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拾光》不要生菜的汉堡

22、第21章 绸料疑云 灯会的

　　灯会的热闹散尽之后，梧城重归往日的沉静。河畔孔明灯载着心愿飘远的画面，还留在柳稀柠心底，只是这份欢喜没有持续几日，一桩突如其来的麻烦，便撞破了小院安宁的秋日光景。

　　这天清晨，柳稀柠刚梳洗完毕，王妈端着温热的粥点走进来，神色间藏着几分不安。

　　“小姐，方才柳氏商号仓库的管事派人送来消息，说是前些日子定下的那批外销丝绸，到货查验的时候出了大问题。”

　　柳稀柠握着瓷勺的手微微一顿。这批丝绸是兄长柳云川生前敲定的订单，原本打算加工成衣料，供给南方的客商，是眼下柳氏一笔分量不轻的生意。她昨夜还在翻看这批货的往来单据，万万没有想到，会在这个节骨眼上生出变故。

　　叶轻凤正坐在桌边，安静沏着一壶桂花茶，听见这话，抬眸看向柳稀柠，眉眼间也掠过一丝凝重。“是什么样的问题？”

　　“送来的绸料大多薄脆，花色斑驳，不少料子还有虫蛀、破洞。根本不是当初合同上约定的上等杭绸，是残次的次货。”王妈低声转述仓库来人的话，“仓库管事不敢擅自做主，特意来老宅，请您过去一趟。”

　　柳稀柠放下碗筷，眼底那点灯会残留的轻松一扫而空。她心里第一个念头，便想起了董事会上屡屡出言刁难她的陈董事。自她接手柳氏，陈董事便处处看她不顺眼，明里暗里质疑女子掌家的能力，难保这件事，不是对方布下的圈套。

　　“我现在就去仓库。”柳稀柠起身，迅速整理衣衫，转头看向叶轻凤，“轻凤，你若是有空，陪我一同过去可好？你心思细，帮我看看这批货的单据。”

　　“好。”叶轻凤应声，将茶盏轻轻搁在木盘上，顺手拿起一旁收纳账册的布包。

　　二人辞别王妈，乘车赶往城西的柳氏仓库。秋日晨雾还未完全散去，仓库的大铁门敞开，一堆捆扎整齐的绸料就堆在院中，几名仓库伙计垂手站在一旁，脸色惶恐。

　　仓库李管事快步迎上来，神色愁苦：“柳小姐，您可算来了。这批货昨夜运到，我们一早开箱查验，才发现不对劲。供货商送来的货，和我们约定的料子完全不一样。若是按这个品质交货，南方客商一定会拒收，柳氏不仅拿不到货款，还要赔付高额的违约金。”

　　柳稀柠走到绸料堆旁，伸手拆开一卷绸缎的捆绳。指尖抚过面料，果然手感粗糙单薄，布料上零星分布着细小虫洞，印染的花卉图案晕染模糊，和合同内写明的厚实顺滑杭绸判若两样。

　　她一卷一卷翻看，越看心底越沉。

　　叶轻凤站在她身侧，没有说话，安静地翻阅随身带来的采购合同、往来书信。细细比对半晌，她轻声开口：“合同条款写得清清楚楚，收货前验货，货品不合格可以拒收。只是……这批货物的对接中间人，签字那栏，有陈董事手下人的名字。”

　　一句话，点破了其中蹊跷。

　　柳稀柠抬眼，看向纸上的签名，眸色冷了几分。“果然和我猜想的一样。”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马车车轮滚动的声响，陈董事带着两名股东，不请自来，缓步走入仓库院落。他一身深色长衫，脸上挂着看似和善，实则暗藏算计的笑意。

　　“稀柠侄女，听闻这批绸料出了纰漏，我放心不下，特意过来看看情况。”陈董事慢悠悠开口，目光扫过地上残次的绸缎，故作叹息，“唉，柳氏自你兄长离世之后，诸事便屡屡不顺。这么重要的一批订单，竟然会收上来残次货品。这般重大的失误，若是传出去，柳氏多年积攒的信誉，怕是要毁于一旦。”

