他反复读了一遍,心里酸涩。他把这份文档设置最高加密,绑定密钥,设定触发条件:只有后方专班收到他的失联确认报文,文档才会自动解锁、转交家属;只要他按时传回平安信号,这份内容就会永久封存,永远不会被任何人打开。
保存完毕,他关掉页面,清空本地缓存,长长呼出一口气。隔间门外传来脚步声,是外勤过来找他,确认进场时的取证分工。江屹迅速收敛所有情绪,脸上重新换回之前冷静的模样,仿佛刚才那个暗自忐忑、写下嘱托的人,从来没有出现过。他拉开门走出去,声音平稳:“说,还有哪一处没有确认。”
外勤跟他汇报:执法队伍分成两组,一组控制出入口,一组直扑地下室机房;沈轻言跟在取证组内,第一时间甄别存储介质,排查自毁程序;我们的人不和灰鸮人员直接对峙,配合当地警员,重点保护证据、辅助技术甄别。
“记住底线。” 江屹点头,复述一遍约定好的纪律,“优先保证人的安全,其次是阻止数据销毁。一旦发现触发销毁的迹象,立刻通知沈轻言阻断。”
他走过客厅,目光扫过众人。沈轻言正在调试那台介质检测终端,神情专注,她同样清楚地下室里面的风险,只是习惯把情绪藏在技术调试的背后。两名外勤反复检查随身设备,情报员盯着屏幕上写字楼的实时监控画面。
没有人说害怕,但是每个人心里都清楚,傍晚这场突击,是整场跨国追猎最凶险的一关。
江屹走到阳台,隔着遮光伪装望向远处那栋写字楼。夕阳正在往下沉,橘红色的光铺在外墙玻璃上,看着平静祥和。车库门口那台无标识厢式货车还停在原地,不知道里面装的是存储硬盘,还是销毁设备。
他抬手摸了摸口袋里加密记事本的存储芯片。那份遗言已经藏好,是给自己留的最后退路。但他心底,无比希望这份文件永远不会被解锁。他想活着回去,想任务顺利完成,想以后还有机会,回家陪父母吃一顿安稳的晚饭。
“还有四十分钟,执法队伍准备就位。” 对讲机里传来联络的低声提示。江屹收回目光,转身回到屏蔽室,继续核对最后的突击方案。紧张还沉在心底,但是职责压在肩头。无论前路是什么,他都必须带着小队,走完这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