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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深夜拷贝 古镇茶馆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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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镇茶馆的会面结束,黎昭带着那一份风洞定型纸质报告,悄然离开戈壁边缘。她没有立刻动身返程,而是在小城的民宿里蛰伏,等待霍廷送来玄鸟项目真正的核心数据。那份纸质材料,只是开胃的引子,灰鸮不惜耗费三年布局,要的从来不是几组已经公开备案的试验曲线,而是锁在涉密机房服务器里、最高密级的末端制导算法、抗干扰模型与气动构型原始碎片。
霍廷心里清楚,纸质材料风险低、容易交割,可分量远远不够。黎昭此行入境,最重要的任务,是带走加密电子数据包。
他回到天枢试验场的时候,已经是黄昏。夕阳把戈壁的天际染成厚重的橘红,测控塔的轮廓在暮色里一点点沉下去。他向保密办补了一份外勤回场登记,理由依旧是查阅地质档案,言辞平稳,神态从容,和往日那个稳重克制的项目首席没有半点区别。值守的安保人员例行核验证件,没有从他身上嗅出任何异样。
夜隼组的外勤小队已经撤回试验场,古镇茶馆的录音、影像资料,全部加密传回陈锋手里。江屹反复复盘厢房内的对话,眉头紧锁:“组长,他们只交接了纸质报告,霍廷答应黎昭,会在三天之内,把电子加密数据送出去。黎昭给了他一个时限,错过窗口期,灰鸮这边会直接切断所有联络,不再保他。”
陈锋盯着屏幕上茶馆里拍下的画面,指尖轻轻叩击桌面:“他手里有首席权限,涉密机房的准入权限只有他、沈轻言还有两名保密管理员。沈轻言处在我们贴身监护之下,没有机会单独进入机房。剩下唯一能拿到原始核心数据的人,就是霍廷。”
“机房的门禁、审计系统,我们都已经接入监控。” 江屹补充,“正常的监控是明面上的,霍廷熟悉这套系统所有审计逻辑,他知道哪些动作会留下醒目的日志,哪些操作可以被伪装成正常运维、数据复盘。我们另外布了一套隐蔽采集链路,不接入机房原有内网,独立采集画面、操作日志,只有我们自己能看,保密办和机房管理员都不知情。”
陈锋缓缓点头:“他一定会挑深夜动手。人最少,干扰最少,值班人员大多在中控值班室,不会频繁进入核心机房。盯紧,一旦他刷卡进入,立刻同步所有画面,不要惊动,全程记录。我们要的不是他进机房,是他拷贝数据、转移碎片的完整证据链。”
入夜,戈壁的温度断崖式下跌,寒风拍打主楼外墙,发出呜呜的低响。试验场主楼大部分区域已经熄灯,只有走廊里的应急长明灯,泛着淡白的冷光。涉密机房位于主楼二层深处,是整个试验场的保密要害部位,厚重的合金防盗门,指纹加人脸双重核验,进门之后还有静电门禁、防电磁泄漏屏蔽层,所有涉密终端物理隔离,禁止普通 U 盘接入,外部存储介质必须经过保密审批、病毒查杀、登记备案。
霍廷的优势,是他作为项目首席,拥有特许应急权限。在系统规则里,他可以以 “定型数据复盘、故障回溯” 的名义,申请临时调取归档服务器里的加密数据包。
零点十七分。
主楼四层霍廷办公室的灯光熄灭。
隐蔽摄像头的画面里,他换上一身深色工装,没有带公文包,只在口袋里放了一枚经过特殊改造的加密固态存储盘。这枚存储盘外观和试验场统一配发的涉密载体几乎一样,但是内置了分片加密、自动拆分程序,能把一份完整的大文件切割成数十份互不关联的碎片,分开拷贝,降低被审计系统识别、拦截的概率。这是灰鸮提前给他准备好的工具,赵启早前借着供电巡检的机会,悄悄送到他办公室。
他沿着走廊缓步走向二层,脚步放得很轻,避开了主通道的高清监控机位,走侧边的运维通道。沿途遇到一名夜间值班的安保,霍廷微微颔首,主动开口:“定型试验有一组边界数据存疑,我去机房调取归档记录,做复盘核对,审批单已经线上提交。”
安保人员核对内网临时申请记录,系统里确实躺着一条霍廷刚刚提交的复盘申请,审批流程显示 “首席特批,可先行入场,次日补纸质签字”。这是霍廷利用自己的权限设置的缓冲口子,也是他早就想好的掩护说辞。安保没有怀疑,放行。
合金机房门,人脸核验通过,指纹落下。
“嘀 ——” 一声轻响,门锁弹开。
隐蔽监控镜头藏在机房机柜缝隙的散热格栅之后,角度刁钻,刚好可以完整拍到操作台、服务器阵列和霍廷的上半身,却不会被机房常规巡检发现。画面同步传到陈锋所在的临时指挥点,屏幕上,江屹和几名技术组员屏住呼吸,盯着实时传回的画面。
“进来了。” 江屹低声说了一句。
陈锋身子微微前倾,目光牢牢锁在屏幕上。
