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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天文社 一周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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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的时间足以让新班级的学生们热络起来。
新班主任名叫明黎,带着一副细框眼镜,看起来三十岁左右,性格和蔼可亲,温和有趣。和其他那些总是惺惺作态且看人下菜碟的老师相比,她反而显得真实许多。
下课后,明黎走出教室。
“重磅消——”
教室后门被猛地撞开,聂芊芊头上的发箍已经耷拉到额前,怀里抱着一大摞花花绿绿的传单,像风火轮一样冲了进来。她的嗓门很大,前脚刚迈出教室门的明黎被吓得一激灵,其他在座位上的学生也齐齐看过去。
聂芊芊尾音的“息”字在这个略显尴尬的气氛里掉下去,随其教室里爆发出哄堂大笑。明黎无奈的笑了笑,摇摇头走了。原本还昏昏欲睡的周浸雨也清醒了,注视着她怀里那一大摞废纸。
聂芊芊脸颊通红,撇撇嘴就抱着那堆传单往讲台上走。
“下午有社团招新,来来来都来看看这有单子——”
凑热闹的学生们纷纷跑上讲台开始抢传单,聂芊芊被挤在人群里,好不容易钻出来,叉着腰喘了一口气,抬头扫视教室,看到死气沉沉的周浸雨,跑过去。
“诶同桌——下午社团招新你报啥?”
聂芊芊把好不容易抢过来的几张社团传单放到桌子上,周浸雨抬头看了看那几张传单,每一张都五彩缤纷且没用。周浸雨粗略的看了看:
“不报。”周浸雨把传单推到一边。
聂芊芊大失所望,急得挠头:
“啊?!为啥?你看看,这武术社,制服多帅——还有这个这个,这个什么美术,还有模拟法庭你看看多新奇,你不看看啊?”
这些社团,看着是不需要交社团活动费,但是自备各种装备的价格也没便宜到哪儿去,都是那些富家子弟玩的东西。虽说周浸雨家里也不差钱,但和那些大少爷大小姐还是有差距的,而且自己更习惯节俭,所以就更没必要。
“我没什么特长,也没有感兴趣的。”
“哎呀你都没接触过怎么知道自己不感兴趣呀——”
聂芊芊话音未落,教室里有人高喊她的名字:
“聂芊芊!有别的班的找你!”
周浸雨偏头看。后门处有个扎着高马尾的女生,有点拘谨的探头。聂芊芊回头看,看到后门的人,激动的喊:
“嘉岚!啊啊啊啊想死你了——你怎么前几天没来啊,生病了?”
聂芊芊在她身边又搂又亲,沈嘉岚有点招架不住这样的热情,连连后退几步,手里的传单都被握的皱皱巴巴。
“啊,不是,我前几天旅游去今天才回来……”她拿出手里的传单递给她,腼腆地笑了笑。
“你要来吉他社吗?如果你还没报社团的话。”聂芊芊笑的龇牙咧嘴,挽住沈嘉岚的胳膊,边走边说:“走走走我们去外面说。”
学生们凑完热闹,传单散落一讲台,三三两两的组团出了教室。刚刚的喧闹随着聂芊芊的离开抽空。周浸雨的视线落在散落自己桌子上的那几张传单,眯眼看了两秒,把它们弄整齐一点,放到聂芊芊桌子上。
周浸雨又趴下,半张脸埋在臂弯里,调整了几个姿势,都觉得不舒服。窗外凉风刮过,她打了个寒颤,趴了会儿,想要起身去关窗户。
又一阵大风刮过,桌子上的书本哗哗作响,聂芊芊桌子上的传单掉下来几页。周浸雨关好窗户,俯身去捡。
掉下去的几张都是写满各种标语且花里胡哨的传单,距离上课还有段时间,周浸雨捡起来,靠在椅背上悠哉悠哉的翻看起来。
映入眼帘的第一张,天文社,深蓝色的卡纸,触感微涩,纸面上没有什么多余的废话,只印着几颗用极简白色线条勾勒的星体,按照轨迹相连,形成了一个周浸雨不认识的星座。
翻到背面,是一大篇关于亨利埃塔·莱维特的介绍。周浸雨愣了几秒,回想了一下,应该是个哈佛大学的女天文学家。
周浸雨往下看,确实如此。不过她看了两行,越看眼睛贴的越近。虽然是打印出来的传单,但这个字迹她应该不会认错。她仔细辨认着某些特定笔画的收尾和转折。
周浸雨吸了口气,翻到正面找社长的名字。但是可惜这张传单并没标注。
过了几秒,纸张在周浸雨的口袋里发出微弱的哗啦声。周浸雨把其余掉落的那些传单整理好放进聂芊芊的桌洞。
她闭上眼,进入梦乡之际,上课铃声响起。
……
下午的社团报名已经进行到一半,周浸雨被聂芊芊拉去。
“啊——走嘛走嘛!嘉岚不知道跑哪里去了你陪我逛逛嘛!”