　　他身旁一名股东跟着附和：“陈老说得是。生意场上，货品品质是根本。如今闹出这么大的差错，稀柠，你年纪尚轻，独自打理偌大商号难免力不从心。依我们看，不如将采购、仓储这类事务，交由董事会几位老人一同共管，免得再出这样的祸事。”

　　话里的意图再明显不过，借着这批残次绸料的事故，想要分割柳稀柠手中的管理权。

　　柳稀柠站直身子，面上不见慌乱，从容迎上对方的目光，声音清晰冷静：“陈伯父，诸位叔伯。货品出问题，我已经看到了。但事情尚未查清，暂时还不能下定论是谁的过失。合同白纸黑字，残次货品我们可以拒收，追究供货商的责任。至于商号管理，兄长临终前，已经将柳氏全权托付于我，账目、采购各事，自有章法。”

　　她不卑不亢，没有被对方的发难逼得退让。

　　陈董事没有料到她这般镇定，眼底闪过一丝意外，随即依旧维持长辈的姿态：“话虽如此，可一旦客商索赔，损失巨大。稀柠，女子打理实业本就艰难，不要硬撑，免得最后连累整个柳氏。”

　　“是否硬撑，要看证据。”柳稀柠淡淡回击，“我会彻查这批货流转的全部环节，查清是谁从中动手脚。是非曲直，股东大会上，我会给所有股东一个交代。”

　　陈董事见无法当场逼迫她让步，也不再多纠缠，假意宽慰几句，便带着同行的股东离开。

　　院落里只剩下柳稀柠、叶轻凤与仓库伙计。晨雾渐渐散去，阳光落在一堆残次绸缎上，看着刺目。

　　柳稀柠长长呼出一口气，紧绷的肩膀稍稍放松，只是眼底藏着疲惫。

　　叶轻凤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臂，柔声安慰：“不必焦虑。我们一步步查，先找到供货的商家，再核对每一笔经手记录。只要证据齐全，陈董事的算计便落不到你的头上。”

　　柳稀柠转头看向她，心底涌起暖意。偌大的柳氏，危机四起，所有人要么观望，要么伺机夺权，唯有叶轻凤始终站在她身边，冷静地陪她一同面对风波。

　　“幸好有你。”柳稀柠低声说道。

　　“我们本就该彼此相伴。”叶轻凤浅浅一笑，又想起什么，“顾若安熟识城中不少商户与人脉，若是需要寻访人证，或许他能帮上一点忙。”

　　提起顾若安，柳稀柠想起灯会那晚，河畔告白的一幕，唇角微微扬起一点笑意，随即又被眼前的危机拉回思绪。

　　“我晚些时候，去书局一趟找他。”柳稀柠吩咐李管事，“把这批绸料所有运输单据、收货清单全部整理出来，封存保管，任何人不得私自改动。另外派人去寻访供货商，问问这批货，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李管事连忙应下，带着伙计去整理文件。

　　二人走出仓库，坐上返程的马车。车厢微微晃动，窗外沿街的铺子、行人缓缓向后掠过。方才强撑出来的冷静褪去，疲惫涌上柳稀柠心头。

　　她靠在车厢壁上，轻轻闭着眼，脑海里忍不住想起兄长柳云川。若是哥哥还在，这样的麻烦，定然会从容化解。可如今只剩她一人，要扛起整个柳氏，抵挡这些暗藏的算计。

　　叶轻凤静静坐在一旁，没有打扰她，只是伸手，将一方柔软的手帕递到她手中。

　　马车一路行回老宅。刚进院门，就看见顾若安恰好从院门走入，想来是听闻了绸料出事的消息，特意过来看看。他一身月白长衫，看见二人，快步上前，眉眼带着关切。

　　“方才路过商号，听说丝绸订单出了事，特地过来看看你们是否安好。”

　　柳稀柠抬眼看向他，心头多了一份底气。

　　秋风吹过院内的杏树，残存的几片黄叶悠悠飘落。一场无声的商战，已然拉开序幕。陈董事布下这道陷阱，本想借此夺走她手中的权力，可柳稀柠不会轻易认输。她必须找到全部证据，撕破这场阴谋，守住兄长留下的柳氏基业。

　　叶轻凤站在一侧，顾若安立于身前。风雨将至，所幸，她不是孤身一人。

　　（本章完）