机房内部安静得只剩下服务器风扇持续不断的嗡鸣,冷气流在机柜之间循环,灯光是冷白色的,照亮一排排堆叠的硬盘阵列。玄鸟全套核心数据,分级存储在三□□立的涉密服务器内,最高密级的制导算法包,设置了多重密钥,需要权限卡、动态口令、人脸三重验证才能解锁。
霍廷走到主操作台,戴上防静电手环,动作熟练,看起来和无数次在这里复盘数据的模样别无二致。他先调出几份低密级的风洞曲线文件,点开浏览,拖动进度条,制造正常复盘的操作痕迹,让审计日志先填充无害的访问记录,混淆后台的安全告警规则。
他很清楚这套审计系统的阈值,短时间内高频访问高密分区、批量导出文件,会立刻触发红色告警,保密办会收到推送。所以他采用分片拷贝的方式,一次只调取一小段数据碎片,导出之后,立刻断开连接,隔数十秒,再调取下一段。
屏幕上,他输入动态口令,刷开权限卡,进入最高密级存储分区。
数据流开始缓慢导出。
他没有直接拷贝完整文件,存储盘里的内置程序自动切割原始数据包,每一个碎片都被单独加上一层灰鸮的私有加密壳,和试验场本身的国密算法层层嵌套,就算载体事后被查获,不拿到对应的解密密钥,根本无法还原内容。碎片文件名全部改成系统日志、缓存文件、校验脚本这类毫无辨识度的名字,混在服务器自带的海量零碎文件之中。
他的神情很平静,指尖稳定,没有慌乱,只有靠近脖颈的地方,青筋微微绷紧。每一次拷贝完成,他都会短暂停顿,侧耳听一听机房外的动静,确认走廊没有脚步声,才继续下一段。
他不敢一次性带走全部数据。数量太大,耗时太长,风险太高。今晚他只计划拷贝核心算法的关键碎片,剩下的部分,分两次找机会进场,再分批导出。全部碎片集齐之后,再找机会交给黎昭,由黎昭带回境外,在灰鸮的服务器上完成拼合解密。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零点五十四分。
霍廷已经拷贝完成七组关键数据碎片,存储盘的指示灯间歇闪烁,安静地收纳着足以改变整个玄鸟项目命运的机密。他关掉所有访问窗口,清空操作台的操作历史,用提前准备好的脚本擦除本地缓存痕迹 —— 这套脚本,同样是灰鸮提供,可以抹除一部分浅层操作日志,只留下底层硬件审计的原始记录,而底层记录,普通保密管理员很难看懂。
做完这一切,他把固态盘放回内袋,关闭服务器访问会话,依次退出系统,锁好权限分区。
他在机房里停留了三十七分钟。
离开之前,他又在低密级文件页面停留了几分钟,随意翻看两份归档报告,给审计日志留下 “长时间查阅普通试验记录” 的假象,用来掩盖高密分区短暂、分片的访问痕迹。
合金门合上,自动落锁。
霍廷沿着原路返回,依旧走侧边运维通道,避开主监控,回到四层办公室。进门之后,他拉上窗帘,打开台灯,坐在桌前,指尖隔着布料,按住口袋里那枚存储盘。盘体带着芯片运转之后微微的余温,像一块滚烫的烙铁。
他闭上眼睛,脑海里闪过很多画面。十几年前,他带着年轻的沈轻言,在实验室里推导弹道方程;风洞试验一次次失败,师徒二人熬到天亮;玄鸟第一次试飞成功,测控塔上所有人欢呼的瞬间。
愧疚像潮水一样翻涌上来,可已经没有回头路。
另一边,临时指挥点里,实时画面停止。江屹把完整录像、底层审计日志、服务器访问时序记录全部打包,打上绝密标签,推送到陈锋面前。
“组长,全部拍到了。分片导出、加密拆分、伪装文件名,事后擦除上层日志。他非常熟悉我们的保密审计逻辑,每一步都在规避告警。” 江屹的声音带着压抑的凝重,“但是底层硬件访问记录、隐蔽监控视频,铁证。”
陈锋点开录像,看着画面里霍廷在操作台之前有条不紊拷贝碎片的全过程,眼底寒意沉沉。
“证据拿到了,但是现在还不能收网。” 陈锋缓缓开口,“他手里的数据碎片还不全,黎昭还在等他补齐剩下的部分。一旦现在抓捕,剩下的碎片可能会被他提前安排销毁,灰鸮境外的解密链路也会直接切断。我们等他完成全部拷贝、准备交付的那一刻,人证物证齐全,一举打掉整条线。”
“沈轻言那边?”
“继续保持贴身保护,不要把这段录像告诉她。” 陈锋顿了顿,语气放轻,“她心里还在挣扎,还在保留对恩师的那一点念想。现在把这个抛给她,冲击力太大,容易打乱她的状态。我们先守住证据,继续盯死霍廷和赵启两条线,同时追踪黎昭在小城的动向。”
此刻,专家公寓的房间里,沈轻言还没有入睡。台灯亮着,她手里拿着铅笔,在演算纸上推演风洞修正参数。白天她远远看见霍廷回场,神色看着如常,可心底那层疑云,始终散不去。她不知道,就在刚刚过去的这半个多小时里,她敬重了十几年的导师,独自走进了涉密机房,正在一点点掏空玄鸟最核心的秘密。
窗外,主楼四层的灯光,依旧亮着。
戈壁深夜的风,卷着黄沙,掠过测控塔,无声地掩盖所有暗流。机房服务器里那些被拆分、被偷走的数据碎片,藏在一枚小小的固态盘之中,等待着一场注定凶险的交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