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犬难驯》陷酒

25、怪不得 段越一

　　段越一条条往上翻，每一条，都和他有关，都是因为一个叫连坐绑定的东西。

　　“楚湜，因与段越连坐绑定，处罚第一百三十次，左肩至左锁骨枪伤，双倍，检测到生命危险，已为您降低伤害与风险，请到七号门做好准备。”落款四个月前。

　　他在KF卧底那次。

　　七道门里，放着的是不同的刑具。

　　历史记录里有条不紊地排列着。

　　整整一百三十七次。

　　从那次爆炸案之后，他受过一百三十七次伤，这些他都不记得……

　　每一次都有一个人受着和他同样的伤，两倍。

　　这就是他说的惩罚？

　　楚湜的身上，有和他同样的伤病、疤痕。

　　怪不得……

　　怪不得他突然开始关心他，指挥变得保守，开始在意段越受不受伤，原来都是为了自己不被牵连。

　　段越苦笑一声。

　　我恨你是有原因的。

　　明明他已经淡忘了三年前的事，为什么会有这些冰冷没感情的机器替他记着，为什么……

　　他还以为是楚湜不一样了。

　　段越扶着控制台，久违的窒息感又来了。

　　大爷的，老子还以为是喜欢你。

　　段越痛骂自己怎么会生出这种想法，楚湜从来没喜欢过他。

　　他真的只是为了自己。

　　恨楚湜是对的。

　　段越不喜欢和别人绑定，像背负了另一个人的命。

　　他受的伤如果最后落在两个人身上，愧疚感和负罪感会泳进胸腔。这样不只会影响任务。

　　他又往上翻关于连坐绑定的信息。

　　“指挥组队长楚湜，因指挥失误使特工联盟损失特工组总队长和重要实习生，处决结果：剥夺指挥权利，逐出特联。”

　　落款是爆炸案结束后的日期。

　　段越当时还生死未卜。

　　下一条。

　　“撤销处罚，更改为连坐机制，与任务组段越永久绑定，承受双倍责任与惩罚。”

　　怎么不直接把他驱逐出境……

　　“段越。”

　　楚湜的声音。

　　段越僵硬的回过头。

　　“你知道了？”

　　“我该知道什么？楚队长……这就是你说的受处罚。”段越笑得讥讽，这是楚湜第一次见他掉眼泪，“你把我当什么？小孩儿吗？”

　　“不告诉我……这件事识月知道，江满知道。就瞒着我。”段越摇头，“我不喜欢这样，你他妈就是为了自己……”

　　“段越，我……”楚湜想解释，这是他自己的事，和段越无关，但这话说出来实在太仓促无力，他对段越的愧疚太深了。

　　“你他妈凭什么？啊？我拿半条命爬回人间，不是为了救你的。不是为了保住你的饭碗的，你凭什么更改处罚，凭什么跟我绑定在一起，你是谁啊？”

　　楚湜听不懂他那句为了自己是什么意思，他不该为了自己吗？或者……段越以为是什么？

　　“楚湜。我恨你，算恨对人了。”

　　他说话断断续续，气势减半，听得楚湜也有些动容。

　　段越突然想明白了好多，就连他错以为楚湜的好也是带着目的的，好像一切都有迹可循，江满和曲玉聊的那些他听不懂的话题……说什么他对楚湜重要。

　　原来是这样重要的，他们的命连在一起呢。

　　“明天早上别到办公室了，直接来找识月，我们需要谈谈。”段越踉跄地往出走，他心里明白他和楚湜没什么好谈的，只不过是他误以为了真心，最后把自己掉进去了。

　　但连坐机制，必须要改。

　　段越在办公室的沙发上躺了四个小时。

　　“小段，怎么了？一下午都萎靡不振的。”

　　“满哥……我知道了。”

　　“你知道什么了？”江满笑了一下，双手插兜俯视赖在沙发上不起来的段越。

　　“楚湜三年前的处罚。”

　　其实不只是这个，还有困扰了他好长时间的情感在今天顿悟。

　　江满并没有太大反应，“所以一下午愁眉不展不干活就是为了这个？”

　　江满也没想到这件事这么快就瞒不住了，只是他们俩的事，让他们自己解决。

　　“我不想牵连他了。”所以段越说了一堆狠话刺激楚湜，“我出任务这个路子，迟早把他拖累死。”

　　“你这是怎么了？良心发现？以前你哪会管他死活。”

　　“我……我也不知道，你就当是我任性不喜欢指挥吧。”

　　楚湜的种种举动，都让段越认为是喜欢，现在又让他知道了。

　　他真的只为自己。

　　操，把老子整这么尴尬，我还以为是喜欢他……段越意识到自己可能对楚湜是那种感情的时候他就差没跳楼，怎么会对曾经差点害死自己的同事有这种想法……对方还他妈是个男的，这正常吗？

　　段越几乎失去理智地认为，连坐事小，这小子欺骗自己感情事大了去了。

　　但他不敢想也不敢问了，这段复杂的关系罪孽深重，他上辈子到底干什么了要这么对他。

　　段越从来不顾影自怜，全怪楚湜。

　　早上七点半，段越坐在识月办公室。

　　“老大，我要求解除连坐机制。”

　　识月料到他想说什么，“连坐机制是永久的，机器解除不了，我也不会解除，这是他的处罚，跟你没关系。”

　　段越心知肚明会是这种结果，他做好最坏的打算了。

　　楚湜一言不发，默认段越所做的一切。

　　“那就解除固定指挥，以后我的单人任务不需要指挥。我的任务，也跟他没关系。”段越有样学样，只为了和楚湜撇清。

　　识月为他头疼，这位特工要不是实力出众早把他辞退了。

　　“行，你别在我这屋磨叽了赶紧滚。”识月一看见他就偏头痛，拗不过他只好妥协，她早看出段越和楚湜之间很奇怪，撤个指挥也不是什么很难的事，随他去吧。

　　解除固定指挥，楚湜不再指挥他的任务。但他受伤楚湜依然连坐，只不过没途径知道他在场上做了什么危险动作才受的伤，只能感同身受。

　　楚湜认为，段越这种性格，没有指挥控制，他迟早会失控。

　　段越如释重负。

　　果然，把命交给自己更放心点。

　　楚湜恐怕也想不到，关于连坐机制段越会有那么大反应，可能如果三年前就告诉他，他只会嘲讽两句或者故意在做任务的时候受一些没必要的伤，现在这是怎么了……

　　段越以为自己终于认清对楚湜的感情，以为楚湜也是一样的。

　　以为……以为这两个字听着就乏力，带着自作多情，让人期待落空，“以为”的事总是很玄幻，这辈子都成不了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