“……不要”
她拽着周浸雨的胳膊,周浸雨嘴上接连否认,但不知不觉已经到了操场。
聂芊芊一进操场就像一只脱缰的哈士奇,瞬间跑没影,并且发出“呜呼”的叫声。周浸雨目送返祖人类跑进人群。
操场上各种社团都有,五花八门的如同它们的传单一样。几个穿着跆拳道服装的学生正在那里“互殴”,编织社的棚子上挂满了各种各样的毛绒织物,话剧社的社长戴着个长胡子盘在脖子上当围巾,广场正中央还摆放着一架白色三角钢琴。
周浸雨看的眼花缭乱,选择顺着操场跑道慢慢走,手里还握着天文社的深蓝色卡纸传单。
周围的叫嚷声实在太吵,她根本无法静下心,于是选择了“打不过就加入”打法。
周浸雨走进人群之间,左顾右盼。
突然,她听到一段熟悉的的声音:
“不要挤不要挤……排两队也行啊。”
周浸雨顺着声音寻过去,一个拉着天文社横幅的下面挨挨挤挤堆满了人,周浸雨仔细看了看,有几个面孔是开学那天在校门口见过的。
一阵嘹亮女声响起:
“挤什么挤啊!这是报名处又不是投胎处!”学生会副会长赵蔓然站在队伍侧喊道。
只见天文社前的队伍斗转星移,排列整齐,迅速无声,而周浸雨也终于能看见人群后的面孔。
宁恩雁端坐在那里,面容在阳光的衬托下显得更清秀,手中握着一个白色的圆珠笔,看起来是她经常用的那一支,桌子上还有几张A4纸张,上面密密麻麻的写满了字。
经过那人的河东狮吼,队伍鸦雀无声,宁恩雁显然是被震惊到了,微微汗颜,嘴角微微上扬,看起来有点乖巧。
周浸雨侧目,身子也转过去一点,以背影面对天文社的大队伍。
这样的秩序一直维持了十多分钟,天文社的报名大队伍也只剩下五六个人没签。周浸雨在风里站了很久,感觉整个人都麻了。
她指尖轻轻摩挲着手中那张传单。
去吧?
其实也没什么吧。毕竟就报个社团,没有什么好纠结,签一下字的事而已,而且这人多,大多数人都有从众心理吧,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不少。
但是对面是宁恩雁,这样会不会太突兀太刻意。
不去的话,她应该要走了。
要不,没想好就放弃吧。
周浸雨刚抬脚要走,身后不远处传来笑盈盈的声音:
“真好呢,没想到这么多人。”是宁恩雁的声音。
她身侧的人冷哼一声:“有多少真想来你社团的?不过是看你家里有钱有权来攀关系罢了。”
“无所谓咯。”身后传来纸张翻动的声音,“不过室内社团,还差一个人就能申请室外教学,可惜,去不了天台看星星。”
“你总不能上大街是拉个冤大头。”
宁恩雁笑了笑:“要不赵大委员赏脸,来我天文社‘观光’一下?”
赵蔓然“嘁”了一声:“你还是省省劲吧。哎,我先走了老师那边叫人。”
“好,慢点。”一阵脚步声逐渐远去。
“……”周浸雨沉默了几秒,几乎没思考,转身快步走到宁恩雁面前。
“我来晚了,还招人吗?”周浸雨的声音有些飘忽不定。
宁恩雁抬头,有些惊讶又有些意外的看她:“啊?”
然后她立刻拿来一张A4纸,眼睛弯成月牙。“嗯!就差你。”
周浸雨猝不及防与她对视,迅速垂下眼睛。刚抬手要拿圆珠笔,另一只手却抢先一步。
“我帮你签。”
宁恩雁拿起笔,娴熟利落的写下“周浸雨”三个字,字迹娟秀。
周浸雨掩唇轻咳了两声,不自然的吸吸鼻子,瞬时间有点不知道看哪里,只能低头看宁恩雁在洁白的纸上留下的自己的名字。
宁恩雁的字很好看,起落转折都规规矩矩但不会太死板,只是写“浸”字三点水的时候最后一个点有些特别,写的像个对号。
“好了。”
宁恩雁放下笔,把那张A4纸拿起来轻轻吹了吹未干的墨迹,放到一边.周浸雨顿了顿,开口:
“那社团,平时都有什么活动?”周浸雨试着找回平时那种从容的语调。
“每周三下午,还有周末偶尔会有一些小活动。”宁恩雁边整理桌子上的那些文件边说道。
“不过,我们既然有了室外教学的申请资格,大概有时间会去天台上看看星星什么的吧。”
“这样啊。”
宁恩雁笑着点点头,把几张名单放进文件夹里收好,然后把椅子推到桌子下面,走出来。
一时间,似乎两个人都不知道要做什么。
还是宁恩雁率先开口:“一起走走?如果你不嫌冷的话。”
周浸雨顿住,缓慢开口;“……嗯”
宁恩雁弯腰提起琴盒,走到她身旁说:走吧。”
下午五点多,秋天的太阳已经沉到了楼群后方,天边烧着一连串的橘红色晚霞,两人的影子在地面上拉的很长。
操场上其他的招新社团也已经接近尾声,没了刚开始那样的热血,只留下几个收拾场地的学生在操场上忙碌。风吹过树叶沙沙,远处篮球场传出几声闷响。
“谢谢你今天来。”
“不用谢。”
莫名其妙的一问一答。周浸雨偏头去看宁恩雁:
“怎么突然道谢?”
“不可以?”宁恩雁没转头,目视前方,勾了勾唇角。
“可以,可以。”
宁恩雁没忍住,轻轻笑出了声。
周浸雨发现自己总是不敢看宁恩雁的笑颜,就和她不敢主动找她,不敢和她说话聊天一样。周浸雨设想过很多种可能,但都不尽人意。
因为她好看?电视上也不乏笑容甜美的女明星。因为她有酒窝?明明周向晴笑起来脸上也有两个坑。因为她万众瞩目?易杉里最不缺的就是万众瞩目的人,例如赵蔓然。
周浸雨列举出过无数个因为,又被一一推翻,想到最后也懒得想了。
也许今天她才有了答案。宁恩雁的笑容是生动的。
一片叶子落入水中所引出的涟漪是生动的,清晨时第一声鸟鸣是生动的,秋收时节第一枚成熟的果实也是生动的,
或许,笑起来的宁恩雁也是同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