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安:染血的勋章》时光陈列馆

22、围堵失败 雨势稍稍收

　　雨势稍稍收敛，变成细密连绵的冷雨，笼罩整片戈壁。泥浆裹着沙砾，在荒原的沟壑间漫开，车轮碾过，留下深深的辙印，转瞬又会被雨水冲刷模糊。
　　陈锋带着队员从管线廊道出口追出来之后，第一时间铺开封锁圈。
　　按照赵启刚刚在审讯室交代的口供，霍廷的紧急出逃路线分为两段：管线廊道穿出场区围墙之后，先在近处沟壑登上接应越野车，沿戈壁野道向西，避开主干道的治安卡口，绕行一百二十多公里，抵达一处废弃矿坑临时落脚点，再换乘另一台车，继续往边境方向移动。
　　“分三路封锁。” 陈锋站在土丘制高点，雨水打湿对讲机电线，他的声音依旧沉稳有力，“第一路，守住所有铺装公路出入口，交警配合设卡，逐车核验；第二路，沿着矿区老路、戈壁野岔道布设流动哨，重点盯废弃矿坑方向；第三路，无人机升空，红外热成像扫描整片区域，雨雾影响成像，但优先排查低洼沟壑、背风土坡，这些地方最适合隐蔽停车。”
　　江屹带着一组外勤，沿着野道快速向前推进，车灯压低，只保留近光，防止远光暴露位置，也提前被霍廷的接应车发现。戈壁地貌复杂，连绵的雅丹土丘纵横交错，土沟、洼地、断裂带无数，天然就是藏身和绕行的屏障。在这种地方围堵，最难的不是卡点，是无穷无尽、没有标记的岔路。
　　指挥大屏上，无人机传回的画面灰蒙蒙一片，雨雾削弱了红外探头的灵敏度，很多土丘阴影里的热源，很难分辨是车辆、动物，还是石块蓄积的余温。
　　而此时霍廷已经坐上接应越野车，司机是灰鸮长期在西北戈壁活动的人员，熟悉这片荒原的每一条隐秘便道。
　　“前面很快就会撞上他们的封锁线，铺装大路肯定过不去。” 司机目光盯着前方起伏的荒原，手里不停转动方向盘，车子剧烈颠簸，“原定路线不能走，陈锋反应太快，他一定会优先卡死矿坑那条线。”
　　霍廷靠在后座，胸口贴着那本伪造护照，指尖微微发紧。他没能拿到玄鸟完整数据，这是他最大的软肋。一旦被截住，没有筹码，灰鸮不会为他付出任何代价。他必须冲出去，赶到中转据点，再想别的办法和黎昭汇合。
　　“走北侧那条旧引水渠堤道。” 霍廷开口，他早年进场做野外风场观测，无数次在这片戈壁跑线，比很多常年跑矿区的司机更熟悉地形，“那条路算不上正经道路，只有早年修引水渠时压出来的土路，地图上没有标注，堤道两侧是深水沟，一般搜捕不会往那边放哨，可以绕开所有卡点，从侧后方切到下一个换乘点。”
　　司机微微点头，立刻打方向，偏离原本通往废弃矿坑的路线，一头扎进更深的土丘之间。车轮碾过湿滑的泥地，车身不断打滑，好几次险些侧翻在沟边。
　　陈锋这边，无人机操作员忽然开口汇报：“报告，西南方向，野道上捕捉到一个移动热源，速度很快，应该是越野车！”
　　“跟上热源，通知江屹小组，往西南方向包抄！” 陈锋立刻下令。
　　江屹的车队调转方向，开足马力追过去，车灯划破雨雾。可等他们赶到热源标记的位置，只看见一辆废弃多年、外壳锈蚀的矿区皮卡，引擎残留的余温，刚好被红外捕捉到。
　　“是诱饵！” 江屹猛地攥紧方向盘，“霍廷故意提前安排了一台旧车，在这条路线怠速，吸引我们的注意力！”
　　陈锋心头一沉。霍廷太清楚调查组的思路，清楚他们会优先锁定口供里的路线，甚至预判到无人机红外侦查的手段，提前埋下诱饵。
　　“他改路线了。” 陈锋快速复盘，“他在戈壁野外跑了十几年，熟悉所有没有标注的旧渠、旧勘探便道。赵启只知道预案主路线，不知道霍廷自己留的备选野路。”
　　他立刻调整部署，把原本集中在矿坑方向的流动哨拆分，向北侧引水渠沿线增派警力。可戈壁范围太大，人员铺开之后，封锁圈不可避免地变薄，到处都是可以钻过去的缺口。
　　引水渠堤道狭窄，两侧是积满雨水的深沟，路面泥泞湿滑，常规巡逻车辆根本不愿意走这种险路。江屹的车队赶到渠口的时候，只看见两道新鲜的车辙，顺着堤道一路向西延伸，已经被雨水冲掉大半痕迹。
　　“他们刚过去没多久！” 队员蹲下身，伸手摸了摸辙印里的泥浆，“泥浆还软，离开最多十几分钟。”
　　但堤道狭窄，车队没法快速超车包抄，只能沿着单车道缓慢追赶，前方土丘一个接一个，视野被不断遮挡，每翻过一道土坡，都只能看见空荡荡的荒原。
　　霍廷乘坐的越野车，已经借着堤道，穿过了第一道封锁带。
　　司机看了一眼后视镜，后面没有追兵的灯光，松了口气：“我们冲出来了，下一个换乘点在三十公里外的风蚀石林。到那里之后，换第二台车，这辆车就地遗弃，烧毁痕迹。”
　　霍廷沉默着，望向车窗外漆黑的戈壁。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突围，不是终点。边境方向的关卡只会越来越密，黎昭已经单独先行撤离，现在他孤身一人，没有玄鸟完整算法，灰鸮那边的信任，早就打了折扣。
　　指挥点里，江屹带着队伍沿着渠堤追出二十多公里，追到一处岔口，车辙分成三条，分别通向不同方向的土林。雨水冲刷之下，痕迹已经无法分辨。
　　“三条岔路，我们人手不够，没法同时追三条线。” 江屹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挫败，“雨还在下，再过半小时，所有车辙都会彻底消失。”
　　陈锋站在原地，望着茫茫雨雾笼罩的戈壁，指尖捏紧对讲机。他的封锁圈，终究还是被霍廷钻了空子。
　　“停止沿着渠堤盲目追击。” 陈锋缓缓开口，“不要分散力量，立刻收拢队伍，把重心全部压到边境沿线的固定检查站。他无论走哪一条野路，最终目标都是出境，所有通往边境的隘口、河谷便道、山口，全部升级查验。”
　　“通知边境部门，重点核查所有临时中转落脚点、民宿、私人车辆，留意持伪造境外身份材料的人员。”
　　围堵，在戈壁的野道上失败了。
　　但追捕没有终止。包围圈从场区外围的戈壁野道，向外扩张，延伸到漫长的边境线。
　　另一边，试验场主楼。机房的火情已经完全扑灭，技术人员还在连夜勘验现场，提取纵火物证、恢复系统日志。沈轻言没有回公寓，她留在指挥点，安静看着墙上的戈壁地形图，手里拿着一支笔，在地图上一点点标注霍廷常年野外观测的点位。
　　她找到陈锋，把标注好的地图递过去。
　　“霍老师野外踏勘，习惯避开开阔无遮挡的地方，休息、换乘，都会选有高大土丘、石林遮挡视线的位置。他不喜欢走河谷低洼地带，雨季容易积水陷车。” 沈轻言的声音很轻，带着疲惫，“我跟着他出过很多次野外任务，我知道他的习惯。风蚀石林那个换乘点，大概率是假的。他真正会选择的，是黑石隘口旁边的旧勘探营地。”
　　陈锋看向地图上那个不起眼的标记，抬眼看向沈轻言。她眼底还有难以掩饰的复杂情绪，师徒情谊和背叛的事实，在她心里反复撕扯，但她没有选择回避，愿意站出来，用自己最熟悉的视角，补上调查组缺失的信息。
　　“谢谢你。” 陈锋郑重接过地图，“这个信息很关键。我马上通知边境卡点，重点布控黑石隘口方向。”
　　沈轻言轻轻点头，目光再次落向窗外漆黑的荒原。
　　霍廷靠着对戈壁地形的熟悉，靠着提前布置的接应车辆，冲破了场区外围的第一道围堵。可前路，边境的防线已经层层竖起，他每往前多走一公里，离落网的风险就近一分。
　　越野车在石林之间停下，霍廷下车，登上第二台接应车辆。第一台车被司机引燃，火焰在雨雾里短暂腾起，很快又被冷雨压制，只留下一团缭绕的黑烟消散在荒原。
　　车子再次启动，向着黑石隘口的方向驶去。霍廷不知道，沈轻言已经把他的习惯告诉了调查组，一张新的埋伏网，正在他即将抵达的隘口静静等候。
　　雨还没有停，戈壁之上，追捕与逃亡，依旧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